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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还是我亲手在银河系的边缘星系发现的,当我掌握住它的一刻,我和它建立了神秘和没法解释的联系,直至今天。
可惜其他人没有这种感觉。
我来到走廊尽端,接受身份分析仪全身扫描,“啪”的一声,合成金属钢门在面前退往两旁,储藏室亮起柔和的淡黄照明光,我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没有梦还,我是绝不会离开过客星。由于飞船空间和载重的限制,除一号储存库的藏品获准运走外,其他存品均要留下。但我已顾不了这么多,纵然违令,我也要私下带它一起走。
以千计的物品陈列在五十个贴墙摆置的橱柜内,我熟门熟路地来到其中一个橱柜前,拉开柜门,呈三角体状、质似灰炭、高不过两寸的梦还默默与其他存品挤在一块儿,乍看似全无独特之处,可是我很清楚,梦还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得到它后的五十年,我为它梦萦魂牵,贯注了所有的感情。只有在最深最甜的梦域,我们才能真正“接触”和“沟通”。
“我的伙伴,你可晓得我们人类正面对生死存亡的考验吗?”
梦还默默聆听,我知道它听得懂我心里的话。一股莫以名之的哀伤涌上心头,纵然要死,我也要和梦还一起面对或许无法避免的厄运。我举起颤抖着的手,往梦还伸过去,一抓下,竟抓空了。心神狂震。
“伏禹!”
我剧颤转身,就在这一刻,我感到梦还到了我的心脏内去,不占任何空间,与我的心脏融浑为一。
一个人出现在入口处,轻巧的护甲裹着全身。接着盔甲花瓣般收缩到肩颈的位置,变成个圆环,现出美阿娜的如花玉容。她是基地最关心我的同僚,是我的知己,更是我刻骨铭心的情人,在对梦还的立场上,虽然她不同意我的看法,却是唯一肯为我说话的人。
美阿娜玉容苍白,双目充满绝望的神色,樱唇颤抖地道:“猎犬星的军事基地已被敌人摧毁,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现在我们过客星基地的自动毁灭装置已经启动,最后一艘飞船将在十五分钟后起飞,再不走便来不及了,飞船是不会等任何人,快随我去。”
猎犬星的基地是银河边缘最强大的军事基地,离过客星只有一百二十光年,拥有两百艘最顶尖的航母级战斗飞船,超过十万架太空战机,原本估计至少可抵挡敌人的进犯达数十年之久,挨至援军到达,怎知一天都守不了?敌我的实力太悬殊了,外星河生物的残暴不仁更令我发指。我的心直往下沉,降至绝望的深渊。
面对冷血的敌人,我们是如此无能为力。人类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致如此收场?
我“醒”了过来。
君南号仍在光明空间悄悄飞行。梦还愈来愈厉害了,竟透过梦来告诉我关于它的来历和与人类的关系,令我亲身经历体验这个叫伏禹的银河人的生命中的片段,有如身历其境,感觉异样至极。醒来的一刻,我有点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伏禹。我开始明白韦典拿的情况,只看梦还在五千多年后仍叫梦还,便知韦典拿也有着与我同样的遭遇,而韦典拿神魂颠倒的原因,可能是出于内疚。
伏禹该早已于当时烟消云散,只留下梦还不住找寻新的伙伴,它现在挑选了我,背后有什么原因呢?
我肯定不是银河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奇连克仑是不会让银河人逃脱的,人类实在差得太远了,他们绝无疑问已被彻底灭绝。
那么我是谁呢?
梦还?梦还!你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君南号颤抖着。
我排除一切困扰心神的念头,紧守心神,撒出思感神经,全神贯注在君南号完成空间跳跃返回正空间的神奇旅程。
第十二章 隆达美亚殿
隆达美亚星系是个双恒星系统,两个太阳一大一小,小的只有大的十二分之一,在两光年外绕大太阳运行,而大太阳亦令小太阳的十二颗行星成为了夜空里最光亮的明月。
大太阳没有任何行星,她的炽热光线和辐射根本不容任何星体存在其领空,却造成小太阳众行星复杂的季候和潮汐效应,十二个奇异的世界。
小太阳内围的第五颗行星,是颗美丽的蓝色星球,被清纯的气体重重包裹,陆地只占星表的十九分之一,其余是浩瀚辽阔的海洋。与魔洞部和拜廷邦宇宙三分、鼎足而立的阿米佩斯王国首都隆达美亚,便在这个星球上。星球最高的山,建有一座宏伟的宫殿,那是阿米佩斯女王的居处。芙纪瑶就在这个美丽的星球的宫殿内,统治超过三万个河系,成为宇宙疆域版图最大的王国。
除隆达美亚星外,其他行星都是没有生命的荒凉星体,没有军事基地,没有守卫的飞舰,隆达美亚除王殿外亦没有其他设施和居所。伟大的芙纪瑶独居于宫殿内,也是星系唯一的生物。
我完全没有困难地掌握了整个双恒星系统宽达两光年范围内的情况,显示我思感的能力大有改进。现在心核内储存的能量多达四节,在光明空间的一段时间,比得上我在正空间过千年所吸收的能量。我的能量本质亦起了变化,磁能微子与明子结合后,成为中微子,与最顶级的尖微子只差半阶,那是微子级能量的最高阶次。
唯一侦察不到的是芙纪瑶,她明显地在能量层次上远高于我,但我却感觉到她。自回到正空间后,我有被观测的感应,她的思感神经一直锁紧我。我想到法娜显在找到我的晶茧时的情况,敌人若隐若现,大概就是我目前经验的情况。
由此推断,芙纪瑶绝对有资格被我怀疑是那凶手。
“大公!请登机。”
我的心神回到真身内,穿的是思古大公派人为我赶制觐见女王的大公服,掩盖了鸟甲,头顶帽子,外挂长披风,内是紧身贴体的衣裤,登时整个人的外观都不同了。
位于舰腹的停机坪泊有二十架鸟型战机,在思古大公的指示下,我们登上其中一架战鸟。
君南伯爵和八个阿米佩斯战士举手向我们致敬礼。接着战鸟一沉,离开君南号,载着思古和我的战鸟,以十分之一光速,朝隆达美亚星喷射而去。
思古双手放在膝头上,纯以脑神经轻松自若地操控战机。沉声道:“见到女王时,千万不要像以前般使性子,只要你一切依王令的指示,表示出忏悔和诚意,女王定会重新起用你。”
我怕他提起我一无所知的旧事,顺口问道:“我们现在形势如何?”
思古道:“表面看是形势大好,自得到银河人的生命精华和文化,又平定叛乱后,我们一直采取以德服人的政策。对于尚未能走出星系的种族,我们绝不干扰;而对发展了太空文化的种族,则让他们感到向我们投诚可得到最大的益处。整个策略取得空前的成功,在你离开后的三千万年,王国的版图扩展至百倍以上,在各个领域上都有长足的发展。自伤心星之盟后,银河热一直燃烧着,到今天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道:“这只是表面的情况吗?”
思古道:“你曾和魔洞人在河系的边缘区交手,该比我更清楚真实的情况。和约后一切由明转暗,大家默默竞赛,准备下一场战争。最不利的是我们和拜廷邦的关系转趋恶劣。漠壁希望能和我们合并,求女王委身于他,接受从他真身分裂出来的生命因子,培育出他们的下一代,而这个新生命,将成为合并国的主宰,但给女王严词拒绝了。”
我听得呆了起来。我对生命的认识,全来自法娜显。同类阴阳交媾,确实可以产生新生命,但像漠壁提议的方法,令不同宇宙种族间生育下一代,则是法娜显没提过的异事。
思古满怀感触地道:“六十个大公,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人,所以我衷心希望韦典拿你能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我原本以为女王会拒绝见你,想不到她竟肯网开一面。韦典拿呵!不要让我失望。”
战鸟飞进星系的力场范围,在两旁延展双翼,速度减缓至二百分之一光年,毫不费力地朝星系内围第五颗行星飞去。
我有点儿不知如何接下去,心知不论情况如何发展,思古怕都要失望,因为我根本不是韦典拿。真正的韦典拿,已葬身穴蟾星内。只好不说话。
思古有点儿不满地叹道:“为何不回答我呢?你真令人担心。”
战鸟冲进隆达美亚的大气中,强烈的摩擦令战鸟不住抖动,舷窗外光花四溅,也救了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我。
片刻后战鸟恢复平稳,前方出现深绿色的海洋,波涛汹涌,在炽烈的阳光照射下,生气盎然,视野开阔,空气流畅。我感受到海洋里充满植物的生命。但为何我先前一无所觉呢?难道芙纪瑶的力量,可以把它们隐藏起来?
不由对芙纪瑶重新估计。
战鸟斜冲而下,速度骤减,双翼上下拨动,直至凝定海面的上空,改变动能,排挞空气,贴着海面平飞,速度与我在九月星地面飞行的速度相等。
太阳落在后方,逐渐消没在海平线之下,隆达美亚的“太阳月亮”现身中天处,光照星球,其他星辰月亮均黯然无光。
一座耸立前方,被海洋包围的雄伟石山出现眼前,比九月星任何一座高山更要高上数倍,令人叹息观止。夜色像一张无所不披的网,把天地网罗其中。
芙纪瑶的宫殿矗立峰尖处,其圆拱形的殿顶,成为石山的最高点,石山拔海陡升的姿态,无限地加强了宫殿的气势。以殿堂为主体的建筑组群,由层层叠叠的大石阶连接,底层以一个大广场作终结,一边临海。可以想象任何生物踏足广场,会自然而然仰首观望高高在上、以参天巨柱撑起的女王殿,并被其宏大气势震慑,生出崇敬膜拜之心。
整个建筑的材料与制成宇鸟的物质无异,在月辉星光下宛如从庞大无比的单一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雕刻,闪烁着没有语言能形容的光泽色晕,嵌进了隆达美亚神秘的晚夜中。
战鸟在广场着陆,机腹下伸出鸟爪,四平八稳地降落在中心的位置。
一个声音同时在机舱内响起,道:“思古大公请回君南号候命,韦典拿大公请到圣殿来。”
我听得呆了,不是因说话的内容,而是那声音。芙纪瑶以一种奇异的抑扬顿挫,完美无瑕地将一字一句安置在空间里,本身自具素净纯美的特质,不用任何修饰,自带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冷漠,似乎宇宙内再没有能令她动心的人和事。
自出生后,我还是首次被声音彻底打动,感到被声音征服。
思古朝我瞧来,使了个眼色。
机门在我身旁打开。我收拾心情,离机踏足广场没有半点瑕疵的白玉台地上。
战鸟往上疾升,“嗖”的一下直冲霄汉,转瞬不见。我深吸一口气,清新醉人的不知名气体进入肺叶,令我精神一振。心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收摄心神,朝广场临海另一边的石阶举步走去。要抵达最高的王殿只须几个腾挪飞跃,但我却不敢莽撞,只好凭物质的气力完成登殿的路程。
感觉挺古怪。宇宙像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且是首次相遇,一切由命运安排,从开始便有如注定了似的。芙纪瑶不单是宇宙最有权势的超卓生物,更是阿米佩斯人心中最美丽的女神,也是毁我候鸟族的疑凶之一,令人既神秘又可怕。
我很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
登上石阶后,是个只有下面大广场十分之一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