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主见事已非语所能安顿、开导得了,他脸上黑斑不由一阵抖动,双手一摇,十指暴
张,如爪似杷,欺身就朝麦无名*了过来。
麦无名右手一伸,有意无意的向前一挡,像是在虚应事故。
二殿殿主面泛愠色,对方此举,似乎有所藐视,他右手倏提,五指成钩,猛然向麦无名
的脸上抓去!
其实,麦无名并未含有藐视对方之意,他只是在试探来人之招式路数,今见对方骤然发
难,利爪均威,伸出之手转朝上翻,格去了二殿殿主能要人命之一击。
二殿殿主见右爪失效,左爪立即跟上,紧凑而急遽,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时机,他抓的依
旧是麦无名的面门!
麦无名身如风卷,他双脚倒踩,如钩之爪再次落了空,随之右臂一回,举掌就拍向对方
的肩头。
霎时之间,他们—来一往又纠缠在一起了。
二殿殿主的功力虽然列在上乘之林,但比之一殿殿主并不高出很多,是以十几招一过,
也一样的是捉襟见肘了。
头颈长长的殿主,哦!他是三殿殿主。
三殴殿主原是站在一旁观战,今见二殿殿主应付困难,他们本是兄弟,知对方犹如知自
己,二人功力乃在伯仲,兄弟不行,也就是说自己不行,唯一的办法,只打用以往在江湖上
常用的那一套,汗颜的来个前后夹击!
麦无名的身后一定长有眼睛,三殿殿主身形才动,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脚下陡然加疾,
把二位殿主都圈在掌影之内!
站在旁边的十头马面、黑白无常,人人不禁震惊万分,他们身司拘提、捉拿之职,临阵
已经难以数计,但这等场面还真少见,面对方仅是—个年方弱冠的年轻少年。
麦无名形若白鹤,前飞后舞。
麦无名掌如屏风,左凝右结,二殿、三殿相形之下黯然失色,已经节节后退了。
一顿饭的时光一过,风声停、舞影息,他们的位置还是与未动手之前一样,三人二面相
对。
麦无名神情是那么随意自然,看看二位殿主,脸色全然不相同,因为他们的肩膀也都各
中了—掌。
云板再度响了起来。
二位退,三位出,连一句话也没有交谈,他们又打在一起了。
“云板”,也是一种传警的东西,有铁、钉铜,若罄、似钟,一经敲打,声音清宏,赏
心而悦耳,并且能远播数里!
地狱中细小之事,他们使用口哨,招的、传的也是下属等人,重人事故、情节,击动云
板。
可是数年来迄未发生过任何大小事,也就是说,云板数年来从未响过,是以云板一经敲
动,不寻常的先是出来了二位殿主,继之又是三位一体,果然是不太寻常。
这次要比上二次更加激烈了、惊险了。
只见锦袍四处飘扬,只见白衫圆鼓似桶,风声“措措”,衣袂“噼啪”,二旁之人,个
个看得目瞪口呆!
这三个乃是阴府之中第四殴、第五殿以及第六殿之殿主,各个修为均高出前面三殿多多。
阎罗共分十殿,后面尚有四殿,当然彼等的功力要更上一层楼,但他们的地位却是一样,
他们的职司也是一样。
十殿全由菩萨所统率;菩萨就是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
“地狱门”创设的宗旨乃是为改善江湖上凶残之风、纠正武林暴戾之气,凡是穷闪极恶
之辈,他们若是冥顽不化,他们若是杀戮过甚,经具报确定,经调查属实,菩萨即估计恶人
艺业之深浅,酌情派出功能造诣两所胜任的殿主绳之以“法”,渡入“阴曹”,然后施以诱
导,予以教化,俾便复出再度为“人”。
他们执的乃是法外之法、武林之法,其意至善,因为善不欲人知,犯人经过了一段适当
的潜移默化消去了大部分恶性之后,在欢庆“还阳”的酒宴之中,都给饮下了蒙心之药,称
之为“孟婆汤”,是
以山谷之后即浑然忘却了“冷谷”中之—切。
地狱门的所在地乃设在“冷谷”,外界也就无有知晓地狱门这个门派组织亦即在此。
二位殿主似走马灯似地转动了起来,四面部有人影,八方皆是掌风,气势若海,深邃莫
测。
麦无名不由感到威胁很大,吃力十分,他中途虽然间隙的几经调息,但还是耗上了不少
精力。
而对方不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轮流分斗、联手合斗,就算是铁打金刚、铜铸罗汉,也得
披靡、也会崩溃。
他略一犹豫,顿时踏出了“须弥步”,运上了“菩提掌”。
四殿、五殿、六殿殿主他们事先就已经预知下来人的功力奇高,骏猊兄弟二人成双也不
是人家的敌手。
因此,三人也破例联上手,因此,他们一上场就奇招迭施,秘式连发,硬要把对方给留
在阴府!
结果,不从人愿啊!
他们越打越觉心惊,越战越感困难,混战良久,竟然连人家衣角都没有摸到,羞愧、难
过,兼而有之。
麦无名招式倏变,原已飘飞如禽的身形更加快逾闪电,原已雄浑似山的掌风更是压力千
斤,不是强龙,怎也轻言过江?
四殿、五殿、六殿殿主不由大惊失色了,不由暴退连连了,对方的幻影似真还假,对方
的掌风像刀又像剑。
如今,他们已经改变了心意,不求有功,但能无过,艰辛地应付着,勉力地支撑着,但
还是事与愿违,依然不及。
“噼啪”声起,三人脸色剧变,三人汗水盈额,乃因麦无名施的是“菩提神掌”,威力
无比,虽经竭力收敛,猛加遏制,三位殿主的右肩还是齐齐地脱出了臼!
这就轰动了所有的人、这就震撼了所有的人。
可怕的年轻人,骇人的少年人……
戒备之人,还戒个什么备!
只能说观战之人被波及扩大的战围、被汹涌似涛的掌风,早巳*退紧贴墙壁而站,他们
个个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第二次的云板声音尚未响起,殿堂外面已匆匆地冲进一个人来,他先朝殿主们躬身为礼,
然后开声说:“菩萨降旨,宣来宾禅房晋见。”
殿主中一个年岁最大,约莫六十有余的人也开了口:“文判,真是菩萨降下了佛旨?”
他主第六殿。
这个被称为“文判”的人就是阴府中“文武双判”之一的“文判官”,文判官虽然委之
以“文”,但他也身蕴相当程度的武功。
文判又一躬身说:“禀殿主,刚才尊人觐报,菩萨获悉了真相,就立即传下佛旨。”
六殿殿主眉头不由一扬,他再次看看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人,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你们去吧!”
“谢殿主……”
文判的话声未落,麦无名突然出入意表的又飞了起来。
只见白影朝三位殴主身后略一盘旋,再听三声脆响起处,他还是若无共事地停在原来之
地。
“我们走吧!”
在场之人个个大惊失色,待他们意会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该死的早就死了,该伤的
亦已伤了。
是麦无名拍上了殿主们的脱臼。
三位殿主,六只眼睛,目送着麦无名出了殿堂之门,他们的心中有感激、有惭愧、有惊
奇,外带着衷心的钦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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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生《黑白双娇》
第十二回 孤云大师
麦无名跟在文判的后面,踱过了绿草地,穿入了桃花林,他故意地放缓着脚步,这种景
色,“人间”是难得几回见。
菌茵嫩绿迎金阳,朵朵桃花笑春风,该属“天堂”,却是“地狱”。
文判不由缓下步子,半回身、半转头地看看这个白衫年轻人,他们都已经悟出了这位姓
麦的年轻人乃是谁了,心中有着惊奇、眼中露着羡幕,想启口询问,奈何限于门规,只有让
它郁着吧!
麦无名舒气怡心的荡呀荡的、拖呀拖的尽量延宕着、趄越着,但是,不管他走得有多慢、
有多缓,只要是脚下在动、脚下在迈,总有走不出、不想走出的地方,总会到达欲将到达的
地方。
未几,他们已经停立在一间四周繁花似锦、屋旁清泉长流的禅房前面了。
文判回首微微一笑说:“麦少侠,请你暂等一下,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这个文判身穿锦缎便装,年纪二十不到,长得斯斯文文、清清秀秀,童心却仍是未泯。
“好。”
麦无名含着笑意点着头,他落得能在户外多欣赏一下这地狱里的天堂、冷谷中的胜景,
世外桃源。
好像没有经过多久的时间,文判又出现在禅房门口、麦无名的眼前了。
“菩萨传你进去,请!”他抬手肃客。
麦无名略整衣衫,举步而进,文判又在身后报门了。
“来客麦无名晋见菩萨。”
“请进。”
意外的,禅房中却透出了—个童音未脱的话声来。
禅房不小,它隔成二间,外间壁上挂有诗画,还有中堂对联,幅幅都是铁划银钩,件件
皆布河岳奇景,格局淬砺浩瀚,气势磅薄浑雄,是精品,是圣品、是绝品!
正中临窗一副书桌、板凳,桌上左边经藉,右边簿册,文房四宝,无一或缺。
二旁各放太师座一对,座椅中间嵌着一方茶几,是接待厅、会客处,也是笔砚斋。
内间则是卧室,合之称为“禅房”。
这时左侧上首的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面目清癯、肤色红润的老和尚。老和尚岁寿已登
“耄耋”,但却精神矍铄、银髯垂晌。这叫童颜鹤发、仙佛中人,他就是地狱门中的“菩
萨”!
殿主他们穿的都是福寿锦袍,就是文判、武判,服饰也是湖锦短袄,而老菩萨身上只披
着一袭月白粗布僧衣,并非未见寒酸,淡泊中透仁慈、仁慈中带威严,麦无名一见心中不禁
肃然起敬。
还有一个小沙弥。这个小沙弥露着炯炯的日光,站在老菩萨身边,他不大不小,十五六
岁,最最尴尬的年纪,刚才沙哑的“鸭子叫”一定是由他喉咙中嘶喊出来的。
麦无名立即躬身一礼,口中喏喏说:“晚辈麦无名见过老菩萨。”
老菩萨眸子中顿时神光连闪,他看麦无名年仅弱冠,但骨骼清奇,却英华内敛,果然是
武林中一个不可多得的上驷之材,难怪对方小小午纪,即已经在江湖道上声名斐然,即使是
六位资深的殿主分斗合击仍不是对方之敌手。
文判低着头倒退了出去,守在禅房门口,那个小和尚也已经捧上了—杯香茗摆在茶几之
上。
老菩萨脸色开霁,语声温和地说:“小施主不叫麦小云?”
“晚辈……晚辈……”麦无名心中犹豫不定,不知道在这里是否应该报上真实的姓名。
他唯呐,他嚅嗫,结果轻声地说:“麦无名。”
他还是不欲掠人之“美”,其实,这个“美”他已经也有一半之份了,加强麦小云不少
的声誉。
老菩萨是何许人?观颜察色,他知道这个少年人必定就是两个麦小云中之一个,但对方
却似有难处、似有隐情未吐。
“小施主请坐。”
“谢谢。”
麦无名带着些微的拘束在下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菩萨微微一笑,他依旧追问了下去。
“小旌主真叫‘无名’?”他又加上了一句:“没有名字?”
这话说得多么赤露剖白,这话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