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孽海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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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孽海佛光-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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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伤口都被紧急处理过,撒上了一种止血药粉。

  在阿丑看到他之前,显然已经有人替他治过伤。

  救他的人为什么又丢下他不管了呢?

  阿丑顾不上去想这个问题了,他现在只想如何才能救助这个人。

  潭柘寺的后院墙就在眼前,阿丑只要托起这人,纵身一跃,两个起落后,他们就将身处寺中,但阿丑却不能这样做。

  这样做势必在寺中暴露自己的身份,再说,那些追杀这人的杀手已经决定要守在寺外的各处要道上,就算寺里的和尚们愿意收留他,等他养好伤后,还是会落到杀手们的手中。

  怎么办呢?

  把他带到回龙峰上,等师父来替他疗伤?

  阿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想见到师父,得到十天之后,在这十天里,谁来照顾这个人呢?

  阿丑自己是不行的,因为他不可能在寺中突然消失十天,何况他也不懂医术。如果不进行有效的治疗,这人的伤势绝对拖不过十天。‘

  阿丑眨巴着小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一直是枯燥而有规律的,所以他根本没有临急应变的本领。

  隐隐地,寺里传出了打更声。

  已是五更,天就快亮了。

  阿丑使劲撞着自己的头,捶了几下,没捶出办法来,却将他的老毛病引发了。

  他的头又痛了起来。

  阿丑左手按在越痛越厉害的左半个脑壳上,右手伸进怀里去掏药。

  突然间,他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救人。他一直随身带着他的这种治痛的灵药,正是这个人配制的。

  ***   ***   ***

  三月十二。石花村。

  夜已深。

  卜凡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手里捏着一卷唐诗,一边看,一边打着哈欠。

  从晚饭后一直到现在,这卷唐寺已翻过一大半,他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整整两天,他几乎没合过眼,而躺在他面前那张床上的年轻人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

  卜凡对自己的医术一向是很自负的,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

  他的背部有两处伤,每一处都是足以致命的。

  这两处都是剑伤,偏左上的那一处一直深到了心脏,而右下的剑伤再深半分,就将刺破肝脏。

  最严重的其实并不是这两个伤口,而是正中胸口的一处掌伤。

  他胸前的数处经脉已被这一掌震散了。

  两天里,卜凡用尽了自己生平所学,连施十一次银针刺经络的绝技,才勉强将散乱的经脉归复原位。

  在施针的过程中,卜凡一共给年轻人灌下了十盅他精研七年才合成的“五仙保元汤”。

  就算这样,卜凡还是没有自信能将年轻人治好,因为他的体内,竟然还有一种特别奇特的毒药。

  但年轻人毕竟活下来了。虽然直到现在他仍然昏迷不醒,但卜凡知道,他的性命是绝对保住了。

  卜凡翻过一页书,还没看两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短短两天工夫,他的脸颊就如刀削般陷了下去,两个眼圈也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发青发黑。

  他实在很想好好睡上一觉,只是现在还不能睡。

  年轻人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他中的毒药也实在太奇特了,卜凡担心他的病情会有突然恶化的可能。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亲自守到年轻人睁开眼睛,才能安心地去休息。

  忽然间,卜凡精神一振,丢下书卷,向床上看去。

  他刚才似乎听见了一声响动——莫非是年轻人醒过来了”

  年轻人依然一动不动,除了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外,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又一粒烛花在蜡烛上爆开。卜凡重重地向椅背上一靠,不禁苦笑起来。

  刚才他听见的,不过是烛花爆裂的声音罢了。卜凡叹了口气,又抓起了那卷唐诗。

  除了一片血雾,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厮杀声已完全停止。最后一名护卫也已命丧黄泉。

  他就倒在他的脚边。一直到死,他的双眼还是瞪得很大,很圆。他的嘴也大张着,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一边奋战,一边狂呼。

  护卫们都是狂呼着死去的。他们想拼尽自己最后的生命,替他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们失败了。

  他眼看着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看着他们的鲜血在空中喷洒,幻成一道道的血幕。

  他没有冲出重围。

  他根本冲不出去,也根本没想冲出去。

  药效还没有消失,他的内力仍在,但他已精疲力竭。

  “哀大莫过于心死”,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现在惟一想做的,就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群十八天前的部下,十八天前的“朋友”将如何杀死他。

  他的背后,激起了两道凌厉的劲风。

  那是两柄剑,他不用回头就知道。

  这两柄剑的主人,在十八天前,还曾与他称兄道弟。

  一股汹涌的力道正撞向他的前胸。

  这是一种无坚不摧的掌力,它的主人从辈分上来说,应该是他的师叔。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他并不是闭目等死,他要睁大双眼,他要直视着凶手的脸。

  那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除了凶残的狞笑、得意的狞笑外,还会有一丝不忍,一丝悲悯吗?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目光无法穿透眼前的蒙蒙血雾。

  剧烈的刺痛自后背传来,他的双眼忽然就能看清了。

  他并没有看见击向他的手掌,也没有看见他的师叔。

  他的确看见了一张脸,这张脸上的嘴正大张着。

  这人是谁?

  他忍不住想开口喝问,但只发出了一声呻吟。

  卜凡笑眯眯地道:“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年轻人茫然地点点头,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坐起来。

  他的眉头立即皱紧了,又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卜凡道:“你背后有两处伤,都很重,你暂时最好不要动。”

  年轻人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似乎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裹满了布条。

  他脸上忽然闪出一丝惊惶,扭头四下看着,道:“我的衣服呢?”

  卜凡不禁一怔,道:“你的衣服上尽是血,我已经让人洗干净了,就放在那边的柜子里。”

  年轻人扭头看了看柜子,再转过头看卜凡,道:“你是谁?”

  卜凡微笑道:“我叫卜凡,是…··”

  年轻人打断他的话,接着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卜凡又一怔,道;“这里是我的家。”

  年轻人说话的口气听起来非常的不客气,卜凡心里忍不住有些不快。

  他给很多人治过病,这些人病好后,对他都是千恩万谢,满口感激。虽说卜凡并不在乎这些,但年轻人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一点。

  听起来,卜凡为他治好了伤,反倒像欠了他一百吊钱似的。

  年轻人喘了几口气,又道:“是你救了我?”

  卜凡微笑,但笑得有些苦。

  这种事,这种人,他生平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年轻人紧紧地盯着他,目光虽暗淡无神,但竟然很有些威慑之力。

  卜凡叹了口气,道:“是我给你治的伤,但救你的人不是我。”

  年轻人道:“他在哪儿?”

  卜凡道:“他在潭柘寺里,你不用急,过一两天,他会来看你的。”

  年轻人似乎吃了一惊,道:“潭柘寺?你的意思是说,救我的人是一个和尚?”

  卜凡也有些吃惊:“当然是个和尚……”

  他的话又被年轻人打断了:“这里离潭柘寺有多远?”

  卜凡道:“不远,不过十来里地。”

  年轻人沉默了,闭上双眼,好半天都不再说话,像是又睡着了。

  卜凡知道他没有睡着,而是在想一些问题,也知道他是在想什么问题。

  卜凡慢悠悠地道:“这里是石花村,是一个小村子,阿丑救你到我家来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放心在这里养伤好了。”

  年轻人的双眼慢慢睁开了,定定地看着卜凡,眼神颇有些奇怪。

  他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更怪:“我饿了。”

  卜凡点点头,有些惊讶地道:“这么快就知道饿了?好。

  好,知道饿了就好,不过,现在你还不能吃东西。”

  年轻人又道:“我饿了。”

  卜凡又点点头,走到窗边的桌子旁。

  桌上有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坐着一只陶罐。卜凡自罐里倒出一小碗漆黑的汤汁,端到年轻人面前。

  只呷了一口,年轻人的眉毛鼻子就全都皱成了一团,好不容易将汤咽下,喘了口气,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就给我吃这个?”

  卜凡苦笑,悠悠地道:“这是‘五仙保元汤’,要不是这东西,你怎么会恢复得这样快。”

  年轻人慢慢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张大了嘴。

  卜凡忍不住微笑,慢慢将一整碗药计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他忽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还蛮有意思的。

  倒完了药,卜凡放下碗,道:“你好好睡一觉,养养元气。

  唉,我也该去睡一觉了。”说着说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年轻人皱着眉,一脸很难受的样子,道:“我到这里来有几天了?”

  卜凡道:“两天。”

  年轻人道:“这两天里,卜先生都没睡过觉吧?”

  卜凡苦笑道:“你说呢?”

  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惭愧,惭愧。”

  卜凡抬脚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尊姓大名?”

  年轻人一怔,眼珠子慢慢转动着,没有回答。

  卜凡一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说起话来方便一点。”

  年轻人的目光扫过那卷唐诗,道:“在下复姓上官,上官仪。”

  卜凡的目光也扫过那卷唐诗,又一笑,道:“那好,上官公子好好休息吧。”

  上官仪,字游韶,陕州陕县人。

  不过,这个上官仪可不是那个正躺在床上,身受重伤的年轻人。

  上官仪是唐朝一个很有名的宰相,也是一个很有名的诗人。他的诗风绮错婉媚,当时有很多人都效仿这种诗风,并称之为“上官体”。

  卜凡知道,“上官仪”肯定不是那个年轻人的真实姓名,因为他在报出“上官仪”这个名字之前,看了卜凡丢在他床边的那卷唐诗一眼。

  那卷唐诗翻开的那一页上,正是上官仪最著名的一首诗“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看来,他是灵机一动,就借用了这个名字。

  他不愿意报出他的真实姓名,自然是有他不得己的苦衷,这一点卜凡十分理解。

  好多年前,卜凡就听过江湖上一位姓古的前辈高人说的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时,卜凡还很年轻,对这句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几乎每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青人都会向往闯江湖的生活。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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