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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他们根本还没有出世,他们何以对于逃避也有如此深刻的印象?看来那也不单是他们父母给他的影响!
我吸了一口气:〃你们不知道,你们的父母,一定向你们说过,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好好想一想,谁先想起来,谁本事大!〃唐娜立即叫起来:〃我知道,我听爸说过,他们,我们,通过了逆转装置逃出来,我们的运气好,逃了出来,别的,运气不好,逃不出来!〃我呆了一呆,〃逆转装置〃是甚么东西?这样一个古怪的名词,决不可能出于一个孩子的捏造。一定是真有这样的一种装置,只不过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忙道:〃为甚么要逃?〃
伊凡苦着脸:〃主人对我们不好!〃
我呆了一呆:〃主人?〃
伊凡和唐娜一听得我这样问,都点了点头,现出了害怕的神色,四面张望着,像是怕他们的〃主人〃忽然出现一样。
我再吸了一口气:〃别怕,你们的主人是甚么人?或者说,你们的主人,是甚么样子?〃这时候,我心中的疑惑,真是到了极点。唐娜和伊凡的话中,有着太多我不了解的事,但是我却已经知道,自己快要接触到事实了!
陶格一家逃出来,他们逃亡的目的,是因为〃主人〃对他们不好。一般来说,〃主人〃和奴隶相对,那么难道说他们是甚么人的奴隶?和主人之间的主奴关系早已结束了,他们的主人,极可能不是人,而是另一种生物,所以我才改变了问题,问他们,〃主人〃是甚么样子的!
唐娜现出了十分厌恶的神情来:〃他们很小,丑陋得很,又坏!〃伊凡恨恨地道:〃是,坏得很!〃我心头怦怦乱跳,刹那之间,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以致我一开口,声音变得极其干涩,令得我自己听自己的声音,也有一股极不舒服之感。
我道:〃小到……这样子?〃
我一面说,一面用手比了一比,比出的大小,约莫是二十公分高。
我之所以比出了这样一个高度,是由于我在那一刹间,想起了雪地上的那些〃小脚印〃。只有约莫二十公分高的人,才能留下这样的小脚印!
当我比出这样大小之际,我真希望他们两人会大摇其头,但是世事十之八九与愿望相违,他们两人一看到我的手势,就连连点头。
我的心向下沉,又道:〃他们,是甚么样子的?〃唐娜和伊凡两人互望着,神情犹豫,我鼓励着他们,道:〃别怕,说出来。〃唐娜道:〃我能画出他们的样子来!〃我想找纸和笔,但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唐娜却不用纸笔,已经取下了她头发上的一只发夹,在平滑的冰上画起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娜画出来的东西,当然线条简单,可是我还是立时可以看得出来,她画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
那种机器人的形状,和李持中推销的那个玩具差不多!
我也立时想起,李持中说过,向陶格的一家推销玩具,临走时曾以这样的一个小机器人作为赠品,却发现了对方感到了极度惊骇!
我吞了一口口水:〃就是这样?〃
唐娜点着头,伊凡又在冰上画了几下,将唐娜所画的变得更完善,也更可以使人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小机器人!
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这是『主人』?这根本不是人!〃唐娜和伊凡两人,不知道我为甚么突然尖叫了起来,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我自然不是存心吓他们的,而是我心头的震汤实在太甚了,不由自主叫了起来的。
我叫了一声之后,又盯着唐娜:〃你肯定?你肯定没有画错?〃唐娜在我的逼问之下,神情惊惶,一扁嘴,几乎要哭出来。就在我想将她搂在怀中安慰她之际,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陶格夫妇一起走了出来。
他们才一出现,唐娜立时奔向陶格夫人,陶格夫人抱住了她。陶格先生的脸色十分难看,向前走来,在我面前站定。
这时,我的处境真是尴尬之极,我虽然是被孩子推醒的,可是我却利用孩子的幼稚,在他们的口中套取秘密,这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品格高尚。
是以,我不知说甚么才好,只是挣扎着,从睡袋中出来,站了起来。
陶格先生来到了我的面前,低头看了看唐娜在冰上画出来的小机器人,然后,又直视我,缓缓地道:〃唐娜没画错,他们大多数是这样子的!〃我勉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机器人?〃陶格闭上了眼睛一会:〃是,机器人!〃我又道:〃你在躲避的,就是这种小机器人?这……这……〃我在刹那之间,有一种又恐惧又滑稽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侵袭之下,我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可是我的笑声,却在发颤。
陶格先生还想说甚么,陶格夫人已经说道:〃够了!真的够了!〃陶格先生转过头去,用一种极其深切的悲哀的目光望着她:〃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逃,已经逃出来了,可以如今事实证明,我们根本没有逃出来,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有甚么更可怕了!〃陶格夫人发出了一下如同抽噎的声音。,没有再说下去。
我忙道:〃如果作怪的是这样的小机器人,我敢说他们在格陵兰的冰原上,我在行驶中的雪橇突然翻侧,是他们的把戏!〃陶格先生转过头来,望着我,眼中的悲哀神色更甚,他缓缓地摇着头:〃是的,你是一个标准的E型。〃我呆了一呆,〃标准的E型〃是甚么意思?我不懂。但我立即联想起陶格先生的名字,如果直译的话,就是〃C型〃,这种分型法,究竟是甚么意思?
我道:〃甚么叫作标准的E型?〃
陶格并没有立即回答我,只是神情难过地摇着头,我的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异样的冲动:〃我是E型,你是C型?〃陶格陡地震动了一下,刹那之间,他脸上胀得通红,但是一下子又变得煞白,缓缓点了点头:〃是的,我是C型,我们一家,全是C型!〃我呆了片刻,道:〃这种分型法,是……〃陶格道:〃是他们分的。〃我提高了声音:〃『他们』就是这种小机器人?〃陶格的神情,像是疲倦得完全不想说甚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那种又好笑、又恐惧的感觉,重又升起,干笑了几声:〃这算甚么,只听说过人替机器分类型,从没听说过机器替人分型!〃陶格不出声,只是怔怔地望着我,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甚么才好,冰下室中,重又一片寂静。在一片寂静之中,突然传来唐娜清脆的童音:〃妈,这位先生说,有一个叫作迪斯尼乐园的可怕地方,那地方……〃当唐娜的声音传来之际,我向她望过去,看到唐娜是仰着头在对她的母亲说话,但是她话还没有讲完,陶格夫人就用手掩住了她的口,同时,用责备的眼光,向我望了过来!
只是她的眼神之中只有责备,或许我不会感到甚么内疚,因为我并不知道世人心目中的乐园,在他们看来,会是〃可怖的地方〃。但是,在陶格夫人的目光之中,却还蕴有一种极其深刻的悲哀,那种眼色,令我心向下沉,觉得极难过。
陶格夫人是这样的一个美人,这样的美人,这样悲哀的眼神,令人十分心折。
我叹了一声:〃我不是有意的,我的确想带他们到那里去玩,那里是全世界孩子都向往一游的地方!〃陶格夫人没有说甚么,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拍着唐娜的头:〃伊凡,过来!〃等到伊凡也来到她身前之际,她道:〃你们听着,现在,去睡,不许再来打扰大人,听到了没有?〃唐娜和伊凡齐声答应道:〃听到了!〃陶格夫人松开了手,唐娜和伊凡,一起转到了屏风的后面,没有再发出甚么声响来。
这使我想到,在屏风后面,可能另有通道,通向一间更隐秘的密室。我并不想去证实这一点,因为我发现,我的出现,使得本来生活在恐惧中的陶格夫妇,更加不安,那实在不是我的本心,我想帮助他们。
两个孩子离开之后,陶格夫妇紧靠在一起,在一个垫子上坐了下来,望着我,又互望着,陶格夫人先开口,道:〃卫先生已经知道很多了!〃陶格先生叹了一声,我道:〃不是很多,唐娜说,你们是通过了一个甚么『逆转装置』来的,可是我完全不明白那是甚么!〃陶格先生的神情,在我说这两句话之际,出现了一个短暂时间的激动,但随即平静下来。看他平静得如此迅速的样子,像是他的心中已经有所决定,是一副甚么都不在乎了的神情。
他道:〃我向你很简单地解释一下,你就可以明白,这并不复杂。〃我吸了一口气,看来,陶格已准备对我讲出他的秘密了!这正是我多少日子来所想的事,我立时全神贯注,听他的解释。
陶格略停了停,道:〃所谓『逆转装置』,就是令电子运行方向逆转的一种装置。〃我皱起了眉,陶格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可是我不明白。我自然知道〃电子运行的方向〃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将电子运行的方向逆转?这种大胆的设想,从来也不知道有人提出过,甚至这种想法,也未见诸任何科学文献之中,这使我不知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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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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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成了俘虏
世上所有的物质,皆由分子组成,分子由原子组成,原子的结构是电子以一个固定的方向,绕着中心旋转。
例如,氢的原子结构,是由一个发阴电的电子,以固定的方向,绕着一个中性或带阳电的中子来旋转。这已经有了科学定论。
而世上之所以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元素,物质,其最初的决定因素,就是电子和电子层的结构,再决定这个物质的形态、性质。
再例如,最普通的水,是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所组成的。而这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的电子层结构,是电子绕着中子的固定的方向旋转。
如果电子旋转的方向逆转了,原子的质量、重量、电极,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方向逆转的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是不是仍能组成水?还是变成别的东西?如果是水,那应该是甚么样的水?
我在刹那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头部实在太小,小到无法容下这么多想像,因而有一种胀裂的感觉。
在我沉思之间,陶格先生并不曾打断我的思路,直到我又向他望去,而我相信我的神情正极度迷惘,他才道:〃我相信你明白电子运行方向这回事?〃我开了口,在我听来,我自己的声音,像是来自极遥远的地方,我说道:〃是的,我明白。〃我在讲了这三个字之后,立时又道:〃可是我不明白,电子运行方向逆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作出这种史无前例的假设的?〃陶格道:〃不是假设,早已有这种逆转力量了!〃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十分急促:〃早已有这种逆转力量?请问,如果将组成水的氢原子和氧原子的电子运行方向逆转,那么,组成的是甚么?〃陶格的回答很平静,和我的激动相反,他道:〃还是水。水,还是水!〃我怔了片刻,道:〃一样,不变?〃陶格道:〃外形完全不变!〃我喉际发出了〃咯〃地一声响:〃变的是甚么?〃陶格道:〃是性质!〃我几乎是失声叫出来的:〃变成甚么样子?〃陶格道:〃相反。〃陶格的回答,每一次都极简单,可是他的简单的答案,给我心头的冲击,力量却是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