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楼见证的慰安妇屈辱史:旗袍》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八角楼见证的慰安妇屈辱史:旗袍- 第1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出现了李曼姝昨天在八角楼悲痛欲绝的情景,任何述说在那样的情景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这时,总编的手机响了,一定是无关紧要的电话,总编毫不客气地说:你过会儿再打来吧,我现在正谈事情呢。从总编的态度看,他很重视我的述说,至少是认真地倾听着。
  我反倒不好意思了,端起一次性纸杯喝水,总编起身给我的杯子里填满水说: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很有见地的记者,作为本城的名记者当之无愧。这件事从历史的角度看意义重大,赵宗平局长也很欣赏,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李曼姝。
  是做一种姿态还是诚心去探望?我问。
  总编一怔,好像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话题。
  担心总编误会,我解释说:如果做姿态,我们随便带点礼物看看她就行了;如果想达到一种保护文物、尊重历史的目的,那就要把这次探望的阵容搞大,要是分管市长出面才好呢。
  总编想了想,就开始打电话,他找了方方面面的人士,诸如人大、政协、侨联以及一些研究机构,当然都是他的熟人和朋友,总编任职多年,结交了各路豪杰,可以说本城是他玩得转的码头。可惜没有分管市长,人再多也显得没有阵势。
  我夹在这些人中间,顿时感到豪情无限。路上我就想好了,这又是一次新闻轰动事件,一旦媒体报道了本城的官员和研究人员去探望当年八角楼的慰安妇,谁还敢对八角楼动粗?叶奕雄的发财梦顷刻之间就毁灭了。我心下得意地想过之后,突然感觉自己很没有人性,叶奕雄毕竟是我的第四感情人,难道他平时给予我的那些温情就是为了换得我泼给他的冰水吗?……我不敢想下去了,高涨的情绪渐渐化为零。情绪低落的时候我极其不愿意说话,为了避免跟人说话,我将MP3戴在耳朵上,梅艳芳的《女人花》缓缓浸润我的听觉,这是她的绝版,我内心一阵凄凉。
  李曼姝感觉记者郭婧是个生活习惯很特别的人,她醒来的时候,郭婧已经不在家了,估计是上班去了。李曼姝洗漱了一下,打开冰箱,想找早点吃,可她看来看去,除了面包就是饼干,李曼姝对这些现代化的食品没有吃的欲望,她想喝一碗粘稠的豆粥,她就带上门到街市上去了。
  郭婧选择的住处可谓闹中取静,在小区里一切都那么安详,就像未开垦的处女地静谧而不张扬,一经出了小区便面临喧闹的街市,你想买什么就有什么。
  李曼姝走进一片早点的排档,寻找那种她想吃的豆粥,出售粥的摊位很多,想找自己要吃的却不容易,最后李曼姝选择了跟自己想吃的粥很相近的一种,便寻了个座位喝起来。
  李曼姝喝粥的时候,周围有几个人也在吃早点,偶尔这几个人会回头打量李曼姝,然后再嘀咕几句,开始李曼姝没介意,等她发现了这几个人的异常,她便用心起来。
  其中的一个说:看了今天的晨报吗?前边的那座八角楼二战期间曾做过侵华日军的慰安馆,昨天已经有一个韩国来的慰安妇指认过了,这下八角楼谁也甭想打主意了,想拆也拆不掉了,那是历史文物,受国家保护。
  又一个说:前几年要拆的时候,争议就特别大,开发这片小区的规划图上便把它甩出来了,最近听说又要开发什么商业一条街……这下好了,有韩国的慰安妇出面指认了,八角楼做过二战期间的慰安馆有了人证。开发商想动历史文物恐怕就难了。
  再一个说:城市建设本来就应该有城市建设的特点,纽约固然雄伟美丽,可人家在大洋彼岸,跟中华人民共和国不沾边,跟我们这座城市更不沾边,我们还是要依据城市的历史建造城市,那样我们的城市才会有自己的风韵。
  刚刚说过话的人又说话了:我倒感谢这个韩国的慰安妇,她的指认是对我们这座城市历史的尊重。
  嘘——,小声点!有人提醒道,并用眼睛往李曼姝的身上扫,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李曼姝,其中的一个甚至伸长了脖颈,但很快否定说:不可能吧?这样的人肯定会住进豪华的宾馆,怎么可能在排档里吃饭呢?
  说话声顿时小了起来,小到李曼姝再也听不清什么了,她正好也喝完了粥,便站起身往门外走,想不到一眼就望见了八角楼,这个令她心碎的地方,昨天她总算面对媒体倾诉了苦难。从刚刚听来的反应看,她的举动是受人欢迎的。凄风苦雨了一辈子,八十二岁的时候才有了人生的一次壮举,这要感激死去的老伴吗?他临终的时候叮嘱李曼姝不要把人生的委屈闷在心里,是他的这句话促成了李曼姝的中国之行。当然,她的壮举更多来自女记者郭婧那里,李曼姝发现中国的记者特别具备爱国的情怀,像郭婧这样的资深记者,已经有很多的物质享受,何必再去做颇费心思的事情呢?然而郭婧似乎总在跟自己过不去,她在超越一种现实。
  李曼姝在返回小区的路上买了一张报纸,她想看看自己在媒体上究竟是怎样的,当一个泪流满面的老太婆出现在李曼姝的眼前时,她几乎不相信报纸上的这个人就是自己。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有谁知道她的童年是在那么一种尊贵的生活中度过的,想到自己曾经的格格身份,李曼姝又觉得八角楼带给她的耻辱应该永远埋在自己的肚子里,它毕竟有辱祖宗啊!
  此刻,用一句成语来形容李曼姝的心情最妥当不过了,那就是矛盾重重。她怀着这样的心情返回郭婧居住的小区,她行走的步子很慢很慢,她好像有意识这么慢地行走,报纸被她卷成筒握在手中,她把自己的历史也卷起来了,现在李曼姝极不愿意再翻看这一段历史,就像尚未愈合的伤口要撕开撒盐一样,那会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疼痛,李曼姝在行走的有限区间想回忆一些令自己愉快的事情,诸如她的手包被找到了,她可以很快离开这里去更远的老家,她的老家,还有她的什么亲人吗?或者哈哥的亲人们?她猜想能续上近枝的人都很少了,毕竟几代下去了,她只要闻一闻那里的气味也就足够了。
  想到哈哥,李曼姝的头不由一阵眩晕,在她生命的晚年,哈哥的形象越来越清晰明朗,即使在韩国,那一个接一个的失眠夜晚,也都因哈哥身影的晃动而使她难以走进梦境,这次她一定要到哈哥的坟上看看,她的童年是在哈哥的呵护下羽毛丰满的。
  叶玉儿小的时候,白天看哈哥打猎,晚上又看哈哥缝旗袍,她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打猎是男人的事情,叶玉儿多次听阿玛说男人要勇猛顽强,她觉得哈哥在猎场上就是这样的男人。可是一走进了庭院,特别是晚上在灯下,哈哥又操起了针线,他缝制的旗袍让额娘赞不绝口,甚至说哈哥的手艺胜过家仆中的所有女红。
  起初,叶玉儿只是感到好奇,渐渐地她就发现哈哥是人世间难以寻觅的奇人,她要永远跟哈哥生活在一起,永远穿他缝制的旗袍,吃他打来的狍子。
  一天晚上,夜很深了,所有的虫子都闭了嘴。叶玉儿起来小解,她推开木门,天上繁星密布,跟这繁星对应的是哈哥房间里的灯,叶玉儿忍不住奔了过去,她从窗上晃动的影子猜测哈哥正在做旗袍,额娘也喜欢穿哈哥做的旗袍,哈哥一年四季都断不了手中的针线,叶玉儿有点恨额娘,额娘过多分配给哈哥活计,哈哥怎么可能跟常人一样按时熄灯。
  哈哥没有关门,叶玉儿轻手轻脚溜到哈哥身后,她试图吓哈哥一跳,哈哥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说:深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将来身体长不高啊!
  叶玉儿一下子跳到了哈哥面前,看着他手中的布料说:哈哥为什么不睡觉呢,哈哥就不想长身体吗?
  哈哥说:我的精神在我的肚子里,我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我不会生病,有佛保佑呢。我这样做事,哪一天就会把佛感动了,佛会悄悄为我按上一千只手。听说过千手千眼佛的故事吗?
  叶玉儿摇头。
  哈哥将针线捌在自己的胸前,靠着身后的橱门说:从前啊,有一个孝顺的女子,她的老母亲生病了,她四处求医讨药总也治不好。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她遇上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她就向白胡子老头诉说自己的苦恼,白胡子老头说:你母亲得的是怪病,要把她亲生女儿的眼睛和手掌割下来熬汤喝,她的病才会好呢。
  孝顺女儿回家就把自己的眼睛和手掌割下来煮汤给母亲喝了,母亲的病果然好了。不久,佛知道了这事,孝顺女子感动了佛,佛便赐给她一千双手,每个手掌心又长了一只眼睛,孝顺女子也成佛了,叫千手千眼佛。
  真有这事?叶玉儿睁着一双疑问的眼睛。
  哈哥一笑说:这是神话传说,不过哈哥还是相信。
  叶玉儿偎在哈哥的肩上说:哈哥这么辛苦地做事是不是也想感动佛呢?佛会给你一千只手吗?
  哈哥说:我不要一千只,我只要一百只就够了。
  叶玉儿有点不甘地说:哈哥有了一百只手,就不会留在我们家做事情了,我就看不到哈哥了,我要告诉佛不给你一百只手,可我到哪里找佛呢?
  哈哥将叶玉儿的小手拉进自己的衣袖里说:找佛比找叶玉儿容易多了。
  叶玉儿好奇地问:那为什么?
  哈哥说:佛就在你我的心中。
  叶玉儿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说:哈哥胡说吧,我怎么看不见佛呢?
  哈哥亲了一下叶玉儿的小脸说:只要你心中有佛,时间久了,你就会看见佛了。
  那我能看见千手千眼佛吗?叶玉儿问。
  哈哥想了想说:那要问你阿玛了,千手千眼佛早就被咱们的老祖宗塑在一座寺庙里了,这座寺庙距我们这里很远,远隔千山万水,如果去那里,必须准备车马和干粮,要走几天的路程呢。
  叶玉儿无限向往地说:那我去跟阿玛说,让他带我们去看。又说:哈哥,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哈哥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叶玉儿不依不饶,一定要哈哥告诉她来由,哈哥只好说:我祖上的祖上去修过那座庙,再也没有回来。
  叶玉儿也学着哈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哈哥说:小小年纪,千万别“为赋新诗强说愁”啊。
  叶玉儿打量着哈哥,她觉得哈哥给予自己的不仅是狍子肉和旗袍,还有古体诗,她的情绪偶尔会被诗情感染。
  ……
  李曼姝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猛抬头,小区已经近在眼前,记者郭婧正向她招手,李曼姝暗喜,心想手包一定找到了。
  我远远看见李曼姝走来了,想起昨天她在八角楼的哭泣,内心难免一阵伤感,这个表面看似平静的老女人,竟然拥有那么一段不平凡的经历,而那种残酷的环境居然没把她摧毁,经过数十年漫长的岁月,她依旧健康地活着,可见生命的顽强有时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我本来想立刻把手包还给李曼姝,免去她内心的那份担忧,可又怕她拿到手包就会离开这座城市,而八角楼作为历史文物的命运至今还不确定呢。
  我改变了主意,决定先不把手包还给李曼姝。
  谁知李曼姝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问:我的手包找到了没有?
  我急忙打岔说:我们报社的总编还有本市政协、人大、侨联等单位的领导正准备见您呢。
  我见他们干什么?无亲无故的。李曼姝一副不感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