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是朝廷的死敌,也是皇帝的心腹之患。
比白莲教更令皇帝寝食难安的心腹之患。
因为在四年“靖难”之役的过程中,血鸳鸯令一直是站在建文帝那一边的。
马指挥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道:“为什么佟兄怀疑写告密信的人是白莲教的余孽呢?芙蓉的仇家不是血鸳鸯令吗?”
佟武沉声道:“我已查明,血鸳鸯令已与白莲教勾结起来了。”
马指挥心中顿时狂跳起来。
佟武的话,不由他不信。
白莲教和血鸳鸯令都是朝廷的死敌,她们之间有所勾结,实在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马指挥紧张得声音已有些发颤:“佟兄,你看要不要见知会东厂一声?”
“这下你不想着抢功了吧?”佟武心中暗笑,口中淡淡地道:“不必。先不用着急。”
马指挥颤声道:“可…可是,兹事体大,兄弟怕单凭锦衣卫扛不下来。”
“如果血鸳鸯令果真已与白莲教勾结,他们又果真想在京城有所动作,再加上两个东厂,只怕也扛不下来!”佟武心中更是好笑,口中仍淡淡地道:“有佟某在,马兄紧张什么!
事情还没有坏到非通知东厂不可的地步嘛!”
他压低声音道:“马兄也知道,他们的目标是皇上,皇上现在并不在京城,依我看,暂时他们的主要力量还没有混进来。”
马指挥道:“以佟兄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呢?”
佟武沉吟着,慢慢道;“我已有一个计划,不过,要请马兄大力协助。”
马指挥道:“兄弟一定尽力。”
佟武道:”那好,请马兄放人。”
“放人?”马指挥怔怔地道;“放什么人?”
佟武道:“芙蓉。”
马指挥的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之色,但瞬间就消失了,代之以迷惑和不解。
如果他面对的人不是佟武,绝对会以为他是真的感到迷惑,感到不解。。
佟武淡淡地道:“马兄是不是有些奇怪?”
马指挥道:“是。”
佟武道:“其实很简单,我这个计划里用得着她。”
马指挥道:“佟兄能否再说得详细一些?”
佟武道;“马兄应该知道,血鸳鸯令在江湖中有很多仇家,这些人为了报仇,相互之间多少有些联系,我的计划就是,通过芙蓉与这些人搭上线,让他们也秘密潜来京师,利用江湖势力来对付血鸳鸯令和白莲教,这样,我们的损失就不会很大,而且……”
马指挥眼中精光隐现,道:“而且,不用知会东厂?”
佟武微笑道:“不错。马兄请想,如果我们能在皇上回驾京师之前,撇开东厂,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白莲教和血鸳鸯令这两个隐患,皇上会怎样呢?”
马指挥的嘴忍不住咧开了。
自皇帝设立东厂后,锦衣卫的职权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对此,马指挥心里一直很窝火,却又想不出好办法来。
这次果真能实施佟武的计划,锦衣卫必然会盖过东厂,博取皇帝更大的信任,那么身为锦衣卫指挥,他的好处自然不会少。
脑子一热,马指挥差一点就点头。
但转念一想,他又迟疑了。
佟武道:“怎么,马兄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马指挥迟疑地道;“佟兄的计划,芙蓉知道吗?”
佟武淡淡道:“江湖人毕竟只是江湖入,佟某当然不会将如此重要的计划和盘托出。”
马指挥道:“那佟兄如何能肯定芙蓉会为你所用呢?”
佟武诡秘地一笑,道:“因为我答应过我会帮助她复仇。”
马指挥道:“一个江湖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朝廷命官吧。”
佟武笑得更神秘,更不怀好意:“她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我,问题是她与血鸳鸯令仇深似海,而且她很清楚我的武功和手中的权力”
他顿了顿,悠悠地道:“最重要的是,她以为我会娶她。”
马指挥的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就像两只刚浮出锅面的元宵,嘴也大张着,足能同时塞进两个鸡蛋去。
佟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怎么,马兄对佟某这方面没有信心?”
马指挥总算回过神来,恍然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兄弟总算明白了。”
他邪笑道:“怎么样?滋味是不是很特别?”
佟武含笑不语。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不让厌恶和痛恨在脸上显露出来。
马指挥咂了咂嘴,笑道:“佟兄,要是这事传开来,伤心的可不止柳侯爷的千金了。”
佟武微笑道:“此话怎讲?”
马指挥笑道:“你不知道?禁军中的好些兄弟都被那娘儿们的什么舞给迷得五迷三道的,他们要是知道佟兄你独占了花魁,还不伤心死,羡慕死!”
佟武正色道:“马兄,此事仅你我兄弟知道,要是传到柳侯爷耳朵里,佟某可就有苦头吃了。”
马指挥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佟兄,你放心。我你还信不过吗!”
佟武道;“说归说,笑归笑,你什么时候能放人?”
马指挥想了想,道:“这事还真有些难办。”
佟武道:“为什么?”
马指挥道:“那娘儿们的什么师兄可杀了兄弟手下不少人,就这样放了她,怕弟兄们心里不服啊。”
佟武面色一沉,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马指挥又想了想,道:“要不先关她几天,看能不能想个妥帖的办法?”
佟武道:“不是佟某有心为难你,只是这个计划…·”
马指挥道:“佟兄是替兄弟着想,兄弟怎会不识好歹呢。”
佟武道:“关几天就关几天,不过,马兄可得关照你手下弟兄一声,不得为难她。她要是不合作,咱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马指挥忙道:“是,是,兄弟明白。”
他膘了佟武一眼,邪邪一笑,道:“再说,他是佟兄的女人,兄弟敢不……”
佟武忙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
马指挥捂着嘴,低声笑道;“该打,该打,差点坏了佟兄的好事。”
他伸头向窗外看了看,又造:“老实说,柳侯爷一家对佟兄可真是没话说。”
佟武叹了口气,道:“不瞒马兄,这件事我也觉得有些对不起柳侯爷,但为了朝廷,为了皇上,却不得不如此啊。”
马指挥听得直点头,忽又笑道:“认真说起来,佟兄此举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佟武淡淡一笑,又轻轻叹了口气。
马指挥挺直地站起身,道:“佟兄也累了,兄弟暂且告退,明日再来。”
佟武点点头,忽然一皱眉,像是刚想起似地道:“听说,马兄那天夜里还抓了不少禁军里的弟兄?”
马指挥一怔,道:“佟兄怎么知道、’
佟武冲门外一点头,道:“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又怎会不知道。”
马指挥笑道:“兄弟当时也是一时情急,又找不到什么线索,以为禁军里有白莲教的奸细。”
佟武淡淡道:“还是放了他们,免得伤了各卫之间的和气。”
马指挥道:“我一回去,就放人。佟兄安心休养吧。”
*** *** ***
宵禁后。
月色朦胧。
朦胧的月光徽微冲散了夜的黑纱,却又给这座静夜里的城市蒙上了一层透明又迷蒙的雾气。
上官仪走在月光的轻雾里。
他走得并不快,因为他知道,他用不着快。
黄昏时分,他远远看见过杨思古。
杨思古和羽林卫的几名军官终于被锦衣卫放出来了。
上官仪知道,佟武已开始行动,而且他的行动已初见成效。
所以他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受到锦衣卫的监视,更不用担心自己今夜的行动会引起杨思古的注意和怀疑。
如果不出意外,杨思古现在应该在佟武那里。
上官仪走到街口转角处,停了下来。
他四面看了看,举步往另一条街走去。
他相信自己不会记错。
果然没有错。
往前走过半条街,他的左面出现了一个胡同口。
他在胡同口只停了一停,又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来步,他突然转身。
大街上,空无一人。
上官仪轻轻咧了咧嘴,一闪身,贴着街边人家的屋檐,跃上了胡同口一家的屋顶。
迎着清凉的夜风,他深深吸了一D气。然后,他的人忽然就化成了一股轻烟。
一重重屋脊飞一般自他脚下闪过,像是一片片乌云。
他清楚地记得,这条胡同很窄,很长,而且七扭八弯。
他没记错。
胡同在他脚下闪过,如一条黑色的婉蜒曲折的大蛇。
飞掠了盏茶时分,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是另一条大街。
他已掠到胡同的尽头。
这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着,自屋顶上跳下,沿着胡同往回走。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看来,古话总是有道理的。
看来,胡间里还有别的岔道,他跃上屋顶,是不想多走弯路,反而错过了。
当然,他不愿沿着胡同往前走,最主要是不想遭到暗算和偷袭。
他相信公孙璆及其部属没有从这里撤走,而且,他们的警戒一定比他上次跟踪芙蓉时,还要严密得多。
在这种时候,一个身着禁军制服的人出现在胡同里,后果再清楚也不过了。
拐了几个弯,上官仪发现了被他错过的那个岔道口。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上次,就是在这里,他发现芙蓉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而他的后腰处,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什么也没有发生。
四周安静极了,静得连一队蚂蚁正沿着墙角搬家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世事大多如此,你盼着有什么事发生时,结果十之八九是失望,而你躲之惟恐不及的,却总会缠住你。
上官仪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举步走进岔道。
岔道更窄,也更黑。
拐了三四个弯,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站住,失望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浑身的汗毛顿时全都竖了起来。
一件冰冷黏湿的东西突然贴在了他小腿上。
他右脚猛地向前一踢,却没能甩开它。
是一只手。
上官仪心里一动,将踢出的右脚慢慢收回。
这只手仍贴在他小腿上,冰冷黏湿的手指不住哆嗦着,像是想抓紧他,却又没力气抓紧。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呻吟似的哀求:“这位爷,赏口饭吃吧。”
上官仪左手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根亮起的火摺子。
就在他脚下,墙根边,半倚半躺着一个人。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的说话声,上官仪真会以为他是个死人。
饿死的人。
这人全身上下,除了骨头外,只剩下又干又皱的一层皮,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在那件褴楼污秽的衣服下,还有一个人的躯体。
他的手抖抖索索地在上官仪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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