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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效忠和她擦肩而过时,向她比了个暗号,意即一切准备妥当。她为了今晚,呕心沥血筹备多年,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暂时还不清楚林影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却绝对不相信他只是掉入枯井这么简单。
林影愣了一瞬,他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学着穆丹歆和她咬耳朵,软下声说,“是,除了殿下的吩咐,我什么都不做。殿下该对自己有信心,殿下的部署,岂是谁能轻易破坏的?”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穆丹歆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侧头看着他。
这是在问他失踪的事了,果然躲不过,林影苦笑,可叹他居然没法对她撒谎,“殿下
,我很抱歉,是我太大意莽撞,才给殿下添了那么多麻烦。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故意想要你难堪,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殿下的事情。”
她给他坦诚的机会,他竟然不知道珍惜。
林影!他竟然瞒着她与宫中的什么人暗中往来!手下人禀告说,林影从枯井出来,换出来的衣衫上散发着独特的冷香。她验证过,那味道是母皇御赐的香料的味道,每个皇女、皇子和嫔妃按位份领取不同数量,除了少数几个份位太低的君侍没有,其余人都有。她自然也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分赏给他。且他原来穿着的青色褙子不见了。
穆丹歆眼神幽暗,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看他,压下心下澎湃的怒气,细声说,“我的确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夕辉如火,染/红了整个天空,为她周身镀上一层绮丽金芒。
林影徐徐出声,“既然这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找机会除掉我这个隐患?”
“若不是为了这张脸,你以为我会留着你?”穆丹歆 晶莹的唇抿出一抹凉薄冷酷的笑。
林影的脸色顿时煞白,她总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他,他是一个替身,不要奢求太多,不要妄想什么。而他其实,并未奢望过什么……
林影只是笑,微笑,笑得倾国倾城。他面色无华,脸上努力都想要模仿甜蜜幸福的神采,却怎么都不像。
唇角微扬,他低声耳语,“那,不如,殿下杀了我,剥下我的脸皮,贴在别人的脸上吧。反正,对殿下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噢,别忘了,把那颗血痔削掉,免得戴面具的人不小心让您想起我,想起许多不愉快的经历,破坏了您的兴致。”
穆丹歆不相信似的看着他,却又觉得他的反应实则是意料之内,她的夫君怎会是温顺到懦弱的人?穆丹歆没有发火,反而轻声赞叹,“好一副伶牙俐齿,本宫看着你这幅样子比你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顺眼多了。”
第九章 波澜横生
林影挑眉,笑望她一眼,“多谢殿下……称赞。”
一句话虽说得不软不硬,眼底初露峥嵘险峻,凝着清晰的桀骜。
穆丹歆一愣,这人一袭明澈的白衣,从容举步,分明是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温文柔和。她扬唇一笑,快走两步追上他的步伐,握住他的手,心念一起,她的手指陡然插/进他的指缝间。
林影脚步一顿,眼帘下垂,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怎么?”穆丹歆抬眼看他,唇角微弯。
林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笑,“没什么,殿下,走吧。”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穆丹歆,大约这只是你心血来/潮、新出的一场深情戏码,可他,却是用了真心在演绎。
明渊帝穆明嘉挽着冬琉君从琼苑西门而来,恰比穆丹歆早了一步。
以皇贵君为首,后宫三千俊杰和一干皇子皇女齐齐下跪,穆丹歆拉着林影匆忙就位。
冬琉君欲退到皇贵君身侧行礼,被明渊帝不赞成地一把拉住,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不必,今日是你的寿辰,朕特许你可以例外。”
“是。”冬琉君望着女帝的眼神 仰慕和欣喜,温顺地立在她身旁。
皇贵君撑在地上的手用力抵着石板,他的头伏得更低,瞳孔骤然收缩。这等于是要他向司天瑜行礼了,皇上,您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参见皇上。”众人齐呼。
“平身。”明渊帝双手一扬。
“谢皇上。”
明渊帝特意下阶扶了皇贵君一把,俯身时低声安抚,“越泽无需多礼,这次又辛苦你了。”
“谢皇上,皇上说这话可折煞我了。能为皇上分忧,是我等求都求不来的福分。”皇贵君抬起头来,笑得端厚亲善。
众俊杰看着皇上与两位爱妃眉来眼去,瞧得眼热得很,却没人注意到明渊帝注视着皇贵君假人似的笑颜,眼底一抹幽深的叹息,迅速地别开眼去。
明渊帝挽着两位爱妃踏上台阶,仪态万千地转过身来,撩起明皇龙袍的下摆落座,“今晚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大家随意些才是,不必拘礼,各自且入座吧。”
皇贵君与冬琉君一右一左分列皇帝两侧。
林影跟在穆丹歆身后,她脑海里全心推敲着她计划中的步骤,脚步越走越快,竟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没有跟上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呀,姐夫,你没事吧?”
穆丹歆耳边传入小公主穆丹琳的惊呼,她转过看去,只见林影正被小妹和一位面生的男子从地上搀扶起来。
穆丹歆皱着眉疾步冲过来,从两人手中接过林影,又飞快地展眉朝两人点头致意,便着急地去查看怀中人的情形,“栖儿,刚才是怎么回事?”
林影苦笑道,“我真是越发没用了,好好的,走路也能摔倒。”方才有人暗中绊了他一下。
穆丹歆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神色担忧道,“没事就好。”
男子手指悄悄收拢,默默回到座位上,他坐的是君侍的位置,却一眼也没有看皇上,视线紧紧追逐着林影。
小公主被慌忙上前的郁郎君领回去。
林影倚靠在她身上,手指颤抖着攥着胸前的衣服,拂开她的手,“殿下放心……”话毕,又微弯了腰掩唇轻咳几声。
穆丹歆忙又一脸关切地扶住他,眉头越皱越紧,别人以为她是关心驸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生气。谁准他擅自推开她,从来只有她推开他,这是林影第一次推开她。
“歆儿,怎么回事?驸马如何了,可有摔着哪里?李大海!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宣太医瞧瞧!”这么大的声响,明渊帝没有道理不被惊动。
“渣。”总管太监李大海手中拂尘一扬,趋身而下。
“慢着!母皇,只是驸马自个儿不慎跌了一跤,无碍的,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穆丹歆扬声道,林影的脑袋被她用力摁在肩颈处,也不管人会不会被压得喘不过气,顿了顿又放轻声线,“驸马……在众人面前失态,失了颜面,故而……”她说着,手指掩上唇角,无声而笑。
“才不是!明明是……”那个坏人绊倒了姐夫,小公主坐在父亲身边,闻言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郁郎君的一手死死地捂着口,且狠狠瞪了她一眼。小丫头顿时眼泪汪汪,瘪瘪嘴要哭。
“不许哭!”郁郎君低声训斥,瞧着自家女儿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眼中闪过笑意,他这丫头实在是逗人!
原来是害臊!皇帝也听得笑起来,她喔了一声,口气缓和下来,向林影招招手,“当真无事?栖儿,来,上前来让母皇仔细瞧瞧。”女帝笑得轻柔温婉,四十多岁的人笑起来脸上居然一条皱纹都没有,岁月真是太厚爱她了。穆丹歆长得和她很像,只眼睛多一份威势和凛冽,看来是遗传自乃父。
穆丹歆抬起他的头,微笑,宠溺至极地温言,“栖儿,母皇在叫你呢!”只有她笑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的泄露了她的威胁和冷酷。
林影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偏是一片清明,咳喘了几声,便回以一笑,意即殿下请放心。他的价值就在于此,配合穆丹歆,演好每一场戏。
雪白袍裾优雅地款款而行,迈步间生生掩去步履间的踉跄。
御花园的玉石小径上,林影屈膝行礼,腿脚触及一片冰凉,垂首行礼,“见过母皇,见过皇贵君,见过冬琉君。”他伸手掩上嘴唇又迅速放下,只贝齿紧/咬着下唇。
“抬起头来。”
明渊帝怜爱地看了看他,满意地点点头,“嗯,气色瞧着倒算是红润。只是这身子骨始终是单薄了些。”末了,又薄嗔道,“起来吧,你这孩子,怎么总养不胖?”
林影手在地上使力撑了撑,竟乏力到起不了身,头昏沉地可怕,他复又低下了头不吭声。
冬琉君目露赞许,笑道,“嗯,这孩子通身的气派,竟不像是皇上的女婿,倒像是皇上嫡亲的儿子。怨不得丹歆捧在手上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皇上和冬琉君相谈甚欢,皇贵君坐在一旁,他分明离皇上更近些,却俨然是个局外人。
穆丹歆薄怒地盯着林影俯得越来越低的背影,虽是入夏了,傍晚的地面还是凉的,这人身子不好,竟这么随意糟蹋,连起来都不知道吗?眼前猛地晃过马车里他躺在她怀中时那苍白如雪的面容,干裂起皱的唇,心下一揪。
她大步上前扶起林影,略侧过身让他靠着,委屈道,“母皇,您这可是指责儿臣苛待了栖儿?真真是冤枉死儿臣了,你们一个个都帮衬着他,儿臣岂敢?”
皇上冷哼一声,笑着说,“不敢最好。”
第十章 中毒
穆丹歆挽着林影再次跪下,“儿臣恭祝冬琉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吩咐道,“来人,赐酒。”
“咣当!”那倒酒侍者手一抖,将托盘打翻了,酒壶掉在地上,酒水全洒了出来。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林影趁机放松了下,忍不住微弯了腰,抬手欲摁上腹部,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一双温暖纤细的手替他捂着,毫无章法地揉按,同时他被拉着往她身上靠了靠。
他惊讶地瞥向身边的女人,她似无所察觉,与众人一样,只顾着看热闹。
小太监吓得冷汗涔涔,颤声求饶,“皇上,饶命啊!”
“大胆!”皇上低叱,冰冷的目光落在阶下跪着的小太监身上。
皇贵君见他正要发怒,按住她的手,劝道,“皇上,瞧他是个面生的,初次瞻仰圣颜,心情激荡乱了阵脚也是难免,便饶了他这一次吧。”
冬琉君亦附和着软语相求,“皇上,今日是我的寿辰,若是您处置了他,我也会于心不安。皇上可否给我个面子,从轻处罚?”
“你们都为这个小太监求情,朕若将他仗毙,岂不是冷酷无情,那就杖责二十小惩大诫。退下。”明渊帝不耐地挥手。
皇贵君神色微变,他的话竟不比司天瑜有用,下一瞬,又强自恢复如常。
“谢皇上恩典,谢皇贵君恩典,谢冬琉君恩典。”小太监浑身抖得像涮康似的,战战兢兢地磕头谢礼告退。
冬琉君朝李大海使了个眼色,李大海立时会意,提起他案前的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