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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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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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鸠摩智双手合什,说道:“佛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小僧资质愚鲁,未能参透爱憎生死。小僧生平有一知交,是大宋国姑苏人氏,复姓慕容。昔年小僧与彼在天竺国邂逅相逢,讲武论剑。这位慕容先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无所不精,小僧得彼指点数日,生平疑义,一旦尽解。不意大英雄天不假年,慕容先生西圆极乐,小僧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众长老慈悲。”天因方丈自知他言下之意,说道:“明王与慕容先生相交一场,即是因缘,缘分既尽,何必强求?慕容先生往生极乐,莲池礼佛,于人间武学,岂可措意?明王此举,不嫌蛇足么?”鸠摩智道:“方丈指点,确具至理,只是小僧生性痴顽,闭关四十日,难断思念良友之情,慕容先生当年论及天下剑法,确信天龙寺之‘六脉神剑’为天下诸剑中第一,恨未得见,引为平生最大憾事。”天因道:“敝寺僻处南疆,得蒙慕容先生推爱,实感荣宠。但不知当年慕容先生何不亲来求借剑经一观?”鸠摩智长叹一声,惨然色变,默然半晌,才道:“慕容先生情知此经是贵寺镇刹之宝,坦然求观,定不蒙允。他道大理段氏贵为帝皇,不忘昔年江湖义气,仁惠爱民,泽被苍生,他也不便出之于偷盗强取。”天因谢道:“多承慕容先生夸奖,既然慕容先生很瞧得起大理段氏,明王是他好友,亦当体念他的遗志。”
  鸠摩智道:“只是那日小僧曾夸口言道:‘小僧是吐蕃国师,于大理段氏无亲无故,慕容先生既是不便亲取,由小僧代劳便是。’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无悔。小僧对慕容先生既有此约,决计不能食言。”说著双手轻轻击了三掌,门外两条汉子抬了一只檀木箱子进来,放在地下,鸠摩智袍袖一拂,那箱子的盖子无风自开,只见里面是一张灿然生光的黄金小箱。鸠摩智俯身取出金箱,托在手中。
  天因心道:“我等方外之人,难道还贪图什么奇珍异宝?再说段氏为大理一国之主,一百五十余年的积蓄,还怕少了金银器玩?”哪知鸠摩智轻经揭开金箱的箱盖,取出来的竟是三本旧册。他随手一翻,天因等一眼瞧去,见册中有图有文,都是朱墨手书。鸠摩智凝视著这三本书,忽然间泪水滴滴而下,溅湿衣襟,神情哀切,悲不自胜。天因等无不大为诧异。
  枯荣大师道:“明王心念故友,尘缘不净,岂不愧称‘高僧’两字?”大轮明王垂首道:“大师具大智慧、大神通,非小僧所及。这二卷武功诀要,乃慕容先生手书,阐述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的要旨、练法,以及破解之道。”众入听了,都是一惊:“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名震天下,据说少林自创派以来,除了宋初曾有一位高僧身兼五十六门绝技之外,从未有第二人曾练到三十六门以上。这位慕客先生能知悉少林七十二门绝技的要旨,已是令人难信,至于连破解之道都尽皆通晓,那更是不可思议了。”
  只听鸠摩智说道:“慕容先生将此三卷奇书赠与,小僧披阅钻研之下,得益良多。现愿将这三卷奇书,与贵寺交换六脉神剑宝经。若蒙众位大师俯允,令小僧得完昔年信诺,自是感激不尽。”天因方丈默然不语,心想:“这三卷书中所记,倘若真是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那么本寺得此书后,武学上不但可与少林并驾齐驱,且更有胜过。盖天龙寺通悉少林的绝技,而本寺的绝技少林却无法知晓。”鸠摩智道:“贵寺赐予宝经之时,尽可自留副本,众大师嘉惠小僧,泽及白骨,自身并无所损,一也。小僧拜领宝经后,立即固封,决不私窥,亲自送至慕容先生墓前焚化,贵寺高艺,决计不致因此而流传于外,二也。贵寺众大师武学渊深,原已不假外求,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少林寺七十二绝技确有独到之秘,其中‘拈花指’、‘无相劫指’、‘多罗叶指’三种指法,与贵派一阳指颇有相互印证之功,三也。”他娓娓道来,说来入情入理。保定帝与段誉初见他那通金叶书信之时,觉得他强索天龙的镇寺之宝,未免太也强横无理,但这时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此举于天龙寺收益甚大,而绝无所损,反倒似是他亲身送一份厚礼一般。天相大师性子最是随和慈祥,极愿与人方便,心下已有允意,只是论尊则有师叔,论位则有方丈,他不便随口说话。鸠摩智道:“小僧年轻识浅,所言未必能取信于众位大师。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三门指法,不妨先在众位之前献丑一番。”说著站起身来,说道:“小僧只是兴之所至,随意涉猎,所习极是粗疏,还望众位指点。这一路指法是拈花指。”只见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住,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一般,脸露微笑,左手五指向右轻弹。
  这室中诸了除了段誉之外,个个是毕生研习指法的大行家,但见鸠摩智这路指法轻柔无比,左手每一次弹出,都像是要弹去右手鲜花上的露珠,却又生怕震落了花瓣。他脸上不住微笑,显得深有会心。原来佛经中记载,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手拈金色波罗花给听众观看,众人都是默默不语,只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释迦牟尼知道迦叶已领悟了自己心法,便道:“吾有正眼法藏,涅槃法门,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禅宗以心传顿悟为第一大事,少林寺属于禅宗,对这“拈花指”当是别有精研。可是鸠摩智挥指之间,并不见得具何神通,只见他连弹数十下后,举起右手衣袖,随即张口向袖子一吹,霎时之间,袖子上飘下一片片棋子大的圆布,衣袖上露出数十个破孔,原来他这数十下拈花指,都是凌空点在自己衣袖之上,柔力损衣,初看完好无损,一经风吹,功力才露了出来。天因与天观,保定帝等对望了一眼,心下都是暗暗惊异:“以咱们的功力,要用一阳指虚点而破衣,原亦不难,但出指如此轻柔,温颜微笑间神功已运,却非咱们所意料得到。这拈花指与一阳指全然不同,其阴劲柔力,显然颇有借镜之处。”
  鸠摩智微笑道:“献丑了。小僧的拈花指指力,不及少林寺的玄渡大师远了。那‘多罗叶指’,只怕造诣更差。”当下身形转动,绕著放在地下的那只木箱快步而行,十指连点,便如披花散叶一般,但见那木桌上木屑纷飞,不住的跳动,片刻间已成为一团锯粉。保定帝等见他碎箱为屑,倒亦不奇,但见木箱的铰链、铜片、铁扣、搭钮等金属附件,惧在他指力下纷纷碎裂,这才不由得暗暗心惊。
  鸠摩智笑道:“小僧使这多罗叶指,一味的霸道,功夫是浅陋得紧。”一面说,一面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突然之间,那一堆木屑忽然飞舞跳跃起来,便似有人以一根无形的细棒去挑动搅拨一般。看鸠摩智时,他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容,身上僧袍连下摆也不飘动半分,原来他的指力从衣袖中暗暗发出,全无形迹。天相忍不住脱口赞道:“无相劫指,名不虚传,佩服佩服!”鸠摩智躬身道:“大师夸奖了。木屑跃动,便是著相。真要名实相符,练至无形无相,那是毕生之功。”天相大师道:“慕容先生所遗奇书之中,可有破解‘无相劫指’的法子?”鸠摩智道:“有的。破解之法,便从大师的法名上著想。”天相沉吟半晌道:“嗯,以天相破无相,高明之极。”
  天因、天观、天参三僧见了鸠摩智献演三种指力,都是怦然心动,知道三卷奇书中所载的,确是名闻天下的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是否要将“六脉神剑”的图谱另录副本,与之交换,确是大费踌躇之事。天因道:“师叔,明王远来,其意甚诚,咱们该当若何,请师叔见示。”枯荣大师道:“天因,咱们练功习艺,所为何来?”
  天因方丈没料到师叔竟会如此询问,微微一愕,答道:“为的是宏法护国。”枯荣大师道:“外魔来时,若是吾等道浅,难用佛法点化,非得出手诛灭不可,那是用何种功夫?”天因道:“若不得而出手,当用一阳指。”枯荣大师又问:“你在一阳指上的修为,已到第几品境界?”天因额头出汗,答道:“弟子愚鲁,用功不勤,只修到第五品。”枯荣大师再问:“以你所见,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与少林寺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三种指法相较,孰优孰劣?”天因道:“指法无优劣,功力有高下。”枯荣大师道:“不错,咱们的一阳指若能练到第一品,那便如何?”天因道:“渊深难测,弟子不敢妄说。”枯荣道:“若是你再活一百岁,能练到第几品?”天因额上汗涔涔而下,颤声道:“弟子不知。”枯荣道:“能修到第一品么?”天因道:“决计不能。”
  枯荣大师不再说话。天因道:“师叔指点甚是,咱们自己的一阳指尚自修习不得周全,要旁人的武学奇经作甚?明王远来辛劳,待敝寺设斋接风。”这么说,那是拒绝大轮明王的所求了。鸠摩智长叹一声,说道:“都是小僧当年多这一句嘴的不好,否则慕容先生人都死了,这六脉神剑经求不求得到手,又有何分别?小僧今日狂妄,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这六脉神剑要是真如慕容先生所说的那么精妙,只怕贵寺虽有图谱,却也无人得能练成。若是有人练成,那么这套神剑未必便如慕容先生所设想的精妙。”枯荣大师道:“老衲心中有一疑窦,要向明王请教。”鸠摩智道:“不敢。”枯荣大师道:“敝寺藏有六脉神剑经一事,纵是我段氏的俗家子弟,亦不得知,慕容先生却从何处听来?”鸠摩智道:“慕容先生当年未曾详言,据小僧猜想,当与段氏的延庆太子有关。”天因点点头,道:“延庆太子识得慕容先生吗?”鸠摩智道:“慕容先生曾指点过他七八招武功,但不允收他为弟子。”
  枯荣大师问道:“为何不收?”鸠摩智道:“此是慕容先生私事,小僧未便多问。”言下之意,那便是请枯荣大师也不必多问了。枯荣大师却道:“延庆太子是我段氏子弟,他的所作所为,天龙寺和段族族长都可管得。”鸠摩智淡然道:“正是。”
  天因方丈道:“我师叔十余年未见外客,明王是当世高僧,我师叔这才破例延见。明王请。”说著站起身来,示意送客。鸠摩智道:“六脉神剑经既是徒具虚名,贵寺又何必如此重视,以致伤了天龙寺和吐蕃国的的邦交?”天因道:“明王之言是说,咱们若是不允交经,大理、吐蕃两国便要兵戎相见?”保定帝常自派遣重兵,驻扎西北边疆,以防吐蕃国入侵,听鸠摩智如此说,自是全神贯注的倾听。鸠摩智缓缓说道:“我吐蕃国主久慕大埋国风土人情,早有与贵国会猎大理之念,只是小僧想此举势必多伤人命,有干天和,年来一直竭力劝止。”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说了。
  天因等自是都明白他言中所含的威胁之意。鸠摩智是吐蕃国师,吐蕃国和大理国一样,自国主而下,人人崇信佛法,鸠摩智向得国王信任,是和是战,多半可凭他一言而决,若是为了一部经书而致两国生灵涂炭,那是大大的不值。但如他一出言威吓,天龙寺便将镇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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