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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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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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阿朱道:“公子出门之时,说是要到洛阳,去会会丐帮中的好手,吕大哥和包先生两位随同公子前去。姑娘放心好啦。”那女子道:“你们看到公子练打狗棒法了么?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窒滞之处?”阿碧道:“公子这路棒法,使得很快,从头至尾,便如行云流水一般……”那女子突然“啊!”的一声轻呼,道:“不好!他……他当真使得很快?”阿碧道:“是啊,有什么不对么?”那女子道:“自然不对。打狗棒法的‘缠’字诀是越慢越好。‘挑’字诀却又要忽快忽慢。一味抢快,就发挥不出这路棒法的精微奥妙之处。你们……可有法子能带个信去给公子么?”
  阿朱“嗯”了一声,道:“公子落脚何处,我们就不知道了,也不知这时候是不是已跟丐帮中的长老们会过面?姑娘,这打狗棒法使得快了,当真很是不妥么?”那女子道:“自然是不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他临去之时,为什么不来见我一趟?”一面说一面顿足,显得又是烦恼,又是关切。段誉听得大为奇怪,心想:“在大理听人说到姑苏慕容氏,无不又敬又畏。但听这位姑娘说来,似乎慕容公子的武功尚须由她指点指点。难道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就有这么大的本领么?”
  只听得那女子走来走去,似乎一时之间无计可施,低声道:“那日我要他学那路步法,他又偏偏不肯学,倘若他会了‘凌波微步’……”段誉听到“凌波微步”四字,禁不住“啊”的一声,急忙掩口,已是不及,那女子喝问:“是谁?”段誉知道掩饰不住,便即咳嗽一声,说道:“在下段誉,观赏贵庄玉茗,擅闯至此,伏乞恕罪。”那女子低声道:“阿朱,是你们同来的那个相公么?”阿朱忙道:“是的。这人是个书呆子,姑娘莫去理他,咱们这便去了。”那女子道:“慢著,我写封书信,说明那打狗棒法的要诀,你们拿去设法交给他。”阿朱犹豫道:“这个……夫人曾经说过……”哪女子道:“怎么?你们只听夫人的话,不听我的话吗?”言语之中,已是微含怒气。阿朱忙道:“姑娘只要不让夫人得知,咱们自然遵命。何况这于公子有益。”那女子道:“你们随我到书房中去取信吧。”阿朱道:“是!”
  段誉自从听了那女子的一声叹息之后,越听越是著迷,听得那女子便要离去,心想这一去之后,只怕从此不能再见,那实是毕生的憾事,我拼著冒昧,受人责怪,务当见她一面,当下说道:“阿碧姊姊,你在这里陪我,成不成?”一面说,一面跨步出来。
  那女子听得他走了出来,惊噫一声,背转了身子。段誉一转过树丛,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纱衫的女郎,脸朝花树,但见她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著。段誉望著她的背影,只觉这个女郎真乃是神仙中人,身旁似有烟霞轻笼,当真非尘世中人,便深深一揖,说道:“在下段誉,拜见姑娘。”
  哪女子左足在地下一顿,道:“阿朱,都是你们闹的,我不见外间不相干的男人。”说著便向前行,几个转折,身形便在山茶花丛中冉冉隐没了。阿碧微微一笑,回过头来,向段誉道:“段公子,这位姑娘脾气好大,咱们快些走吧。”阿朱也轻笑道:“多亏段公子来解围,否则王姑娘非要咱们传书递柬不可,咱姊妹这两条小命,可就有点儿危险了。”段誉莽莽撞撞的闯将出来,被那女子说了几句,心下老大没趣,只道阿朱和阿碧定要埋怨,不料她二人反有感激之意,倒非始料之所及。当下三人相偕回到小船之中,阿朱提起木桨,正耍划动,阿碧道:“阿朱姊姊,咱们没白衣使者带路,左右也是走不出去,只好等等姑娘的书信。这是为势所逼,夫人就是知道了,也怪不得咱们。”
  阿朱叹了口气,道:“都是这个臭和尚不好……”一句话没说完,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清啸,声若龙吟,浩浩而来。阿朱和阿碧一听到这啸声,同时脸上变色。段誉却也吃了一惊,心想:“这啸声甚是熟悉,啊哟,不好,是我的徒儿南海鳄神来了。嗯,不对,不是他!”原来段誉初遇南海鳄神之时,便曾听到过这龙吟般的啸声,但后来南海鳄神到了他身边,这啸声一招呼,南海鳄神便匆匆赶去,可见作啸者另有其人。阿碧平时本已有楚楚可怜之态,阿朱却一直天真活泼,但这时连阿朱也手足发颤,显得害怕之极。
  阿碧低声道:“段公子,王夫人回来了,大家听天由命就是,你对咱姊妹二人越是凶恶无礼,对你越有好处。”段誉自从私离王府以来,当真是九死一生,经历了无数奇险,心想生死由命,我若是该死,躲也躲不过,怎能对两个俊俏可爱的小姑娘无理?当下向两人微微一笑,说道:“宁可有礼而死,不可无礼而生。阿朱姊姊,你叫我书呆子,这就是书呆子脾气了。”阿朱白了他一眼,叹道:“唉!”
  便在此时,只见湖面上一艘快船,如飞而来,转眼间便已到了近处,那快船船头上雕成龙头之形,张开大口,形状甚是狰狞。那船再驶得近了些时,段誉不觉“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龙角上悬著三个人头,都是新近割下的,血肉模糊,令人不敢多看。龙头嘴内撩牙上,也涂上了鲜血。阿朱低声道:“王夫人中途遇敌!所以提早归来,咱们运气真是糟极!”
  眼见那龙首快船驶近岸边,阿朱、阿碧都站起身来,俯首低眉,神态极是尊敬,阿碧向段誉连打手势,要他也站了起来。段誉微笑摇头说道:“待主人出舱说话,我自当起来示敬。男子汉大丈夫,也不必太过谦卑。”龙首快船中,一个女子声音道:“哪一个男子,胆敢擅到曼陀山庄来?岂不闻任何男子来到此处,均须斫断双足吗?”那声音极具威严,可也是十分的清脆动听。段誉道:“在下段誉,误入宝庄,并非有意擅闯,谨此谢过。”那女子哼的一声,不再理他。
  一会儿快船靠岸,船中走出两个青衣婢女来,一婢纵身一探,已取下龙角上的三颗首级,身手极是矫健。段誉见这两婢背上都插有一柄长剑,心想:“婢女已是如此,主人自是更加了得。反正我也只有一个首级,你要割便割就是。”他一想到“除死无大事”,心下大是坦然。只听舱中女子道:“哼,阿朱、阿碧这两个小蹄子又来了。慕容复这小子就是不学好,鬼鬼祟祟的专做歹事。”阿碧道:“启禀夫人,婢子是受敌人所逐,黑夜中迷失路途,无意间来此。我家公子出门去了,此事与我家公子的确绝无关系。”别瞧她娇娇怯怯,但事到临头,居然也大著胆子的挺身辩白。
  只听得环佩叮咚,船中一对对的走出许多青衣女子来,都是婢女打扮,手中却各执一柄长剑,共时间白刃如霜,剑光照映花气,一直出来了八对女子,连先前那二人共是一十八人。那十八个女子排成两列,执剑腰间,斜向上指,一齐站定后,船中这才走出一个宫装女子。
  段誉一见那女子的形貌,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噫,张口结舌,便如身在梦境,原来这女子一身白色丝质长袍,衣服装饰,竟和大理那洞中玉像一般无异。只是这女子乃是个中年美妇,约摸四十岁左右年纪,洞中玉像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段誉一惊之下,再看那美妇的相貌时,除了年纪不同,脸上极有风霜岁月的痕迹之外,越看越像,竟然是那洞中玉像的亲姊姊一般。阿朱和阿碧见他向王夫人目不转睛的呆看,实在无礼之极,心中都是连珠价的叫苦,连打手势,叫他别看,可是段誉一双眼睛就是盯住在王夫人的脸上。
 
第三十章  迫做花匠
  那女子道:“此人如此无礼,待会先领去斩去他双足后,再挖了眼睛,割了舌头。”一个长挑身材,肤色微黑的婢女躬身应道:“是!”段誉心中一沉:“真的将我杀了,那也不过如此。但斩了我双足、挖了眼睛、割了舌头,弄得死不死、活不活的,这罪可受得大了。”他直到此时,心中这才真有恐惧之意,回头向阿朱、阿碧望了一眼,只见她二人脸如死灰,呆若木鸡。王夫人上了岸后,舱中又走出两个青衣婢女,手中各持一条丝绛,从舱中拖出两个男人来。一个男子面目清秀,似是个富贵子弟,另一个却是外号叫做“怒江王”的秦元尊。这人围攻木婉清之时,大是威风凛凛,但这时双手手腕被丝绛缚住,垂头丧气,犹如肉在俎上,任人宰割。段誉大奇:“此人向在云南,怎么给王夫人擒了来?”只听王夫人向秦元尊问道:“你明明是大理人,怎地不认?”秦元尊道:“我是云南人,我家乡可不属于大理国。”王夫人道:“说,你家乡距大理多远?”秦元尊道:“四百多里。”王夫人道:“不到五百里,那就不是外人。去活埋在曼陀罗花下,当做肥料。”秦元尊大叫:“我到底犯了什么事?你给我说个明白,否则我死不瞑目。”王夫人冷笑道:“只要是大理人,或者是姓段的,撞到了我便得活埋。你虽非大理人,但与大理邻近,那就一般的办理。”
  段誉心道:“啊哈,你明明是冲著我来啦。我也不用你问,直截了当的自己承认便是。”当下大声道:“我是大理人,又是姓段的,你要活埋,乘早动手。”王夫人冷冷的道:“你早就报过名了,自称叫作段誉,哼,大理段家的人,可没这么容易便死。”她手一挥,一名婢女拉了秦元尊便走。秦元尊不知是被点了穴道,还是受了重伤,毫无半点抗御之力,只是大叫:“天下没这个规矩,大理国几百万人,你杀得完么?”但见他被拉入了花林之中,渐行浙远,呼声渐轻。
  王夫人略略侧头,向那面目清秀的男子说道:“你怎么说?”那男子突然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道:“家父在京中为官,膝下唯有我一个独子,但求夫人饶命。夫人有什么吩咐,家父定必允可。”王夫人冷泠的道:“你父亲是朝中大官,我不知道么?要饶你性命,那也不难,你今日回去,即刻将家中的结发妻子杀了,明天娶了你外面私下结识的苗姑娘,须得三书六礼,一应惧全。成不成?”那公子道:“这个……要杀我妻子,那是下不了手,明媒正娶苗姑娘,家父家母也决计不能答应。这不是我……”王夫人道:“将他带去活埋了!”那牵著他的婢女说道:“是!”拖了丝绛便走。那公子吓得混身乱颤道:“我……我答应就是。”王夫人道:“小翠,你押送他回姑苏城里,亲眼瞧著他杀了自己妻子,和苗姑娘拜堂成亲,这才回来。”小翠应道:“是!”拉著那公子,踏进段誉所坐的小船。
  那公子求道:“夫人开恩。拙荆和你无怨无恨,你又不识得苗姑娘,何必如此帮地,逼我杀妻另娶?我……我父素来不识得你,从来不敢得罪了你。”王夫人道:“你既有了妻子,就不该再去纠缠别的闺女,既是花言巧语的将人家骗上了,那就非得娶她为妻不可。这种事我不听见便罢,既是给我知道了,自是这么办理,你又不是第-桩,抱怨什么?小翠,你税这是第几桩了?”小翠道:“婢子在常熟、丹阳、无锡、嘉兴等地,一共办过七起,还有小兰、小诗她们办的一些。”那公子听说惯例如此,只是一叠声的叫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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