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残阳傲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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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傲爷刀-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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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喝了口酒,吉百瑞微笑道:

  “不要这么说,孩子,这几年你并没有白活,这几年的根基,就是你一世做人的凭借,你出头的日子就到了,等你闯出局面,替我了却心愿之后,不但你过得痛快,我这老不死亦少不得叨你的光,跟你享几年晚福!”

  双眼一亮,君不悔道:

  “大叔的意思是——?”

  点点头,吉百瑞凝重的道:

  “我们从一顿饭而结缘,我要报答你的不是那顿有形的区区饭食,乃是你那一颗善良的心,一份发乎自然的悲悯,不悔,三千红尘,涛涛人流,在世态如此炎凉的今天,能保持宽仁敦厚的胸怀,将慈爱分赠予需要之人,这样的善士,目前已经少之又少,但心存仁厚的人有福了,不悔,我的意思是说,从明天开始,你就要用我之所传,你之所学,到外面打一片江山,立下铁挣挣的万字!”

  这一刻的到来,是君不悔早已暗中期待,且向住已久的,海阔天空的世界,鸟飞鱼跃的河山,蕴藏着多少妙异,展现着无比美景,那里便是未来,便是希望,便是至高的憧憬,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具备了开创形势的本领、奠定根基的才艺,现在,吉百瑞明白证实了他的顾虑已属多余,他可以出去闯了,真正的准备着扬眉吐气!

  凝视君不悔脸上神色的变化,吉百瑞又以少有的深沉语气道:

  “不悔,你千万要记住我的一番忠告——切莫把江湖事看得过于单纯简易,便休将人心估量得那般真挚和善;天下没有理所当然的道理,也缺乏公平分明的原则,遇上问题,要多方考量,正反寻思,不可情感用事,贸然而为,该怎么做,全在方寸之间,务必慎谋,始能判断!”

  用心听着,君不悔颔首道:

  “我会记住大叔的话,遇人遇事,不可一厢情愿,不能大过天真,要多想多衡量,才不致吃亏上当……”

  吉百瑞缓缓的道:

  “不错,世问事往往诡异险恶,错综复杂,我们无法一一言明或是亲身经验,有的犯了疏失,尚有挽救的机会,有的事则一生只能错上一道,一遭错了,便永无回头之日,因应之道,但凭个人的体认颖悟,不悔,你要多多谨慎!”

  君不悔回味着吉百瑞的忠言,不觉背脊上微微泛寒,先时的豪兴大减:“大叔,人心世道,果真这般可怕?若是如此,还不如在这片破庙里一辈子陪侍大叔,生活虽然清昔,却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犯得上去和那些不相干的牛鬼蛇神钩心斗角,白伤脑筋?”

  哧哧笑了,吉白瑞道:

  “你也不用过于担忧,凡事总有正反两面,歹人歹事不少,好人好事也多,世间充满邪恶冷酷,亦未尝没有处处温暖,如何分判,就在你自己了;不悔,世故练达是人学来的,看来想来听来的,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原则,你要细心揣摩;如果说我样样精到,事事明白,不成了诸葛神算?我没有那等道行,否则,当年也不会吃恁大的亏了!”

  君不悔苦涩的道:

  “我一向心眼直,怕玩不过外头那些王八蟹子盖……”

  吉百瑞摇头道:

  “别这么没出息,人往高处走,水才向低处流,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酒坊里打杂,我也不甘将这把老骨头埋葬于此!不悔,人生尚有诸般美好,能否享爱得到,就全指望你了!”

  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君不悔勉强的道:

  “好吧,我便出去闯上一闯,假如不试一试,我也不会认命;但是大叔,话先说在前头,我若委实闯不出名堂,你可不能怪我,横竖咱们有庙住着,我在酒坊干活,好歹也够爷儿俩嚼谷兔受冷冻饥寒!”

  吉百瑞一仰脖子干了酒,盆火映着他一张老脸,平添一抹红光:

  “卯起来干,小子,你绝对能够成器,我人虽老耄,一双招子尚未昏花,他娘铁杆都能磨成针,我还磨不成你这块材料?”

  君不悔干笑着:

  “只不知我目前这点玩艺,算不算成材?”

  吉百瑞站起身来,走到左侧窗下的墙脚,嘴里念着数,踏着地面残破的灰色方砖,一步一步朝横走,当他数到第二十九的时候,双足立定,弯下腰去掀起方砖,在散碎的砖块移去之后,现露出一块木板来,他又将木板抽开,下面赫然是一个窄长的浅穴,他冲着君不悔神秘兮兮的一笑,伸手从浅穴里摸出一只黑油布裹卷——轻拂着裹卷上沾附的尘灰,这位老大叔竟像奉圣旨一样把油布裹卷高举过头,以那等虔诚崇敬的形态,回到火盆旁边。

  君不悔满头雾水的瞧着吉百瑞的举动,忍不住问:“大叔,你手上的东西,可是贵府的祖宗牌位?”

  瞪了君不悔一眼,吉百瑞道:

  “祖宗牌位应该高高供奉于上,岂有埋在地下的道理?不要瞎说,你且给我站起来!”

  君不悔迷迷惑惑的站起,吉百瑞双手捧着油布裹卷送到他的面前,不但神色肃穆,更以一种极其尊重的语调道:

  “不悔,这油布包内,是一柄刀,一柄与我朝夕相伴,血肉相连的刀,是我最忠实的搭档,也是永不变异的友侣,我们业已共同度过了近五十年的漫长岁月——我的心念就是它的意志,我们一向在冥寂中,互为沟通;现在,我老了,刀却不老,我把刀赠送给你,从今之后,你便是它的主子,它的伙伴,它会像忠于我一样忠于你,保我命一样保你的命,它也会与你灵魄呼应,心神回鸣,你要好好珍惜它,爱护它,就如同善待于你自己……”

  受到吉百瑞如此审慎严肃的态度感染,君不悔亦端容以双手接过油布裹卷,入手处但觉一沉,这把刀竟颇有份量。

  吉百瑞低声道:

  “打开看看吧。”

  解开层层油布后,展现在君不悔眼下的,是一把形式十分奇特的刀:黄铜雕搂着暗纹的刀鞘,看上去非竹非木的黄褐色光滑刀柄,亦为铜铸的护手部做有如两只上翘的牛角,这把刀的长度只得一般刀的半截,大约尺六左右,阔幅倒又比一般兵刀宽了一倍,量量鞘面,几近五寸,这又短又宽的一把家伙,不止可称做刀,说它是一柄大板斧似乎更来得贴切。

  若是只看外貌,刀的形状固然奇特突异,却也无什惊人之处;君不悔掂了掂手中家伙,咧咧嘴道:

  “大叔,这宝贝的模样有点怪,也挺沉的哩……”

  吉百瑞似是听得出君不悔的弦外之音,他淡淡的道:

  “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能用斗量,看人如此,名器亦然,绣花枕头外观漂亮,却是败絮其中,不悔,这把刀的表壳不够华丽,并非显示它的本质就差。若是不信,你拔刀看看!”

  君不悔。漫不经心的拔刀出鞘,只闻得一长声清越的颤响——似是胡弦的尾韵,又像薄刃在弯弹之后的波波散音,就是那么幽幽渺渺的吟颤中,一渺青蓝色的璀璨光华已如一汪流水、一片轻烟,刹时溢满这片残破的神殿,在这样又是晶莹、又是膝陇的彩芒闪炫问,映得人的面孔须发宛如沾上一层霜,宛如隐现在淡淡飘浮的雾氲之中。

  宽短的刀锋流闪着烟烟的青蓝冷焰,刀尖上一抹尾芒不时闪烁掣晃,而在刀锋的一面上精雕着一只人眼,这只眼中也闪炫着冷森的光辉,刀身微动,仿佛眼睛亦在霎眨,栩栩如生!

  神殿里一片寂静,空气像是冻结住了,吉百瑞定定望着君不悔,君不悔则定定瞪着这把刀,这瞬息间,他的全部意识都已贯注在这把刀上,他似是听到了刀在轻轻呼唤,感觉到刀身的脉搏在微微跳动,甚至,刀面那只眼睛也正瞧着他,将某种契合传送于心灵……

  好半晌,吉百瑞才低沉的开口道:

  “刀有名字,叫傲爷。”

  长长透了口气,君不悔归刀人鞘,哺哺念着:“傲爷刀。”

  吉百瑞正色道:

  “意思是说,持刀做如爷,或可解释做任何对手皆所向披靡,甚且连敌人的老祖父亦得望刀低头;刀名不是我起的,我得到这把刀时,它已叫做做爷了;不悔,记住刀的主人要有如刀名般的自信,却不可真个狂妄骄满!”

  君不悔肃容道:

  “大叔教诲,决不敢忘。”

  两人重新回到火盆前坐下,吉百瑞目注君不悔,含笑道:“怎么样,你以前可曾见过这等的神兵利器?”

  君不悔感叹的道:

  “莫说见过,连听都不曾听人提起,大叔往日言及天下真有室刀,我还不信,万料不到大叔本身就存得一把,大叔今日以此刀相赠,我必连以心命,永相携随,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满意的点着头,吉百瑞道:

  “这多年落魄潦倒的日子,我从没有起意在这把刀上,恁是饿得头晕眼花、冻得全身发僵,也未想到将刀卖出,否则,任何一个识货行家看到这把刀、都会倾其所有来换取,不悔,我的话你明白么?”

  君不悔真挚的道:

  “我明白,大叔尽可放心,我的意志一定经得起考验。”

  吉百瑞又将酒盅斟齐,喝了半口:“闯荡江湖,就是对自己的一种磨练,不但是磨练技艺、淬硕志行,个人的耐力、反应、思考、判断等各方面的禀赋亦将受到严苛的考验,不悔,你要多找机会去经历,专挑险难去应付,此如说,谁的刀法好,便专找他试手,哪个不易缠,就上门同他缠,打多了,斗久了,本领自然精进,经验越多则越老道;是谁说的来着,时光、血泪与生命的累积,它的名字就叫达练,你该时刻记住要自我奋发求进……”

  君不悔道:

  “像这样求经验、学达练,大叔,岂不要结下许多仇家?”

  吉百瑞的双瞳中光芒闪的:“只要不杀生,少流血,实战的体验才是增进功力的最佳途径,小小伤点和气不算什么,你知道,我要使你成为天下第一刀!”

  君不悔忐忑的道:

  “大叔对我的期望似乎稍高了一点,我即使豁上这条命,恐怕也挣不到这个荣衔,老天!这可是天下第一刀啊!

  吉百瑞虎着面孔道:

  “尧何人也,舜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只要立定志向,古圣先贤都攀得上,做个使刀的元尊又有何难?连你师父亦敢关着门起号,凭你现在这身本事,还怕挣不到那把顶尖的交椅?”

  君不悔忙道:

  “我总会尽力便是,唯恐大叔对我过于期许,将来令大叔失望太甚,那等罪孽可就深重了!”

  吉百瑞坚定的道:

  “姓吉的刀法本来就是举世无匹,你是我吉某的传人,已得我艺业精髓,如何还会落到别人之后?不悔不悔,勇往直前,誓死不悔!”

  想挤出一抹笑容,却实在挤不出来,君不悔呐呐的跟着道:

  “是,大叔,勇住直前,誓死不悔……,,

  又啜了口酒,吉百瑞道:

  “我的那件事,你出去就办,早日清结便早了心愿,你坐过来,让我将一些必要细节告诉你…”

  于是,君不悔移到吉百瑞身边,这位老大叔放低了嗓门,开始娓娓叙述过往,交待种种,君不悔倾耳聆听,脸色渐渐凝重。

  “飞云镖局”的这个镖师叫吕刚,人高马大的一条汉子,满脸络腮胡,两只铜铃眼,说起话来嗓门宏亮得像在敲钟,现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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