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雅的傻笑声突然停止,眼神也突然由茫然变成了愤恨,小腿用力,以蹲的姿势直接就向前扑了过来,“艳无双,拿命来!”
下一刻,刘清雅双手成爪的姿势堪堪停在艳无双脸前一寸的位置。
她的背心处被石城单臂牢牢抓着,再无法前进一分。
侍安从艳无双的身后转过来,抖抖手臂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粉白的色调,干净清爽。
在刘清雅不知所以的眼神中,侍安以丝帕包裹住了刘清雅的双手,然后,用力——咔!
痛感传来的瞬间,刘清雅张嘴就要尖叫,侍安眼疾手快在她尖叫之前先以另一块手帕塞进了刘清雅的嘴里,“脏污出现在主子面前,失礼!主子面前还敢尖叫以污视听,更失礼!”
十指一时皆断,刘清雅痛得抱着双手就滚到了地上。
艳无双眉目不惊地蹲下来,“侍安,取出她嘴里的丝帕。”
侍安有些迟疑,“小姐——”如果她再尖叫的话,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引来那些耳聪目明的刑部之人的注意。
艳无双盯着刘清雅的眼睛开口,“刘清雅,相信你不会自找死路的是不是?”如果她还敢喊,那么被堵的就一定不只是嘴巴。至于疼痛难耐的事情,哈,在经历了家破人亡胎儿小产发配边陲之后一心只想报仇的刘清雅,又怎么会连这点断指之痛都忍不了?
“侍安。”艳无双吩咐一声,侍安抬手取下刘清雅嘴里的丝帕,果然,刘清雅一声不再吭。
艳无双重复问出刚才问过的问题,“抓我的主意,究竟是出自宁尚书还是另有其人?”
刘清雅以头顶抵在一块尖石之上借以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艳无双环视四周,“因你,宁尚书一家付之一炬,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愧疚?”
刘清雅冷哼一声,亲眷已经转移,此时府内剩下的除了外公和自己就都是下人们了,她何来的愧疚?
艳无双好像看明白她的所想,“你觉得亲眷们会无事?”
刘清雅顿时瞪大眼睛看过来,她什么意思?
艳无双平静说道,“一个可以一把火烧掉所有的黑手,你觉得他会善良到放过你们那些打着举家礼佛口号出城的亲眷们吗?”
刘清雅身体一震。
艳无双对着她残酷地笑,“出了城,摆脱了官府的视线,你所认为的那些会平安的亲眷们,只会……死,的,更——快!”
刘清雅突然变红的眼眸里映出了艳无双的最后一句话,“如此,你还要不要告诉我呢?”
☆、129 法华寺
夜幕降临,本应灯火通明的皇宫此夜却是黑暗一片,而本应熄灯安静的法华寺此刻却灯火通明。
一栋独院的正堂内,文帝正坐在首位之上,脸沉似冰。
他的前面跪了敏贵妃和龙珠,此刻正一脸泪痕的诉说不停。
“皇上啊,敏儿真不是故意的。想当年敏儿生下珠儿之时,虽前面已有了大皇子纪青,可是,身为正宫的纪皇后却膝下皆无。敏儿如何对上禀明珠儿本是男儿身?那不合规矩啊!”
文帝沉沉开口,“知道不合规矩还以下瞒上,而且一瞒这么多年?”
敏贵妃满脸痛苦,“皇上,请替敏儿想一想,敏儿如果不瞒着的话,难道还要主动报上去吗?珠儿可是皇上疼爱敏儿的证据啊!敏儿如何忍心看着珠儿因为先于皇后的子嗣出来而被剥夺生存的权利?”
文帝认为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理由,“可不久皇后就自己放宽了后宫生嗣的规矩,龙炎上面也不只一个皇兄,那你又为什么没有在那时说出来?”
“敏儿……,敏儿害怕!”敏贵妃以丝帕轻拭泪湿的眼角,“这可是欺君大罪啊,皇上!敏儿害怕因此失去皇上的信任啊,皇上!”
文帝“咚”地一声将茶碗蹲在桌几之上,“朕看你是怕失去贵妃的位置!”
“不是,真不是!”敏贵妃再一次泪如雨下,“敏儿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告诉皇上知晓,可是……。太子一位直接落在龙炎的身上,已经开始引得朝中势力几度分化。是说后宫不得干政不假,可敏儿也不想珠儿的身份一公开再次引起朝中势力的分化。那样岂不是让皇上更加劳心?”
敏贵妃跪行几步,抱住文帝的小腿,“皇上,敏儿的心里只有您啊!生下珠儿是为了给您留下子嗣,隐藏珠儿的性别一开始只是不想珠儿无辜罔生,后来刚是怕给您添事儿啊。”
敏贵妃仰起如梨花带雨的小脸,深情看向文帝,“您对珠儿有多喜爱您自己也知道,这民间甚至有了传说如果珠儿是男儿身,这太子之位有可能都会落于珠儿身上。这些如何不让敏儿心中忌惮!皇后母仪天下,她所诞下的龙儿自然应该是太子,敏儿心服口服,也不曾生过要逾越的念头。可是敏儿也不得不多心地想一想,如果珠儿是男儿身的身份暴露出来呢?”
敏贵妃声音中的痛苦似句句发自肺腑,“皇后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暗中下手?就算皇后不下手,那些倚仗皇后的朝堂势力呢?珠儿不是那些空有才华却没有支持的皇子,他有着兵部尚书的舅舅,有着身为贵妃的敏儿,还有着皇上独宠的圣恩,这些外在条件哪一下不会成为外人觊觎的理由?更何况这些还是集中到了珠儿一人身上?”
文帝与她定定对视,“那你的意思是,你隐瞒至今还是为朕着想了?”
敏贵妃坚定地摇头,“敏儿不敢妄自添金,但敏儿自问没有任何恶念!如果不是皇上夜访法华寺追问敏儿此事,敏儿只怕会将此事一直瞒到太子登基的那一刻。”
文帝眉头一皱,“你这是准备要将欺君之罪让朕带到棺木为止了?”
“皇上!”敏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意,“在您的心中,敏儿就是如此一个心机深沉的小人吗?敏儿说让珠儿的真正身份一直瞒到太子登基之时为的还是您啊!只有那大局已定之时,才不会有人拿珠儿当借口妄想搅乱朝堂稳定啊!”
“您看看珠儿!”敏贵妃一指身后跪着的人,“堂堂一个男子,如果是正常的十六岁,他早就应该到军中历练,或到朝堂帮您参策了!可是,在外人面前,他是女儿身,他只能跟着敏儿在院中绣花捕蝶!您知道这对敏儿来说是多么痛心疾首的事情吗?”
文帝顺着敏贵妃的手势看过去,不过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眸底深处是难言的苦楚,“他小的时候朕还夸他长得漂亮,几次亲自抱着他哄他入睡,现在,你却告诉朕他是男儿身?这只会提醒朕在当年是如何的有眼无珠!”
难以接受事实的文帝气闷地一掌拍在椅凳的扶手之上,扶手应声而断,碎木屑洒了敏贵妃一身。
敏贵妃的身躯颤抖一下,急急辩解,“如果皇上实在接受不了也没关系,珠儿愿一直以女儿身承欢膝下,此生至死不会恢复男儿身!皇上,只要您一句话的事儿啊!”
文帝的视线落在龙珠的艳丽裙角之上,“朕很久之前就觉得你一直不让珠儿同朕共浴很奇怪,你说起堂而皇之的理由来那是一串又一串,朕想到你的为人,也就没有认真追究。没想到,朕认为最可心的你居然编造出了如此一个弥天大谎!”
敏贵妃一个响头叩在地上,“皇上,无论是不是谎言,都是您说了才算的啊。您说珠儿是女儿身,她就还是您那个宠爱的公主;如果您怜惜珠儿允她以男儿身出现,那么珠儿就一定只会是一个不进朝堂的闲散王爷!”
“哼!”文帝鼻哼一声,“那么如果朕说赐死呢?”
敏贵妃猛然抬头,“皇上!您不会这样对我们母子的!”
文帝的目光里看不到任何旧日的感情,“龙珠男扮女装十六载之多,于朝堂于民间他都是尧天国的第一公主,现在你要让朕诏书天下,他原来是个男儿?此事一出,你让朕的威严置于何地?你让朝堂之上怎么想?你让后宫的太后怎么想?你让那些曾暗中向朕提亲有意大公主的朝中重臣们怎么想?”
“套一句你的话,太子还未登基,龙炎的出现会不会引发朝中势力的重新分化?你别说你无意,那你梁家的人呢?在他们知道他们也有着可以一逐太子之位的皇子之时,他们的心中会不会另有异动?”
敏贵妃连连摇头,文帝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别给朕做口头保证,这一涉及到夺嫡的问题,哪一朝哪一代也没有逃脱过腥风血雨的局面!朕绝对不会允许本朝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文帝说的很坚决!这也是为什么他即使心中最喜欢大皇子也执意将太子之位于龙炎出生之时就给了龙炎的原因。只因龙炎坐到太子之位上,才能最大程度地平衡朝中势力,才能让尧天国继续平安稳定地发展下去。
而一切破坏这种局面的事情,他一定会不惜任何手段的镇压下去!
文帝对着敏贵妃露出一抹迫不得已的微笑,“你放心,在你和龙珠身故之后,朕会诏之天下,你们是在法华寺病重不治而逝。而梁家的一切,朕承诺,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变动,而且梁家的子孙在以后的仕途中会拥有直通殿试的权利!”
敏贵妃脸色大变,“皇上!”这是要赐死她们的意思吗?然后荫及后世子孙?可是,她们已经死了,其他的赏赐再多还有什么用!
敏贵妃直直的眼神,毫不掩饰她不甘心的心意。
文帝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谅解,“小福子!”
福公公应声而入,手中的托盘里正中摆放着一个白色瓷瓶。
尘杳。
敏贵妃“腾”地站起,退后几步,护在龙珠的前面,“皇上,您当真不念旧情?”
文帝侧身,不再看她们,手一摆,“小福子,伺候娘娘和公主!”
福公公上前几步,托盘前伸,“娘娘,您看是您先请还是公主先……”
“都不请,你给我滚!”敏贵妃厉声打断福公公的话,大袖一挥就欲推翻托盘。
福公公不慌不忙地稍转脚尖避了开去,“娘娘!”
福公公一甩拂尘,言语多有不悦,“皇上怜惜娘娘旧日感情才一没赐毒酒,二没赐白绫。这水样质地的尘杳可是太医院最新制出的,只要一小口便能没有痛苦地立刻归天。还请娘娘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哈,心意?哈哈……”敏贵妃突然仰天大笑,引来文帝注目的视线,敏贵妃恨恨地瞪过去,“你要赐死我们母女还要我们惜你心意感恩戴德不成?”
文帝冷冷回视,“你自己种的因自然应该自己收这果!”
敏贵妃一脸不耻,“我自己种什么因了?是甘心以妾的身份嫁你?是为你生下了龙珠?还是为了你不过度忧心朝堂势力的分化然后自作主张地压下龙珠的真实身份?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居然在最后连一条活路都不留给我们?皇上,这就是您对敏儿的夫妻之情吗?”
文帝不答反问,“那么,不能坦诚相待的你,以谎言维系的你,你的夫妻之情又从何谈起?”
“我说过了,那是不得已的,那全是为了你呀!”敏贵妃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文帝低头把玩腰间的玉佩,眉目不惊,“那么,就请你为了朕把事情做到底吧!”
“你——”敏贵妃被噎得哑口无言。
“父皇,这就是您对最宠爱的女儿最后的一句话吗?”龙珠昂首站起,艳色的裙裾流泻无数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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