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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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2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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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远山全没想到抵御,眼见那老僧的右掌正要碰到他脑门的百会穴上,那老僧突然大喝一声,右掌改向萧峰击去。萧峰双掌之力正与他左掌相持,突见他右掌转而袭击自己,当即抽出左掌抵挡,同时叫道:“爹爹,快走,快走!”不料那老僧右掌这一击中途转向,纯系虚招,只是要引开萧峰双掌中的一掌之力,以减轻推向自身的力道。萧峰左掌一回,那老僧的右掌立即圈转,波的一声轻响,已击中了萧远山的顶门。便在此时,萧峰的右掌已跟著击到,砰的一响,重重打中那老僧胸口,跟著喀喇喇几声,肋骨断了几根。那老僧微微一笑,道:“好俊的功夫!降龙十八掌,果然天下第一。”这个“一”字说出,口中一股鲜血跟著直喷了出来。
  萧峰一呆之下,过去扶著父亲身子,但见他呼吸停闭,心不再跳,已然气绝身亡。忽听得阁下传来人声,有人说道:“难道是在藏经阁中?”好几个人快步走近。
  那老僧道:“是时候了,该当走啦!”伸出双手,右手抓住萧远山尸身的后领,左手抓住慕容博尸身的后领,迈开大步,竟如凌虚而行一般,走了几步,便跨出了窗子。萧峰和慕容复齐声大喝:“你……你干什么?”同发掌力,向那老僧背心击去。就在片刻之前,他二人还是势不两立,要拼个你死我活,这时二人的父亲双双被害,竟尔敌忾同仇,联手追击对头。二人掌力相合,力道更是巨大。但那老僧的身子便如是一只纸鸢般,在二人掌风的推送之下,向前飘出数丈,双手仍是抓著两具尸身,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
  萧峰纵身一跳,跟著便追出窗外,只见那老僧手提二尸,直向山上走去。萧峰加快脚步,只道三脚两步便能追到他身后,不料那老僧轻功之奇,实是生平从所未见,宛似身有邪术一般。萧峰奋力急奔,只觉山风刮脸如刀,自知奔行奇速,但离那老僧背后始终有两三丈远近,连连发掌,总是打了个空。那老僧越走越高,在荒山中东一转、西一拐,到了一处林间略略平旷之地,忽将两具尸身往一株树下一放,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自己坐在二尸之后,各出一掌,抵住二尸的背心。他刚坐定,萧峰亦已赶到。
  萧峰性子虽豪迈,处事却又极为精细,一见那老僧举止有异,便不上前动手。只听那老僧道:“我提著他们奔走一会,活活血脉。”萧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给死人活活血脉,那是什么意思?顺口道:“活活血脉?”那老僧道:“他们内伤太重,须得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图解救。”萧峰心下一凛:“难道我爹爹没死?他……他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哪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法?”这时慕容复、鸠摩智、玄生、玄渡以及神光上人等先后赶到,只见两具尸体的头顶,忽然冒出一缕缕的白气。
  那老僧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著面,再令二尸的四双手相互握住。慕容复说道:“你……你……这是干什么?”那老僧不答,绕著二尸缓绶行走,不住伸出手掌,有时在萧远山“大椎穴”上拍一记,有时在慕容博“玉枕穴”上揉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又过了一盏茶时份,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一动。萧峰和慕容复又惊又喜,齐叫:“爹爹!”萧远山和慕容博慢慢睁开双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容博脸上却隐隐现著青气。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那老僧出掌击打二人,只不过暂时令他们停闭气息,心脏不跳,似是医治重大内伤的一种法门,只是“龟息”之法,许多内功高深之士都曾练过,然这是自停呼吸,要一掌打得将旁人停止呼吸而不死,却是万万不能。这老僧既是用心良善,原可事先明言,何必开这个大大的玩笑,以致累得萧峰、慕容复惊怒如狂,更累得他自身受到萧峰的掌击,口喷鲜血?众人心中积满了疑团,但见那老僧全神贯注,甚是忙碌,谁也不敢出口询问。
  却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是粗重,眼看萧远山脸色渐红,到后来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二人身子颤动,显是颇为危殆。旁观众人均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却是阴气太盛,风寒内塞。玄生、玄渡、神光,道清等身上均带得有种种灵丹妙药,只是不知哪一种方才对症。
  只听得那老僧突然喝道:“咄!四手互握,内息相应,以阴济阳、以阳消阴。权位之图、仇恨之心,天地悠悠,消于无形!”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僧一喝,不由得手掌一紧,各人体内的内息向对方涌了过去,融会贯通,以有余补不足,两人脸色渐渐的变得苍白,又过一会,两人同时睁开眼来,相对一笑,莫逆于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异国金兰
  萧峰和慕容复各见父亲睁眼微笑,欣喜不可名状,却见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携手站起,一齐在那老僧面前跪下。那老僧道:“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遭,心中可还有什么放不下?倘若适才就此死了,还有什么兴复大燕、亲报妻仇的念头?”萧远山道:“弟子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那全是假的,没有半点佛门弟子的觉心,恳请师父收录。”那老僧道:“你的杀妻之仇,不想报了?”萧远山道:“弟子生平杀人,无虑百数,倘若被我所杀之人的亲属皆来向我复仇索命,弟子虽死百次,亦自不足。”那老僧转向慕容博道:“你呢?”慕容博微微一笑,道:“庶民如尘土,帝王亦如尘土。大燕不复国是空,复国亦空。”那老僧哈哈一笑,道:“大彻大悟,善哉,善哉!”慕容博道:“求师父收为弟子,更加开导。”那老僧道:“你们想出家为僧,须求少林寺中的大师们剃度。我有几句偈语,不妨说给你们听听。”当即端坐说法。萧峰和慕容复见父亲跪下,跟著便也跪下。玄生、玄渡、神光、道清、波罗星瞧那老僧说到奇妙之处,不由得皆大欢喜,敬慕之心,沛然而起,一个个的都跪将下来。段誉赶到之时,听到那老僧正在为众人妙解佛义,他只想绕到那老僧对面,瞧一瞧他的容貌,哪知鸠摩智忽然间会下毒手,胸口竟然中了他的一记“火焰刀”。
  段誉随即昏迷,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这才慢慢醒转,睁开眼珠,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布帐顶,跟著发觉是睡在床上被窝之中。他一时之间神智未曾全然清醒,用力思索,只记得是遭了鸠摩智的暗算,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觉口中奇渴,便欲坐起,微一转动,却觉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听外间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段公子醒了,段公子醒了!”语声中充满了喜悦之情。段誉只觉这少女的声音颇是熟悉,正在想说话之人是谁,忽见一个青衣少女急步奔进屏来,圆圆的脸蛋,嘴角边一个小小酒窝,正是当年在“无量剑”东宗大厅上所遇的钟灵。她父亲“见人就杀”钟万仇,和段誉之父段正淳结下深仇,设计相害,阴差阳错,段誉从石屋中出来之时,竟将个衣衫不整的钟灵抱在怀中,将害人反害己的钟万仇气了个半死。其后钟灵虽被云中鹤劫了去,不知下落如何,段誉有时念及,不免歉然,哪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相见。
  钟灵和他目光一触,脸上一阵晕红,似笑非笑的道:“你早忘了我吧?还记不记得我姓什么?”段誉见到她的神情,脑海中蓦地里出现了一幅图画,只是地坐在横梁之上,两只脚一荡一荡,嘴里不住咬著瓜子,说也奇怪,当时她穿的那双葱绿鞋子鞋面上所绣的几朵黄色小花,这时还似看得清楚无比,禁不住脱口而出:“你那双绣黄花的葱绿鞋儿呢?”
  钟灵脸上又是一红,心想:“他居然将我那双鞋儿也记得清清楚楚,足见并没忘了我。”微笑道:“早穿破啦,亏你还记得这些。”段誉笑道:“怎么你没吃瓜子?”钟灵道:“好啊,这几天服侍你养伤,把人家都快急死啦,谁还有闲情吃瓜子。”一句活说出口,觉得自己真情流露,不由得飞红了脸。段誉怔怔的瞧著她,隔了半响,问道:“你的青灵子呢?那条金色小蛇儿呢?”钟灵道:“我流落在外,没回过家,怎……怎么带什么青灵子、金灵子?”
  段誉道:“啊,是了,那日那个‘穷凶极恶’云中鹤将你抱了去,我很是著急,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便叫我徒儿南海鳄神来救你,不知你如何脱险,好生想念。”钟灵笑道:“你徒儿对你倒很忠心。这云中鹤轻功虽好,带了我终究奔行不快,只逃出数里,便给你徒儿追上了……”说到这里,突然住口,神太甚是忸怩。
  段誉道:“怎么啦?”钟灵突然噗哧一笑,道:“你猜你那个徒儿叫我什么?真是叫人生气又不是,好笑又不是。”段誉看到她娇羞的模样,不禁心中一荡,说起当时在大理所说的话来,微笑道:“我徒儿自然叫你作‘师娘’啦。”钟灵满脸孕著笑意,说道:“我给那个恶徒抱著,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得脱他的掌握?心里可真害怕得要命,只听得你徒儿一面追,一面嘶哑著嗓子大叫:‘师娘,师娘!你伸手掏他的腋窝儿,这瘦竹篙可最怕痒。’我心里想:‘呵痒么?那倒是我最拿手的事。’伸出手来,正要往那恶人腋窝里呵去,不料那恶人已先听到你徒儿的说话,不等我手到,忍不住已哈哈笑了起来。他这么一笑,便奔不快了,你徒儿跟著便即追到。
  “那恶人道:‘岳老三,你可上了人家的当啦!’岳老三道:‘什么上当不上当?你快放下我师娘,要不然便尝尝我鳄嘴剪的滋味。’那恶人无可奈何,只好将我放下。我乘他不备,伸手便呵他痒。那恶人弯了腰,笑得喘不过气来,他越是笑,我越是不住手的呵。他一面笑,一面不住咳嗽。岳老三道:‘师娘,你这就饶了他吧,再呵下去,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可活不成啦!’我好生奇怪,这恶人武功很高,怎么会给人呵痒呵死?便说:‘我不信,我呵死他试试看。’岳老三道:‘不成,试不得,呵死了便活不转了。云中鹤的练功罩门是在腋下天泉穴,这地方碰也碰不得。’“我听他这么说,便放手不再呵他痒,要是真的将这大恶人呵死了,那可不大妙。那恶人站直身子,狠狠向我瞧了一眼,突然一口唾沫向岳老三吐去,骂道:‘死鳄鱼,臭鳄鱼,我练功的罩门所在,为什么说与外人知道?’我说道:‘好呵,你骂人啊!’伸手又去呵他痒,不料这一次却不灵了,他飞出一脚,将我踢了个跟斗,便即扬长而去。岳老三将我扶了起来,问道:‘师娘,你摔痛了没有?’我还没有回答,忽见我爹爹提刀追来,叫道:‘臭丫头,你死在这里干什么?’岳老三回头喝道:‘他……他……’(这岳老三口中骂人)‘……你不干不净的嚷嚷什么?’我爹爹怒道:‘我自骂我女儿,管你什么事?’岳老三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大发脾气,指著我爹爹大叫:‘你……你这狗贼,居然想占我便宜?我……我岳老二跟你拼了。’我爹爹道:‘我占你什么便宜了?’岳老三道:‘他是我师娘,已然比我大了一辈,那是事出无奈,我也没什么法子。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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