掉头。目的地拉萨。十足的沮丧之旅。
我沮丧,但是此行的主角李德胜似乎并不。当然了,这家伙的命已经够好了,他来一次西藏的收获,比我去海南岛的收获不知大了多少倍。是我该羡慕他。他就没什么遗憾可言。
0 来自常识的回答
事实上,人类的起源是人最大的困惑。我想在另一个角度去讨论一下。
我们说人的时候实际上说的有点具体。我为什么说“具体”呢,因为人尽管今天如前所述在自己来到地球四千年以后,变成了一统天下的也是唯一的陆路大动物,看来好像特别特殊,但事实上人并没有那么特殊。
我们发现人有的东西,跟我们同在的、比我们早来地球的生物差不多也都有,比如说器官,人的器官几乎所有的动物都有。
而且人的所有器官都不是最先进的。比如人的眼睛比很多动物的眼睛差,人的嗅觉比很多动物的嗅觉差,人的力量、牙齿咀嚼进食能力、人的胃的消化能力都比很多动物差,人由自身发出的力量以及创造的速度,那就更与许多动物没法相比。
人在方方面面好像都不占据优势。但是今天人却打败了一切动物。我觉得之所以有生物学、动物学、昆虫学以及其他的生命科学,实际上人已经发现人不是真的特殊到与其他动物截然不同的存在,相反人实际和它们很接近。
就说进化论不能解释的眼睛,人的眼睛显然不是眼睛中最出色的,甚至差不多是最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还是愿意回到常识的角度,我们来看“我们从哪里来”有没有更好的解释方法。
有两个很有趣的例子。
a 空中花园里的蟋蟀
我家住在十七楼,我有一个空中花园大概八十平米。在花园里我种了紫藤、三角枫(枫是乔木),我种了桂花,石榴,若干苦丁,以及一些灌木,有的我叫不上名字。我种了些果岭草、紫竹和一点蔬菜,我还有个鱼塘。
种了这些东西之后,也就是我搬到这个家三个年头有零。
前两年我没有特别注意过,我没太去关注,可能会有一些小的动物出现在花园,因为是空中花园嘛。有时候会发现知了,因为太多植物,郁郁葱葱的,我能知道知了是从哪来的——是飞来的;我也发现了蜘蛛,知道它是爬上来的;我还发现了蚂蚁,我知道所有地方都可能出现蚂蚁,蚂蚁是非常强大的动物。人拿蚂蚁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办法。这些都不奇怪。我也发现有的鸟飞到花园里,叽叽喳喳叫,我一开门它们就飞走。
有时候我开着窗就能看到鸟在花园里叫,我就非常开心。好像我终于栽了梧桐树,也等来了凤凰。我真的非常开心。因为我模拟了一个自然。我筑巢引凤,它就来了。这是我们大家都有过的一个日常感受。
但是今年我意外地发现我家花园里居然有好几种蟋蟀,有不会斗的那种黑色的、俗称为油葫芦的大蟋蟀,有很小的蟋蟀,还有中等那种可以斗的蟋蟀。看到这些东西之初感到特别亲切,那是我儿时的玩伴。
但是接着我就惊讶了,它们怎么来的呢?不可思议。
很多人说那就是你那些植物里带来的,这都是胡说八道。我的家初冬开始装修,春节已经入住。那个季节这些动物都销声匿迹了。
蟋蟀这种动物,不可能从楼梯爬上来,十七层啊,蟋蟀不是擅长爬行的,是喜欢跳跃的。它第一跳可以跳二十厘米,但是第二跳就跳回到地面去了,它没有向上攀爬的习性和能力,它的天性就是这样的。它不像蜘蛛或者蚂蚁。
即使你愿意说土壤里可能有蟋蟀卵,然后过了两三年就活过来了?这当然很牵强,因为如果有当时就会有了,根本不会捱几个严酷的寒冬。何况季节什么的都不对。
b 挖坑里的鱼
另一个例子,借助很多人都有过的一个经验。
四十年前我是个知青,我们去乡下是大搞农田水利建设的时候,我们经常要修水渠,修水渠就要掘土。我们就在偌大的碱滩上把沙土挖出来修成土方量极大的水渠,绵延几十里。我们那地方都是盐碱滩,特别干燥一点植物都不长。取土的过程形成了很多土坑,之后大量积水变成水坑。
我当知青四年。第二年里我们就发现所有水坑里都有了鱼,我们经常在水坑里摸鱼,或者把水淘干了吃鱼,就是所谓的“竭泽而渔”。鱼没有来源,但是一下雨水坑积水了;有水,鱼也就跟着来了。
如此三年,那些水坑成了我们吃鱼的主要来源。
我们自小的教育都是无神论,虽然谁也没有考虑过信仰问题,但是我们那时好像就是无神论者。
当时我们跟老乡议论这个事情,认定不可能有人往坑里无端放鱼苗,而坑又是我们自己挖的,我们最清楚绝对没有鱼。
你知道农民怎么解释么?
农民像撰写《创世记》的智者一样,说鱼是从雨里下来的。
我当知青已经是四十年以前了,那年月东北的农村绝对没有人养鱼。人们都认为鱼就是河里的就是湖里的就是塘里的,或者就是海里的,是自来的。没有人有养鱼的念头,所以也就没有真正的鱼苗的来源。但事实就是这样,有了水坑,之后就有了鱼。这就是我在乡下时农民告诉我的一个真理。
反过来说,如果一定要说空中花园里的蟋蟀,是偶然,还是土壤里面隐藏着什么卵,实际虽然牵强也还有一定道理的话,那么在坑里的鱼又该作何解释呢?惯常的逻辑结论在这里显然行不通,你总不能说那些鱼卵是藏在干燥的沙土当中吧?
农民的解释其实相当精彩,鱼是雨里下来的,是天上下来的。这是因为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于是把疑窦交还给天。
我们知道雨的生成是由水蒸气形成云,云再变成降雨。
水蒸气在蒸发的时候是根本不可见的,但鱼却是可见的,鱼卵同样是可见的,而且非常大而明确。鱼卵不可能攀附在不可见的水蒸气上升天。
在思考我们人是从哪里来的问题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这两个例子,想到我家花园里的蟋蟀和水坑里的鱼。
我突然意识到,任何事物,无论是蟋蟀是鱼还是人,不一定非得从哪里来不可。
因为我们习惯了用逻辑想事情,我们愿意把来龙去脉捋清楚,但事实上,包括爱因斯坦和牛顿也同样没能最终解决其中的矛盾。他们说万有引力支撑了天体的存在,说天体互相之间的力和运行,维系了宇宙的结构与平衡,彼此互相牵制。
但他们最不能解释和最大的困惑在于,天体都在旋转,谁最开始让它们转动起来?这个原初的动力是什么?又是谁把它们摆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谁有那么长的手臂去运作这些?
地球上两个最最聪明的人尚且懵懂,所以他们最后都把结论推给了造物主。那是他们的神,他们的上帝。
而这个姓牛的和姓爱的最终的选择,跟我们乡下农民一样。
那么我假想——我们的水坑里的鱼,花园里的蟋蟀,地球的人,所有这些生命是不是同一种来源?
我所说的同一种来源,我想说的是当宇宙间具备了某一些必要条件,与这个条件相适应的生命自然就来了。
我的空中花园里具备了蟋蟀生成的条件,蟋蟀就来了。英雄不问出处,你既然无法确认蟋蟀怎么来的,就只能面对这个事实。蟋蟀没有任何来源,它不能爬楼梯或者坐电梯上来,也不是我们打开门把它请进家里爬到花园去的。它从哪里来?它有它的渠道。
鱼从哪里来,也同样有鱼自己的渠道。水坑具备了鱼生存的全部条件,水坑挖出来半年或一年就等来了鱼。
同理,花园建好了,两年后等来了蟋蟀。
那么我说,地球这么适合人的生存(如果不是如此适合,就不会有将近七十亿的人在地球上生存),所以地球就等来了人。
这个就是关于“我们从哪里来”我的解释。
一切都具备了,等着它来就是了,人就是这样被等来的。
不过是等得久了点,等了四十多亿年。
第一章 绿蜻蜓飞越雅鲁藏布
3 不动也动的花纹
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我最为珍贵的收藏拿给李德胜看。
它肯定是大自然的奇观,是所有人类的稀罕。仅就中国人的历史而言,它在其中占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留在许多成语当中就是明证。虎;虎虎生威,调虎离山,不入虎??焉得虎子,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照猫画虎,画虎不成反类犬,虎踞龙蟠,虎狼之师,虎落平阳,虎视眈眈,一山不容二虎,与虎谋皮,挂一漏万不一而足。
与虎谋皮的故事。我的八角街的最大收获。
那一次我的心跳几乎让我窒息。
若干年之前有过那么一次,那是只有在八角街才可能有的奇迹。当时的要价之便宜在今天几乎无法想像,只有我一年的薪水多一点点。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买不起,因为我根本凑不出两个月的薪水,悲哀的单身汉!
六年了,我经常会在梦中与我的机会重新相遇,我想尽一切办法筹借金钱,无论如何都要将它收入囊中。同一个梦一做再做,没有一次看到结果,因为梦里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喜悦。那张巨大的虎皮之梦让我坚信,我与它的缘分未了。
它终于重新走进我视野,我的心狂跳不已。
这一次的幸运是我刚刚拿到一笔数额不菲的稿酬。当然它已经比当年的要价高出几近二十倍,但是我志在必得。
几轮讲价之后,要价已经被我侃掉了三成。我看得出卖它的康巴汉子急等着用钱,便将口袋里两叠百元大钞掏出来,当着他的面在我自己手心里摔了两回,让金钱的碰撞在他心里荡起回音。这一招果然奏效,我用六折的现款将它最终据为己有。
它有两米五长,头尾极完整,四条腿的前端还带着粗大的利爪。当然最炫目的还是它的条纹。
虎皮底色的金黄甚至比黄金的本色更绚烂,色泽更趋深黄,与其上纯黑色的条纹相衬,极具视觉冲击力。敢说那如同墨迹的斑纹是人类在自然界中所能见到的最为完美的图画。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许许多多艺术家都曾试图摹画它,但是没有哪一个艺术家能获得真正意义的成功;它太过绚烂,以至于根本无法复制。
李德胜同样为它所深深折服。
他忽然说起狮子和老虎谁是兽中之王。
我当然认为是老虎。民间早有方圆百里之内只能有一家老虎之说。狮子是群居动物,面对哪怕野牛长颈鹿这样的食草族,它们也要群起而攻之才能捕获猎物,十足的懦夫,无能之辈。更要紧的,狮子的皮毛一点不美,公狮尤其丑陋,以脏兮兮的络腮胡子硬充好汉借以吓人。
李德胜说我言过其实了,“你的虎皮的确无与伦比。但你又何必把狮子说得那么不堪呢?它们一个在亚洲一个在非洲,井水不犯河水,永远也无缘碰面。”
我说:“是你无事生非,一定要问谁比谁更厉害。”
李德胜说:“这老虎应该不是西藏的吧?”
我说:“应该不是,我猜是孟加拉虎,是商人从境外弄过来的。野生的东北虎华南虎早灭绝了,不可能有幸存者跋涉万水千山到西藏来。”
李德胜说:“老虎是地球上的宝贝,当真是杀了一只就少一只。除了专门的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