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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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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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星河随手提起身旁的一块大石,放在玄难身畔,说道:“大师请坐。”玄难见这块大石无虑五六百斤,苏星河这样干枯矮小的一个老头儿,全身未必有八十斤重,但他举重若经,毫不费力的将这块巨石提了起来,可见他功力实是十分了得,自巳武功未失之时,要提起这块巨石,当然也是易事,但未必能与他这般轻描淡写,行若无事。当下合什说道:“多谢!”坐在石上。
  苏星河又道:“这个玲珑棋局,乃先师所制。先师穷三年心血,才布成这个棋局,盼望当世有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在下三十年来苦加钻研,未能参解得透。”他说到这里,眼光向玄难、段誉、范百龄等一扫,说道:“玄难大师精通禅学,自知禅宗要旨,在于‘顿悟’。穷年累月的苦功,未必能及凡人的一旦豁然贯通。这棋道这是一样,才气横溢之八九岁小儿对弈,往往能胜一流高手。虽然在下参研不透,但天下才士甚众,未必都破解不得。先师去世之时,留下了这个心愿。若是有人破解开了,完了先师这个心愿,先师在天之灵,定然眉开眼笑,老怀弥慰。”
  玄难心想:“这位聪辩先生的师父徒弟,倒均是一脉相传,于琴棋书画这些悟道,个个都是入了魔,将毕生的聪明才智,都浸注于这些玩意儿上,以致让丁春秋在本门中横行无忌,无人能加禁制,实乃可叹。”只听苏星河说道:“我这位师弟,”说著向丁春秋一指,又道:“当年背叛师门,害死先师,将我打得无法还手。在下本当一死殉师,但想起师父有个心愿未了,倘若不觅人破解,死后也难见师父之面,是以忍辱偷生,茍活至今。这些年来,在下遵守师弟之约,不言不语,不但自己做了聋哑老人,连门下新收的弟子,也都强著他们做了聋子哑子。唉,三十年来,一无所成,这个棋局,仍是无人能够破解。这位段公子所下的十余子,原已极尽精妙,在下寄以极大期望,岂不知棋差一著,最后数手终于还是输了。”
  段誉脸有惭色,道:“在下资质愚鲁,有负老丈雅爱,极是惭愧……”一言未毕,猛听得范百龄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苏星河左手微抬,嗤嗤嗤三声,三枚棋子弹出,打中了他胸口穴道,这才止了他喷血。众人正错愕间,忽听得啪的一声,半空中飞下黑黑的一粒东西,打在棋盘之上。
  苏星河一看,见这粒东西乃是松树的树皮,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玲珑”之局的关键所在。他一抬头,只见左首五丈外的一棵松树中露出长袍一角,显是隐得有人。苏星河心中又惊又喜,寻思:“有人伏在该处,我居然不知,这人武功之高,实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虽然该处相距甚远,我又专心与段公子对弈,未曾留神,但此人在五丈外以树皮落子,直至发出树皮后我方始察觉,当真是了不起的高手。如果师父的棋局他能破解,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先前段誉落子,第一子亦是下在“去”位的八九路,苏星河正要以白子相应,耳边突然间一声轻响过去,一粒白色小物从背后飞来,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苏星河所要落子之处。众人都是“咦”的一声,转过头去,仍是一个人影也无。右首的松树均不高大,树上若是藏得有人,一眼便见,实不知这人藏在何处。苏星河更是奇怪,见这粒白物是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松树中挖出来的。那白物刚下,左首松树上又射下一粒黑物,落在“去”位的五六路上。众人的眼光都瞧向右方,要瞧白子从何处发出。
   
 
第八十四集  棋局奥秘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粒白色物事盘旋而上天空,跟著直线落下,不偏不倚的跌在“去”位的四五路上,只因这白子成螺旋形上升,到底发自何处,谁都难以确定,但这白子弯弯曲曲的升上天空之后,落下来仍有如此准头,这份暗器功夫,实在是惊人之至了。旁观众人心下钦佩,齐声喝彩。众人彩声未歇,只听得松树枝叶之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慕容公子暗器神技,果真天下独步,佩服佩服。”王玉燕听到“慕容公子”四字,叫道:“表哥,你在这里吗?”突然之间,棋局旁多了一人,这人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竟没看到他如何从松树间跃下,段誉吃了一惊,心道:“鸠摩智这魔头又来了!”只见他双手合什,向苏星河、丁春秋和玄难各行一礼,伸手从盒子中拈起一粒黑子,便下在棋局之上。
  王玉燕脸上微微一红,终于下了决心,移动脚步,奔向右首的松树与大石后找寻慕容公子,口中叫道:“表哥,表哥,你在哪里?”段誉心中怅然若丧,说不出的难过。猛听得王玉燕一声欢呼,叫道:“你怎么不答我?”跟著从一株松树之后,转了两个人出来。一个一身淡黄衣衫,正是王玉燕。她和一个青年公子携手,缓步而行。那青年公子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也是穿的黄衫,只是颜色较深,腰悬长剑,走路微尘不起,潇洒闲雅,脸色微见苍白,那神情举止,又是英俊,又是华贵。段誉今日一见慕容复的容颜,心中更是冷了半截:“人道慕容公子是人中龙凤,果然是名不虚传。王姑娘对他如此倾慕,唉,我一生一世,命中是注定要受苦受难了。”他心下自怨自艾,自叹自伤,不愿抬头去看王玉燕的神色,但终于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她一眼。只见王玉燕容光焕发,似乎全身都要笑了出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欢喜。段誉又想:“她心中根本从来就没有我这个人在,只有见了她表哥,她才真正的高兴。”那慕容复和众人点了头,便拈白子下在棋局之中。鸠摩智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你武功虽强,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说著下了一枚黑子。慕容复道:“未必便输于你。”说著下了一枚白子。这时邓百川、公冶干、包不同、风波恶等诸人见慕容复到来,早已纷纷聚在他的身边。慕容复对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了解法,可是鸠摩智这一著著法,却是大出自己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他全神贯注的思考,对邓百川诸人的礼敬只是微一点头相答。过了良久,慕容复才又下一子。鸠摩智运思极快,跟著便下。一快一慢,下了二十余子时,鸠摩智哈哈大笑,道:“慕容公子,咱们一拍两散!”慕容复怒道:“你这么瞎捣乱!自己还不是没能解开?”鸠摩智笑道:“这个棋局原本是世上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慕容复心头一震,觉得他说话语带双关,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心头反来复去只是想著他那两句话:“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将官士卒,东一圈人马,西一块阵营,你围住我,我围住你,纠缠不清的厮杀。慕容复眼睁睁见到自己大燕国的兵马被敌人因住了,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他尽心竭力,却不能将兵马带将出去,心中越来越是焦急:“我大燕天命已尽,终究是难以复国,数世来的图谋,最后化作一场春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突然间大叫一声,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当慕容复呆立不语,神色不定之际,王玉燕和段誉、邓百川、公冶干等都是目不转睛的凝视著他。慕容复居然会忽地拔剑自刎,这一著谁都料想不到,邓百川等一齐擒上欲待解救,但功力已失,终是慢了一步。段誉食指点出,叫道:“不可如此!”只听得“嗤”的一声,慕容复手中长剑一晃,当的一声,掉在地下。鸠摩智笑道:“段公子,好一招六脉神剑!”慕容复长剑脱手,一惊之下,才从幻境中醒了过来。王玉燕拉著他手,连连摇晃,哭道:“表哥,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慕容复茫然道:“我怎么了?”玉燕道:“幸亏段公子打落了你手中的长剑,否则……否则……”公冶乾道:“公子,这棋局迷人心魄,看来其中含有幻术,公子不可再劳心思。”慕容复转头向著段誉,道:“阁下适才这一招,当真是六脉神剑的剑招么?可惜我没瞧见,阁下能否再试一招,使在下得以大开眼界。”段誉道:“你刚才没瞧见?”慕容复脸有惭色,道:“在下一时之间心神迷糊,竟似著魔中邪一般。”包不同大叫一声,道:“是了,定是这星宿老怪在旁施展邪法,公子,你千万要小心了!”
  忽听得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春秋哥哥啊,我找得你好苦,你终于也来中原了,一定是为了我而来,我好欢喜!”这声音幽幽忽忽的飘来,却是十分清晰。段誉道:“啊,是无恶不作叶二娘!”丁春秋听了这声音,老脸显得颇为尴尬,双眼中迅速异常的闪过了一团杀气。只听叶二娘又叫道:“春秋好哥哥,你怎么不回答我?难道你就这么撇下我,不来睬我么?”她叫喊的声音虽是柔软动听,终究是语气太过肉麻,令人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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