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林路一沉吟,直言相答:“乃是那苦年名震天下的苗疆血魔——”
他话犹未说完,空明大师已是满面惊容,急急插口说道:“血魔丁施主么?他——怎么
会找小施主的麻烦?”
杜天林摇摇头道:“还有那江南铁笔大旗谭帮主一道,晚辈早先曾数度与他会过面,这
一次倒万万不料他会事先设下重重陷阱,逼晚辈与他一同谈论事项——”
空明大师忽而恍然啊了一声道:“老衲知道了,他为的还是那金刀谷三木之事。”
杜天林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空明大师沉吟说道:“他想打听那金刀谷三木的事,却怎会想到找你?”
杜天林微微一笑道:“晚辈随身携带一柄金刀,那次与血魔初逢时,曾一度亮出金刀,
大约血魔便是因此找到晚辈。”
空明大师面上显出沉思的表情,似乎在考虑一件重大的事件,过了一会正色对杜天林说
道:“小施主,老衲有一件事,原本不当问你,而且你也未必会直言相答,但如今事情突
变,丁施主居然重入江湖,并且已先向你动手通话,老衲这一个问题便非问不可,还望小施
主能详言相答……”
杜天林见他说话语气之间,似乎认为要自己据实相答有些过意不去的意味,这个老僧到
底是佛门高僧,行止之间丝毫不越规矩,自己原本已有心直言说明,这时顺口接下去说道:
“大师请问吧,晚辈知无不言。”
空明大师倒有些料不到杜天林居然如此乾脆,微微一顿,开口说道:“那一日老衲与狼
骨后来争执不休,小施主路经当地,曾以受创之躯,竭力发出一指击退唐泉,若是老衲眼目
不花,那一指可是失传已久的‘一指禅功’么?”
杜天林点点头道:“不错。”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道:“这么看来,小施主你的武功乃是白氏一脉所传的罗?”
他这句话,杜天林早已料知会问出口,是以特别留意他说话时的神色语气,果然发觉他
虽是尽力保持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但神色之中掩饰不住透出些激动之态。
杜天林心中暗暗一动,心中飞快忖道:“看来大师与师父之间关连必定非浅了。”
他心念转动,口中缓缓说道:“家师白回龙,大师知道他老人家么?”
空明大师叹了一口气道:“正是正是。令师与老衲相识近卅余年,只是这几十年来一直
未曾见过他,不知现况可好?”
杜天林望着空明大师满面感慨的脸孔说道:“家师安健如昔,只是久不涉足江湖,隐逸
湖山之中,再无出山之心。”
空明大师点点头道:“只是事情的演变,往往不能如他所愿呢!”
杜天林啊了一声,空明又道:“那金刀谷三木与你是何关系,为何那柄瞩目天下的金刀
会在你身上?”
杜天林不愿说出谷三木乃是自己亲兄弟的关系,只是对空明所问的话后半段作一答题,
道:“那柄金刀乃是家师在晚辈出山之时交于晚辈,当时以白布密密裹缠,晚辈根本不知其
中为何物——”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等待杜天林继续向下说,杜天林吁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以后无
意中发觉乃是金刀,这才有四处找寻金刀之念。”
空明大师急急追问道:“找寻的结果如何?”
杜天林微微一顿道:“数经变难,总算找着了。”
空明大帅大出意料之外道:“金刀绝迹武林二十载,如今何在?”
杜天林道:“晚辈在西疆找寻着金刀,现在何处晚辈也不清楚,那血魔一再追问,晚辈
实是回答不出。”
空明大师似乎为这突来的消息弄得心神不宁,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好一会才开口说
道:“金刀在西疆可是单独行动,抑或……”
杜天林坦言相告道:“金刀遭人所困,近日方才脱身。”
空明大师紧紧地问道:“遭何人所困小施主你知道么?”
杜天林道:“这个晚辈不知。”
他顿了一顿,望着空明大师,缓缓说道:“大师对金刀的一切相问甚详,晚辈乃是知无
不言,但晚辈也有几件事情,想请教大师。”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道:“理当如此,你问吧。”
杜天林想了一想,觉得没有转弯抹角的必要,于是直截了当地道:“晚辈想要知道昔年
金刀远往西疆一去不回的事情,据晚辈所知.这令其中牵涉极广,曲折奥妙无比,而且少林
一门与此事更有密切关连,大师是否可以向晚辈提提旧事指示迷津?”
空明大师说道:“小施主,我要告知你一事,那年金刀谷三木远去西域,消息传来震动
江湖,那时老衲还是俗家之身呢!”
杜天林吃了一惊,暗暗忖道:“什么?这少林之尊在二十年前犹是俗家弟子,如今怎会
持掌少林一脉?他武艺虽强,但佛法浸淫不够长久……”
正在思索之间,那空明大师又接着说道:“后来再示传出金刀在西疆的情形,江湖上纷
纷议论也逐渐趋于平淡,老衲有一日走上少林寺,从此披上佛衣,如今也将近二十年的功夫
了!”
杜天林啊了一声说道:“那么大师与昔年金刀的事,并无关连么?”
空明大师想了一想,坦白地道:“这其中有一段极妙的关连,世上知道详情的人实在太
少,老衲以为小施主你还未有知道此事的必要!”
杜天林心中一急,几乎忍下住要说出自己与金刀乃是同胞兄弟的关系,但他生性谨慎,
仍能克抑自己。
空明大师见杜天林面上流露出茫然之色,于是又说:“小施主对此事很感兴趣,而且听
你的口气,仿佛你已知道了不少,据你所知,这一件事牵涉了那些人你不妨说一听听?”
杜天林心中一转,接口便道:“那血魔便是其中之一。”
空明大师微微一笑道:“否则他决不会千里迢迢自南疆赶来找小施主你的麻烦!”
杜天林又道:“狼骨唐泉也是其中之一!”
空明大师面上忽然流露出震惊的神色道:“狼骨唐泉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杜天林见他一听自己提及狼骨唐泉,立刻惊震紧张之态交而有之,心念一动,也不回答
空明大师的问话,紧紧接口便道:“还有大师,你也是其中之一啊!”
他这一句话乃是存心试探的意思,空明大师却因事情关己,登时面上神色大变,好一会
才怔然说道:“这么说来,都是金刀谷三木向你说明的了?”
杜天林心中暗忖道:“其实金刀并未向我提出任何一个线索,这些蛛丝马迹都是我一点
一滴收集起来,上次六指老人向自己说了许多,我发现昔年的当事人这多少年来心情均始终
不能放怀开畅,只要我一提及金刀谷三木之事立刻为之色变,百试不爽,就连这位佛门高僧
也不能例外!”
他心中思念飞快转动,口头上却道:“金刀仅对晚辈略略提及一二,其中详情晚辈不
知,就以晚辈斗胆要求大师指示困惑。”
空明大师的情绪逐渐平息了下来,他望了杜天林一眼,似乎心中在考虑不下,过了一会
说道:“小施主,你要打听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杜天林见他已有说出的倾向,连忙答道:“这个晚辈是基于两个原因…”
空明大师噢了一声道:“你说说看?”
杜天林缓缓说道:“第一个原因,晚辈下山之际,家师便曾交待过,要晚辈去找寻金
刀,说是见着金刀后,有许多秘密才有揭露的可能。第二个原因则是晚辈与金刀关系非浅,
所以欲知晓昔年事情经过情形。”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道:“那金刀若非与你关系非浅,也不会对你说出这许多事情了。老
衲想要知道,那金刀到底与你是何关系?”
杜天林沉吟了一会,一横心开口便道:“金刀谷三木乃是晚辈同胞兄长!”
他一说出中,心中又有几分后悔,暗想自己对这个老僧一五一十全部照实回答,仿佛对
这个老僧内心之中有一种信任的感觉,这一个思想究竟是因何而生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空明大师斗然呆了一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度的惊异使他半晌也说不出一句
话来,只是望着杜天林一瞬也是不瞬。
杜天林心中忡忡不安,空明不说话,他也接不下口,过了好一会,空明喃喃自语地道:
“对了对了,老衲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难怪那柄金刀会在你的身上出现……”
杜天林怀着不安的心情望着他。忽然空明大师嗯了一声开口说道:“这么说来,那杜任
左……”
杜天林一听“杜任左”之名,心中猛然跳动,接口说道:“便是家父!”
空明大师不住地点头,面上露出茫然之色,一会儿又是沉吟难决,过了一会,忽然流露
出释然于怀,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有这层关系,一切好办得多了!”
杜天林诧声说道:“什么?”
空明大师摆摆手道:“老衲怎样也不曾料到,事实变化如此,看来事实是我佛有灵,安
排你与老衲在此绝谷相见,老衲悬宕多年的心愿,说不定今日便可迎刃而解,所谓苍天有
眼,缘份之说委实不可思议的啊!”
杜天林听得迷迷糊糊,不知他说些什么,但从他面上痴然的神色看来,这位高僧似乎在
最困惑的疑难之中得到了解决途径。
空明大师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你在这谷中已有几日功夫?”
杜天林见他忽然转口问及此事,不由暗感奇怪,但仍然据实答道:“前后一共有三日功
夫了。”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道:“自悬壁上飞坠而下,你一定是浑身伤损了。”
杜天林点了点头,空明大师不待他回言,又接着说道:“那么你进入这密洞,又有多久
时间?”
杜天林想了一想回答说道:“两日一夜。”
空明大师微一沉吟:“你将这几日的经过——也就是说从跃下谷中开始一一说给老衲听
听……”
杜天林望了他一眼,呐呐地道:“这个,有何好说的?晚辈……”
空明大师却满脸正经地道:“你仔细说说,老衲自有道理!”
杜天林不知他是何用意,心中暗忖:“事已至此,不管他是何用心,许多不该直言的事
我都已说出,这几日生活经过又有何不能启口?”
心念一定,微微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晚辈跃入绝谷之中,昏迷了整整一夜,
次日醒转过来,发觉一身是伤,连忙试着运气调息,好在并本伤及经化 自知无性命之
危……”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道:“那是三日以前的事了?”
杜天林点了点头道:“晚辈待体力能力恢复,立刻四中找寻食物,总算找着野生果实,
结了满树,聊以充饥。”
空明大师点了点头道:“以后如何?”
杜天林顿了顿继续又道:“那一日下午,晚辈忽然发觉山壁下有一块空地整整齐齐,分
明是有人上过的迹象,心中大有震惊,暗思此等绝谷之中犹有人迹,当时晚辈一身创伤;行
动之时均不便利,不敢露身相探,伏在暗处观察了一日,这才敢确定人已远去,于冒险探
路,找着石壁机关。原来山中尚别有洞天,心中充满着紧张,希望能由此山洞,找寻出一条
脱身之路。”
空明大师嗯了一声道:“这山洞的确是通向外界,你当时进洞,只要一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