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如玉 作者:璇玑小篆(潇湘2012-7-19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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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如玉 作者:璇玑小篆(潇湘2012-7-19完结)-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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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高手在民间

  是夜,天色阴沉极暗,铅色乌云沉沉盖下来,眼看就有一场大雪。
  白府内,灯火次第亮了起来。仆人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精致的白银餐盘,将一道道美食放在长长的紫檀木桌子上。屋内暖意融融,宾主尽欢;屋外暗处,青砖冷瓦,黑夜中两双闪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门口。
  “从今天下午开始,白可钦就没有走出房门。”
  御风依旧注视着前方,压低了声音:“宴请了一个据说是来自上阳郡的同乡一同吃酒,命府上师爷以及众多官员作陪,看模样一时半刻尚且结束不了。”
  在他身侧,宁赐身着紧身黑衣,蒙住面容伏低身子,也在注视着面前的房门,声音清冷一如月色:
  “要紧的事物一定不在他身边,他此刻故作姿态张扬,无非是想让我知道他今晚并没有心虚的掩藏些证据。待到酒席散后必有心思,在此之前他决计不会轻举妄动。你且在这里守着,我去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甚么。”
  御风转头瞧向她:“白可钦出身武林世家,府中机关暗器很多,我陪你走走罢。”
  不待宁赐回答,他已经转身朝身后的暗卫打了一个手势。那暗卫领旨,悄悄隐藏进黑暗中。御风紧了紧面纱,伸手握住宁赐:“跟我来。”
  如同猫一般轻盈的脚步轻轻踩在瓦片上,如同枯叶落地一般悄无声息。御风走得很慢,却很稳,始终护在宁赐周围一步之内。宁赐被他握住手,施展轻功出没在屋宇中如同鬼魅,片刻在一间低矮的竹屋前停了下来。竹屋很小,油灯昏黄。
  “白府内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竹屋?”
  “应当是白可钦的幕僚。”御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握住宁赐的手腕,悄无声息靠近竹屋,在窗户外两步处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宁赐掩身于竹丛阴影下,凝神听着屋内人隐隐约约的谈话:
  “…。涵儿,为娘这病不是…。咳咳…。一天两天了,你就不必费心去…。咳咳…。看人家脸色…。”
  老妇人没说几句话,就大咳起来。似乎屋内有人忙着端茶递水,接着一个青年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母亲,孩儿无能,让您年迈了还操心劳力,是孩儿不孝。如今好不容易谋得了文书这职位,虽说不是甚么举足轻重的,但是好歹我母子能有一席之地托身……”
  话还没说完,就被先前的老妇人打断了:“……涵儿丞相之才,却为娘屈身做一个小小的幕僚,这叫娘怎么…。咳咳…。为娘不能为你添乱了…。”
  “母亲!”那青年似乎慌了手脚,连连劝慰:“母亲今日怎么说起这种话了?孩儿学成得以报孝母亲,能日日侍奉汤药,是孩儿毕生心愿。但使得我母子能日日相聚,强似孩儿立在朝堂万人之上。更何况女帝治下能人贤士数不胜数,孩儿道学微末,怎敢妄想。母亲万万不要有这种念头,否则我…。否则我寒窗苦读十数年有甚么意义?”
  御风听到这,朝宁赐望了一眼。宁赐晓得他的意思:此人不卑不亢,孝心至诚,是个人才。御风的意思是让她适机提拔,宁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此时她已知晓。
  两人继续听下去,先前那老妇人沉默片刻,又继续道:“如今…。你在白府中做一个九品文书,白大人尚未注意到你,而你的同僚们…。一个个野心勃勃,趁着皇太女御驾来临,争先恐后讨好皇太女身边的人…。咳咳…。你有何打算?”
  这正好是宁赐想问的,她不由得侧了头凝神听去,那青年似乎略一沉吟,接着轻声叹了一口气:“母亲,您是说,我该走了?”
  “不错。”
  那老妇人又是一阵大咳,良久顺了气,才缓缓开口:
  “我儿,自古以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若有心拜官求爵,为娘的自然是不拦你。可是方才你说没有这个念头,那娘就不得不劝你几句了。这南越是皇苏的天下,如今是,将来也是。文武百官看起来身居要职威风八面,可实际上谁不是小心翼翼抬头看着顶上女帝陛下的神色?若是皇苏想要你身败名裂,那你就绝不可能苟且偷生。趁着现在还早,咱们走罢。”
  那青年道:“母亲是说……”
  “白可钦勾结吴中郡官员贪污军饷之事,越瑢女帝已经留意了。此事无论掩藏的多么好,迟早都会暴露。如今那个叫做宁赐的皇太女亲自下来彻查此案,面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可是事关她皇苏家的统治根基,怎么会甘心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偷偷拿自家的银子?现在不查,是因为她能忍——能忍到一干官员自己跳脚漏出尾巴,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予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让他们全部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哭天求地,这才是皇苏女子的行事风格。如今你身为白可钦的幕僚,虽说此案你并没有参与,可是难保皇太女殿下发起怒来,受到牵连流放发配。我儿,到那时再寻思退路就已经晚了。”那妇人叹了一口气,语调满是凄楚:“涵儿,趁着军饷案还没开始查办,你在白府中无足轻重,赶紧辞官罢!寻一个僻静地儿悄悄避一避,待过了这阵风头再另行打算。现在走至不济是衣食不保,再晚走几天说不定就性命堪忧了。”
  那青年半晌沉默不语。老妇人又叹一口气:“皇太女殿下叫众位大人先行回府休整,看起来似乎是故意纵容他们消灭证据,可谁知道殿下没有留后招呢?这其实就是皇太女要下手的信号,可惜一干官员尚且被蒙在鼓里,自以为侥幸逃了过去,却不知道死期将近!我儿,他们都是皇太女登基祭旗的刀下鬼,你莫要学他们这般糊涂愚笨!”
  一番话说下来,只听得窗外两人惊疑不定。宁赐的唇色微微发白,心思已经千转百回盘算起来:这老妇人居然句句事实,直中要害。将宁赐的心思猜得滴水不漏,无一点错处。如此女子居然隐身于吴中郡府中不为人知!她的儿子也一定非池中物。听得那老妇人字字句句盘算的精明,在别人只看到眼前利益的时候能够悄悄退步抽身,保全自己家人。幸好今夜被自己知道还有这等奇女子藏身南越境内。如若纵容他们母子俩离开南越,必然是心腹大患……
  帝王杀意顿起,宁赐眼中的凌厉一闪而逝。可就在此时,御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从手心传来,顿时驱散了她头脑中的杀意。宁赐抬眸望去,只见月色下御风清亮的眸子如璀璨星光,定定瞧向她,似乎看透了宁赐心中的想法。刹那间宁赐转过头去不与他对视,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愧疚:看来自己受越瑢女帝熏陶太久,连杀人的想法都能冒出来。果然有亡国之兆……
  仿佛知道了她内心的改变,御风舒心一笑,牵起宁赐的手悄然起身,两人渐渐远去了。




☆、五、难得知己

  翌日清晨。
  天色阴沉至极,不多时洒下纷纷扬扬的雪花。青石板路转瞬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积雪,木屐踩上去微微发滑。街道两旁的人家大门紧闭,没有摊贩在这种天气里出来做生意,自然就没有闲逛的人。
  远处渐渐响起了马蹄声。踢踢踏踏,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迎面而来。四轮马车行驶的并不快,赶车的人慢慢悠悠也似乎并不着急,可是你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辆马车的某个不显眼处,总是有些特殊的标志。譬如一只类似麒麟的异兽,譬如某处一闪而过的六芒星标志。
  车内的人,也悠闲得很。
  焚一炉上好的檀香,余烟袅袅飘扬,精致的手炉被抱在雪白暖狐绒中,暖意散在小小的车厢内。雪狐绒下的人,闲散倚靠在柔软车壁上,双目微合,长长地睫毛垂下覆盖住眼神,面容没有丝毫表情,可是仔细看看就会看到其中的微笑意味。身着上好苏绣长衣的侍女轻轻为他盖上一件貂裘,声音轻柔:
  “公子,还有一刻钟就能到吴中郡守府了。”
  温亦儒微微颔首,慵懒声音略带沙哑,清清淡淡:
  “如此,我先小憩片刻……到了叫我便是。”
  侍画点头,恭恭敬敬退到一边,安静跪坐着。大公子昨夜与各国商使彻夜长谈,直到天微亮才得休息,不到一个时辰又得赶去吴中郡守府与皇太女视察政事,如此奔波,怎生吃得消。幸得这辆马车是公子专门定做的,轻巧平稳,在里边睡觉舒适安逸不亚于屋内。念及此,侍画又轻轻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得告诉赶车的温素一声,走的尽量平稳些,公子在小憩呢。
  片刻,公子车驾在吴中郡守府门前停了下来。早有小厮一溜儿烟跑来将温亦儒毕恭毕敬的迎了进来。刚跨进大厅,先前就座的吴中郡各位官员纷纷起身向他作揖:“公子。”
  “诸位大人安好。”温亦儒含笑还礼。虽然此刻他只是大越皇太女的侍读公子,品级并不高,但是由于皇太女这两年来对待他的态度颇为暗昧,早就有传言说温亦儒将是南越国第四任君后。因此一干朝廷官员反而要向一个布衣平民行礼。念及此刻身份,温亦儒并没有托大,虽然吕承再三邀他坐首席,他还是婉拒了。只是坐在白可钦下首,瞧着门外苏浣花匆匆赶来,向诸位大人行了一礼,转而走到温亦儒前边,双手递上一封信笺:
  “公子,殿下在行宫中有事耽搁,嘱咐奴婢来将此信送与公子。”
  温亦儒点头,微笑接过。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凝神读着信笺上的字迹,脸色平静淡定。片刻之后,在众官员的忐忑眼神中抬起了头,微微一笑,温润笑颜如玉俊朗,刹那间催开了三月新花——
  “皇太女殿下有令,请诸位大人在此用午餐,殿下今日不来了。”
  ——
  皇太女殿下的确不来了。因为她此刻正站在吴中郡守府的后花园中,撑一把侍女水墨伞,凝神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青年。
  梅丛盛开,清冷芬芳。那男子一身水蓝长衣,静立在梅树下。白雪漫地,红梅清越,那男子脸色苍白,与宁赐遥遥相对,目光却落在前方一棵红梅上。十数株凌寒傲放的梅树,红得如血,沉静冷淡;白的如霜,傲然晶莹。间或几棵淡黄腊梅,如娇蝶黄莺,映衬着花瓣上一点雪花登时如玉温润,清冷雪地平白增添了几丝温柔暖意。
  而那男子长身而立,瘦削单薄。伸出白皙手指,想要拂去面前红梅上的一点雪花。
  他的侧面看来身姿挺拔,可拂雪时的神情专注,脸庞透出无限的落寞与凄凉。
  看到那个眼神,宁赐猛然一震,刹那间心已乱了方寸——
  这个人,是谁?
  斯惟云已经站在梅树下整整一上午了。同僚招呼他去一睹皇太女容貌,他却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去伸手拂落梅上雪花。
  “傻子!愚笨!”
  那人转身骂骂咧咧走远:“难怪这二十年一事无成!混到现在还是个九品文书!”
  ……
  记不清楚是第几次被人骂了,斯惟云静立当地,薄唇紧抿,目光清亮。
  命运似乎老是喜欢和他过不去。幼年丧父,全靠母亲做针线活养家。小时的他亲眼看着优雅高贵美丽的母亲在昏黄油灯下熬夜赶制绣品,一针一线密密麻麻,缝着的都是那女子的心事,将锦绣年华如花容颜一点点熬成灰白长发;当他日渐长大,没钱入学府,是母亲在李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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