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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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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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丐见宋长老举手之间便将牛筋崩断,不禁骇然动容,那牛筋又坚又韧,便是用钢刀利刃来斩割,一时也未必便能斫断,宋长老却视若无物,可见他的外功内劲,两臻佳妙,实不愧为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宋长老双手一脱束缚,伸手便去抓放在面前的法刀,用以自行了断。不料一股柔和的内劲逼将过来,阻住了他的身形,使他无法上前,手指和法刀相距尺许,便是抓之不到,正是乔峰不令他上前取刀。
  来长老惨然变色,叫道:“帮主,你……”乔峰一伸手,将左首第一柄法刀拔了下来。宋长老道:“罢了,罢了,我起过杀害你的念头,原是罪有应得,你下手罢!”眼前刀光一闪,噗的一声轻响,只见乔峰将那法刀戳入了他自己左肩之中。群丐“啊”的一声大叫,不约而同的都站起身来。段誉惊道:“大哥,你!”连王玉燕这局外之人,也是为这变故吓得花容变色声,脱口叫了声:“乔帮主,你不要……”
  乔峰道:“白长老,本帮帮规之中,有一条如此说:‘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欲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是也不是?”白世镜脸容仍是僵硬如石,缓缓的道:“帮规是有这么一条,但帮主自流鲜血洗人之罪,亦须想想是否值得。”乔峰道:“只要不坏了祖宗遗法,那就好了。”他转过身来,对著奚长老道:“奚长老当年指点我的武功,虽无师父之名,却有师父之实。这尚是私人的恩德,想当年汪帮主为契丹国的五大高手设伏擒获,囚于黑凰洞中,威逼我丐帮向契丹降服,奚长老乔装汪帮主的模样,甘愿代死,使汪帮主得以脱险。这是有功于国家和本帮的大事,本人非免他的罪名不可。”说著拔起第二柄法刀,轻轻一挥割断奚长老腕间的牛筋,跟著回手一刀,又将这柄法刀刺入了自己肩头。
  他目光缓缓向陈长老移去。陈长老向来心地偏狭,往年做了对不起家门之事,变名出亡,心中老是担心旁人揭他的疮疤,是以和乔峰一直疏疏落落,并无深交,这时见乔峰的目光瞧来,大声说道:“乔帮主,我跟你没什么交情,平时得罪你的地方太多,不敢要你流血赎命。”双臂一翻,忽地从背后移到了身前,只是手腕仍被牛筋牢牢的缚著。原来他的“通臂拳功”已练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一双手臂伸缩自如,身子一蹲,手臂微长,已将一柄法刀抢在手中。乔峰反掌一拿,“擒龙功”的手法巧妙无比,轻轻巧巧的便将这柄短刀抢了过来,朗声说道:“陈长老,我乔峰是个粗鲁汉子,不爱结交做事谨慎、处处把细的朋友,也不喜欢不爱喝酒、不肯大笑之人,这是各人性格使然,说不上是好是坏。我和你性情不投,平时难得有好言好语,我也不喜马副帮主的为人,见他到来,往往避开,宁可去和一袋二袋的低辈弟子喝烈酒、吃狗肉,大家知道我这个脾性,我改也改不来,但若你以为我因此而欲除去你和马副帮主,那可大错而特错了。你和马副帮主不喝酒、不吃荤,那是你们的好处,我乔峰及你们不上。”说到这里,将第三柄法刀也插入了自己肩头,说道:“刺杀契丹国左路副元帅耶律不鲁的大功劳,旁人不知,难道我不知道么?”
  群丐之中,登时传出一阵低语之声,混著惊异、佩服和赞叹。原来年前契丹国大举入侵,但军中数名大将接连暴毙,师行不利,无功而返,大宋国免除了一场大灾。暴毙的大将之中,便有左路副元帅耶律不鲁在内。丐帮中除了最高的几位首脑人物,谁也不知这是陈长老所建的大功。陈长老听乔峰当众宣扬自己的功劳,心下大慰,低声说道:“我陈不平名扬天下,死且不朽。”须知丐帮一直暗助大宋国抗御外敌,保国护民,然为不令敌人注目,引得全力攻打丐帮,各种谋干不论成败,都是做过便算,决不外泄,是以外间多不知情。陈不平一向倨傲无礼,自恃年纪比乔峰大,在丐帮中的历史比乔峰久,对乔峰平时并不如何谦敬。这情形群丐众所周知,这时见乔峰居然不念旧嫌,代他流血洗罪,无不心下感动。
  乔峰走到吴长风身前,说道:“吴四兄,常年你独守鹰愁峡,力抗西夏国强敌,使其行刺杨家将的阴谋无法得逞。吴四兄,单是杨元帅赠给你的那面‘记功金牌’,你取出来便可免了自己的罪行。你取出来给大家瞧噍吧!”吴长风突然间满脸通红,神色忸怩不安,说道:“这个……这个……”乔峰道:“咱们都是自己兄弟,吴四兄有何为难之处,尽说不妨。”吴长风道:“我那面记功金牌,不瞒帮主说,是……这个……那个……已经不见了。”乔峰奇道:“如何会不见了?”吴长风道:“是自己弄丢了的。嗯……”他定了定神,大声道:“那一天我酒瘾大发,没钱买酒,把金牌卖了给金铺子啦!”乔峰哈哈大笑,道:“爽快,爽快,只是未免对不起杨元帅了。”说著手一伸,拿起一柄法刀,先割断了吴长风腕上的牛筋,跟著一刀插入了自己左肩。
  吴长风是条胸无城府的爽直汉子,说道:“帮主,吴长风这条性命,从此交了给你。”乔峰拍拍他的眉头,笑道:“咱们做叫化子的,没饭吃,没酒喝,尽管向人家讨啊,用不著卖金牌。”吴长风笑道:“讨饭容易讨酒难。人家都说,‘臭叫化,吃饱了肚子还想喝酒,太不成话了!不给,不给。’”群丐听了,都是轰笑起来。须知讨酒而为人所拒,丐帮中不少人都经历过,而乔峰赦免四太长老的罪责,人人身上都是如释重负。各人目光一齐望著全冠清,心想他是发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乔峰便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只见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说道:“全舵主,你更有什么话说?”全冠清道:“帮主,我所以反你,是为了大宋国的江山,更为了丐帮百代基业。可惜跟我说了你身世真相之人,畏事怕死,不敢现身。你将我一刀杀死便是。”乔峰沉吟片刻,道:“我身世中有何不对之处,你尽管说来。”全冠清摇头道:“我这时空口说白话,谁也不会相信,你还是将我杀了的好。”乔峰满腹疑云,大声说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想说却又不说?全冠清,是好汉子,死都不怕,说话却又有什么顾忌了?”全冠清冷笑道:“不错,死都不怕,天下还有什么事可怕?姓乔的,痛痛快快,一刀将我杀了。免得我活在世上,眼看大好一个丐帮已落入胡人手中,我大宋的锦绣江山,沦亡于夷狄。”乔峰道:“大好一个丐帮,如何会落入胡人手中?请你明言。”
  全冠清道:“我这时说了,众兄弟谁也不信,还道我全冠清贪生怕死,乱嚼舌根。我早已拼著一死,何必死后再落骂名。”白世镜大声道:“帮主,这人诡计多端,信口胡说一顿,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迈步上前,取过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乔峰目不转睛的凝视著全冠清的脸色,只见他只有愤愤不平之容,神色间既无奸诈谲狯,亦无畏惧惶恐,心下更是起疑,向那执法弟子道:“将法刀给我。”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乔峰接过法刀,说道:“全舵主,你说知道我身世真相,又说此事与本帮安危有关,到底真相如何,却又不敢吐实。”说到这里,将这柄法刀还入包袱之中,包了起来,放入自己怀中,说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并非一味婆婆妈妈,卖好示惠之辈,若是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吧,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号人物。”
  所谓“解下背上布袋”,那便是驱除出帮之意。丐帮弟子,除了初入帮而全无职司者之外,每人背上均有布袋,多则九袋,少则一袋,以布袋多寡而定辈份职位之高下。全冠清听乔峰命他解下背上布袋,眼光中陡然间露出杀气,一转身便抢过了一柄法刀,手腕翻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须知江湖上帮会中人若是被逐出帮,那实是难以形容的奇耻大辱,较之当场处死,往往是更加令人无法忍受。乔峰冷冷的瞧著他,看他这一刀是否真的戳了下去。
  全冠清持法刀那只手极是坚稳,竟不颤抖,他转头向著乔峰,两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时之间,杏子林中更无半点声息。全冠清忽道:“乔峰,你好泰然自若,难道你自己真的不知?”乔峰这:“知道什么?”全冠清口唇动了一动,终于并不说话,缓缓的将法刀放还原处,再缓缓将背上的八只布袋,一只只的解了下来,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下。段誉明知此人极是阴毒厉害,但见到他自解布袋时这等痛苦的神情,也不禁为他难受。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有马匹自外急奔而来,跟著传来一两声口哨。群丐中有人发哨相应,那乘马越奔越快,越奔越近。吴长风喃喃的道:“有什么紧急变故?”那乘马尚未奔到,忽然间东首也有一乘马奔来,只是相距尚远,蹄声隐隐,一时还分不清它驰向何方。片刻之间,北方那乘马已奔到了林外,只见一人纵马入林,翻身下鞍。那人宽袍大袖,衣饰甚是华丽,他极迅速的除去外衣,露出里面鹑衣百结的丐帮装束,段誉微一思索,即明其理:原来丐帮中人乘马驰骤,极易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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