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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若换了别的人,即使武功比他更强,但若非自幼练功,至今尚是童身的话,怕也无法办到。
邓小龙喘息了一阵,但觉那条本来麻木不堪的右臂,渐渐好转。
体内真气运行的情形,虽然有点儿驳而不纯,但也知道并未伤着根本,只不过自家内力和血掌尤锋这种老魔头尚距过远,故此硬给震得经脉微挪,真气走溢。
起初的确极为可怕,但经过这段时间,已好转许多。
寂寞之中,但听四下不时传来低微的嘶气声音。
邓小龙知道那是蛇声,但没有去理会,因为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防备。
况且,大凡蛇兽之类,多半是人不犯它,它不犯人,除非是特毒的蛇类,则不可以常理推度。
邓小龙心力交瘁,抱着膝头忽然睡着。
猛一睁眼时,天上星移斗横,已经是宵残时分,他勉力抱着钟望站起来,再往前走。
忽听前面天空中一声鸟鸣,人耳甚熟,立刻记起是早先听见的白鸟声音。
禁不住狐疑忖道:“那是只什么鸟啊?怎的整夜飞鸣?奇怪……”
正想之间,突然又听蹄声,起初极是轻微,大概远在许多里路以外,可是声才人耳,猛觉蹄声变得急重,眨眼间已驰近了。
“哎,那是什么神马?奔驰得这么快,简直是传说中日行千里的脚程。”
天空中风声一掠,一团白影冲坠下来,疾如流星陨石。
邓小龙凝目一瞥,那团白影发出响亮的扑翅声,竟然停在他头上丈许处,生像也在瞧他。
他禁不住暖地叫一声,道:“咦,那不是那位姑娘的白鸟儿么、’当日他在京师,曾经因去钟室住处时而见过此鸟站在天井木架上。
他这句话乃是衷心欣慰地对钟基说的,忽然省起钟基仍在昏迷之中,不觉为之失笑。
诧疑未休,蹄声响处,一大团白影已到了眼前,目光闪处,但见一位白衣人骑着一匹白驴,来势疾急无伦,却在他面前不及一丈之处骤然定住,本是向后飘飞的雪白罗衣人骑着一匹白驴,来势疾急无论,却在他面前不及一丈之处骤然定住,本是向后飘飞的雪白罗衣,只因这骤急一停,翻向前面拂掠飘飞。
邓小龙朗声道:“是陆丹姑娘么?在下乃万通缥局的邓小龙。”
那位白衣飘飘的驴背人,谁说不是陆丹。
她似乎因出其不意会遇见邓小龙而芳心微惊,轻轻啊了一声。
后面步声响处,强风直刮而来。
陆丹倏然一伸手,把个急驰疾冲得比快马还凶的方巨给拦住。
邓小龙打量了方巨一眼,便又朗声道:“在下和钟师弟一同南下,但不幸师弟在汉中庆余楼受敌暗算,中了毒药暗器,此刻尚昏迷不醒。”
陆丹娇躯猛可震动一下,但随即恢复镇静,淡淡道:“啊,那真不幸。”
语气之中,冰冷之极。
方巨可不知邓小龙说钟师弟是谁,因此没有注意他们,直着脖子去看在天空中飞翔的雪儿。
邓小龙心中大惑不解,也泛起怒意。
只因当日钟变拼了性命地去为她求解药,那是他所知道的。
而且,钟基和她在房中亲热的镜头,又是他亲目所睹。
以这种关系,他本一说将出来,她应该十分焦急才对。
岂知换来如此冷淡的反应,心头怒恨,可真按捺不住。
他也自冷冷一笑,道:“邓某自愧无能,以致眼见师弟受伤而束手无策,而且…”
他故意拖长一下,声音中不但冷,还有嘲讽的味道:”“而且将此事随便地说出来,贻笑于天下,邓某也太愚拙了。”
这几句话,含意酸刻之极。
陆丹芳心里不知怎地,但觉像给什么戳一下似地痛楚起来。
然而,当日他的薄情,如今自己的憾恨,又交织成一面坚固的墙壁,使她无法逾越。
她悄悄叹一口气,徐徐地垂下头,柔软的长发从肩上洒下来,掩住两边脸颊。
第四十七回 夕阳秋冷半世劫余
邓小龙按捺不住怒气,冷哼一声,撒步便走,一径擦过陆丹身边。
方巨收回目光,大声问道:“姑娘,雪儿带我们回来干什么?”
陆丹仍然垂首无语,方巨以为她听不到,大声地再问她一遍。
她稍稍抬头,嗯了一声,轻轻道:“没有什么!”
那银铃也似的声音,已变得沙哑,而且满是鼻音,宛如患了重伤风。
方巨凝目一看,道:“姑娘你为什么哭了?”
他跟着大叫一声,在这残夜沉寂之际,那雷鸣也似的叫声,直可传出十数里路去。
邓小龙蓦然止步,一转身,双目灼灼,瞧着疾冲上来的方巨。
方巨一肚子怒气,挥杖追将上来,其势汹汹,但这刻吃邓小龙冷地瞪视,不觉一怔,没有立刻抡杖砸下。
“小子你欺负姑娘?我可要砸扁你……”
他大声叫喊。
邓小龙道:“你可是方巨?倒是鲁莽得可以。想我们兄弟从来只有以德报怨,几时欺负过那位姑娘,不信你去问问她……”
陆丹心里如被一支冷箭飕地射中,秀眉深深锁皱一下。
“我果真是以怨报德吗?不,不,他根本没有将我的生死放在心上,却赶着救那贱女人,打个浑身血污,哼,我才不理他呢……”
她辩解地想。
“唉,我算得什么呢?珊瑚百尺珠千斛,难换罗敷末嫁身。即使他并不情薄,我又该当如何?”
泪水又从她面颈上流下来,这一刹那间,真个是柔肠寸断,悲不可仰。
邓小龙冷冷地瞧着她,见她宛如泥塑木雕般,端坐在驴背上,没有半点儿反应,不觉有点奇怪。
但也想不出究间其中有什么缘故,便气哼哼地回转身,继续走他的路。
一点儿也不理会举杖欲砸的方巨。
傻大个儿可直僵在那儿,要知他天性淳厚,非是穷凶极恶之辈。
如今见陆丹给人家一说,竞答不上来,自己那根紫檀竹杖可就砸不下去。
他回头道:“姑娘,我怎样办啊?”
陆丹咬着嘴唇,心中又悲伤,又纷乱,没有听到方巨的话,于是,方巨便只好举杖僵站在那儿,形状可笑。
她徐徐举袖拭去泪痕,眼光一闪,但见邓小龙抱着钟荃,已走出两三丈去。
空中的雪儿清亮鸣叫一志,忽地疾泻而下,竟然扑翅不已地停在邓小龙前面丈许之处。
大概它见主人不理睬他们,以为自己是瞧错了人。
陆丹不知不觉地一催白驴,倏忽间已冲过邓小龙,反截在前面。
邓小龙也自停步,凝目瞧着她。
她这时才醒觉自己这一下是干了什么,但觉邓小龙那对锋锐如剑的目光,冷冰冰地直戳进她的心房,似乎已知道她的心意。
“姑娘,你可不必勉强。”
邓小龙仍然冷冷地说,显然他怒意未消,依然要狠狠地挖苦于她:“我们兄弟生死有命,不愿乞回性命……”
陆丹幽幽道:“你不会明白的,随便你怎样想吧,但现在请你告诉我,他受的是什么伤?”
邓小龙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考察她是不真心实意,方巨又撒开长腿,一下子冲过来。
”我们在庆余楼,正与昔年大内二老对仗之时,他忽然被那阴风箭张镜山以阴风箭暗算于背部。”
邓小龙终于说了。
“哦,是防风箭?怪不得他躲不开。”陆丹道:“那么有个背着女人的矮胖子也是和你们同路的了?我们下午经过那儿,替他挡退几个袭击他的人,他便骑着黄马跑了。”
邓小龙忿忿道:“原来那该死的潘自达也逃得性命。那匹黄马可是师弟的呢!”
方巨忽然怪嚷一声,抢到邓小龙身边,目瞪口呆地瞧着他抱着的钟荃。
陆丹飘身而下,飞到他们之间,纤手推开方巨,道:“你别吓着他好么?让我瞧瞧……”
方巨大声道:“那是师兄啊,师兄,你怎么啦?”
声音宏亮之极,蕴含着无数焦虑真情。
邓小龙立刻道:“你放心,他虽然中了毒药暗器,但他根基天赋之佳,当世无二,故此虽然昏迷,仍能迫住毒气不让蔓延……”
“是谁的毒药暗器?我可要砸死他……”
“那厮已经死了,你不必生气。”
邓小龙变成安慰他起来。
“怎样?陆丹姑娘,你的化毒丸管用么?”
陆丹情不自禁地伸出玉手,抚在钟荃面庞上,悄声说道:“大概可以,啊,他大概很痛苦,额上都沁出冷汗。”
说着话间,左手已掏出一个小瓶,以迅速的动作,拔盖倒出一粒,放在钟荃口中。
然后又倒出一粒,先收小瓶,再请邓小龙将钟荃身躯翻过来,掀起衣服,露出伤口,只见那儿仅有拇指般大的黑点,伤口极小。
她毫不犹疑,将那粒化毒丸放在自己口中,嚼碎了和着唾涎,涂在伤口之上。
眨眼工夫,那层化毒丸的浆膏忽然变成黑色,而且像已经干了般掉下。露出伤处肉色,已经恢复原来颜色。
钟荃呻吟一声,身躯动弹一下。
陆丹帮忙邓小龙把他放在地上,盘膝坐好。
方巨一径在嚷嚷,这时快活地叫道:“师兄,师兄,你怎样啦?可觉得好了?”
邓小龙衷心赞道:“久闻峨嵋化毒丸能解天下之素,果然灵效无匹。”
陆丹只微笑一下,蹲在钟荃面前,却见他忽然睁开眼睛,凝瞧着她。
眸子里依然神光湛然。
“你可好了?”
她轻轻地问,心中却明知此问乃是多余。
“谢谢你。”
钟荃缓缓应道:“这一路上,我虽然昏昏然不能动弹,但心中仍然明白,耳中也能听到声音,只不能动弹而已,谢谢你……”
方巨也挤过来蹲下,道:“师兄,我是巨儿呀!”
钟荃一面想运气归元,但心中却乱得很,简直什么事也不能做。连应该坐着或是站起来也不知所措。
他早将方才的对答完全听在耳中,也知道陆丹后来温柔已极地摸摸他的面,这些矛盾的行为,令他这个一贯老实的人,不知怎样想法才好。
他现在只能等事情发展下去,然后,他才知道后果如何。
陆丹忽然站起来,低着看着他,道:“我……我……”
她本来很坚定地想说些什么话,又是这一站起来,却呐呐无语。
邓小龙道:“我且在四下瞧瞧,方巨,你也来吧,我可以告诉你此行经过。”
方巨果然跟他走开,这儿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丹这次决然地道:“我这就回峨嵋去,永远不要再见到我。”
“我?不要再见到你?”他重复地念叨一遍。
声音中既惊讶,又失望。
“你可是恨我?”
他又问:“那是为什么呢?”
她没有立即回答,明亮的眼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在他面上不住地流盼。
他勇敢地去瞧她的眼光,因为他除了在她美眸中找寻答案之外,再无别法。
“唉,你不会明白的。”
她幽幽道:“除了上一辈的仇恨,还有我们自身……”
末后的两个字,说得特别重一些。
当然她是想起了自己的憾恨,而不是光指钟荃的薄情。
钟荃当然不能明白,嗫嚅一下,老老实实地道:“是的,除了上一辈的仇恨之外,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