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的局(出书版) 作者:寒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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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的局(出书版) 作者:寒川子- 第1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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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公点头道:“寡人梦到列祖列宗了。寡人好像非常年轻,就像是小时候,比你还小。列祖列宗静静地坐在某个地方,看不出来是在哪儿。他们坐成一排,或朝寡人点头,或朝寡人微笑。后来,坐在中间的老祖宗示意,先君站起来,二话不说,牵上寡人的手,领寡人去往一处地方。列祖列宗全都站起身子,默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嬴驷惊道:“一处地方?是何地方?”
  孝公摇头道:“寡人不知,好像是一直朝西走,不是走,是飞。我们一直飞出咸阳城。飞有几十里,看到一个三岔路口,旁边似有一株大树,树下有口老井。”
  嬴驷眼睛大睁:“老井?”
  “是的。先君领寡人走到井边。列祖列宗全都围井站着,然后,开始绕井转圈。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寡人记不清转了多少圈子。后来,列祖不转了,围着老井坐下。就在此时,先君开口说话了。”
  嬴驷的心已被吊在嗓眼上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先君说出何话?”
  “先君指着井口说,嬴渠梁,秦国的前程就在里面,还不取去?言讫,先君将寡人猛推一掌,寡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落下井去。”
  嬴驷惊问:“公父下到井里,看到什么没?”
  孝公叹道:“唉,什么也未看到。寡人吃此一惊,竟是醒了!”
  嬴驷沉思一会儿:“公父,儿臣这就动身,一定寻到那口宝井!”
  “驷儿。”孝公郑重说道,“寡人此前从未做过此梦,寡人忖思,此事儿不会有假,既然牵动列祖列宗,那口井里必有玄妙。不过,此事涉及秦国前程,你务必悄悄寻访,不可使外人知晓!”
  嬴驷点下头,缓缓退出,寻思一时,喊上一名得力侍卫,各骑快马,径开城门,沿大道向西急驰而去。
  出城三十里,嬴驷果然看到一个三岔路口,旁边真有一棵大树。大树左边,也真有一口废弃的古井。
  嬴驷大喜,朝古井跪下,连拜数拜。拜过,嬴驷朝井中一看,并无水影。他略想一下,朝井中扔下一枚石子,不一会儿,听到下面传出一声闷响,方知井中无水。
  嬴驷忖思一阵,让侍卫将随身所带绳子拴在腰上,另一头拴于树干上,对他说道:“昨夜本宫梦到井底有件宝物,你可下去,为本宫取上来!”
  侍卫二话不说,顺绳索滑下井去。侍卫在井底寻找一时,又惊又喜地朝上面叫道:“殿下,小人找到了,是只石匣子,在淤土里。”
  嬴驷喜道:“快,装入袋中,系在绳子上,拴牢一点!”
  不一会儿,嬴驷从井下提上一只石匣子。嬴驷验过石匣子,知是此物不疑,眼珠儿一转,环视四周,寻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搬过来,眼一闭,朝井底下猛地砸下。井底传出一声惨叫,再无声息了。嬴驷又寻一些石块扔下井去,将侍卫埋了,将袋放在马背上,径回咸阳。
  嬴驷提了袋子,直奔怡情殿。
  孝公榻前,不知何时挂起一只鸟笼,笼中三只黄鹂在里面跳来蹦去。嬴驷不及多想,将石匣子摆在孝公前面,叩道:“儿臣按公父所嘱,在那眼宝井中寻到一只石匣子!”
  “哦?”孝公睁开眼睛,表情愕然,“快,打开看看!”
  嬴驷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撬开石匣:“公父,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儿臣看到了,有块小石板!”
  嬴驷拿出小石板,仔细查看,惊讶地说:“公父,板上刻了文字!”
  孝公略现诧异,问道:“文字?是何文字?”
  嬴驷细细读道:“是‘周数八百,赤尽黑出;帝临天下,四海咸服。老聃’!”
  孝公闭目思索:“老聃?你再念一遍!”
  “‘周数八百,赤尽黑出;帝临天下,四海咸服。老聃’。”
  “驷儿,快,为老聃上香!”
  嬴驷将石板置于案上,点上香火。
  “叩拜老聃!”
  嬴驷叩拜。
  “驷儿,”孝公语重心长道,“寡人今日方知,老聃昔日为何弃周西行,来到我大秦地界,原来,他老人家早就参破了上天玄机啊!”
  嬴驷两眼大睁:“上天玄机?”
  孝公点头:“驷儿可知老聃此言有何深意?”
  “请公父指点!”
  “周数八百,是说周室当有八百年气运。赤尽黑出,是说周室气运当尽,大秦当兴!”
  嬴驷似乎没听明白:“儿臣愚钝,请君父详示。”
  “驷儿可知我大秦为何以黑为国色吗?”
  “秦为水德,水色为黑,因而先祖以黑为国色。”
  “是的,”孝公点头,“商为木德,国色为青,周为火德,国色为赤,秦为水德,国色为黑。上天造物,使五行相克,克木者必火,克火者必水,是以商为周代,周也终将为秦所代。此所谓‘赤尽黑出’。周数八百,今已七百有余。也就是说,不出百年,周室气数当尽!天下列国,能够取代周室的唯我大秦。此非我愿,实乃天意啊!”
  嬴驷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方道:“公父——”
  “驷儿,如此王业,可惜寡人无能为力,只能指靠你了!列祖列宗,也只能指靠你了!”
  嬴驷激动地说:“公父,儿臣一定不负天命,振兴大秦,君临天下!”
  孝公长出一口气,微微点头:“驷儿,此为上天玄机,断不可泄于他人。否则,列国若知,必群起伐我,大祸必至!”
  “儿臣明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此王业,自然亦非一朝可成。驷儿,你可收起此匣,小心供奉,只许传给嗣位太子!”
  “儿臣谨遵公父之言!”
  “驷儿,君临天下、一统六合是上天赋予我秦室的使命,是天命!违背上天,天不容你!望你时时自诫,不可有一日懈怠!”
  “儿臣记下了。”
  孝公闭上双目,似要睡去。嬴驷将石匣子收起,小心翼翼地藏于怡情殿的密室里。看到孝公又要睡去,嬴驷正欲离开,孝公却轻声说道:“驷儿!”
  “公父,儿臣在!”
  “新法为兴秦根本,断不可废!”
  嬴驷郑重点头:“儿臣铭记于心。”
  “新法既不可废,驷儿可知如何对待商君?”
  嬴驷沉思良久:“公父,没有商君,就没有新法。儿臣既以新法为兴秦之本,必以国父之礼侍奉商君!”
  孝公半晌无语,有顷,缓缓说道:“驷儿,你知商君否?”
  嬴驷摇头:“儿臣不知!”
  孝公问道:“商君陈奏,你敢不听否?”
  “儿臣不敢!”
  “商君任免官员、兴兵征伐,你敢不从否?”
  嬴驷不再说话,半晌,摇头。
  孝公不再问了,缓缓闭上眼去。有顷,重又睁眼,将头扭向悬在一边的鸟笼,凝视里面的三只黄鹂。
  嬴驷也望过去,却是不解其意。
  孝公缓缓闭上眼去,口中吟道:
  〖交交黄鸟,止于棘。
  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孝公吟到此处,眼角滚出两行泪水。
  这是《诗》里《秦风》中的一首,嬴驷自幼就熟读了的,接着吟道:
  〖交交黄鸟,止于桑。
  谁从穆公?子车仲行。
  维此仲行,百夫之防。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
  谁从穆公?子车鍼(zhēn)虎。
  维此鍼虎,百夫之御。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孝公的声音越来越慢:“驷儿,三只小鸟虽好,却是寡人之物。它们知寡人,寡人也知它们。没有寡人,你是养不好的。寡人这就走了,既然你养不好,就让它们随寡人去吧!”
  嬴驷泣道:“公父——”
  “驷儿,听说你在养小黑雕,可有此事?”
  嬴驷点头。
  “好好养吧。只有自己养的,你才能知它们,它们也能知你。彼此相知,才能谋大事!”孝公说完,缓缓闭上眼睛。
  夕阳西下,秦宫渐入夜幕之中。
  是夜人定时分,宫中丧钟传出。不一会儿,哀乐齐鸣,悲声四起。
  翌日辰时,秦国当朝太傅、秦国三公之一、秦孝公胞弟嬴虔宣读孝公传位诏书,秦国太子嬴驷即位,史称惠文公。
  惠文公即位当日,当殿连下两道诏书,一道是拜公孙鞅为国父,另一道是宣布恢复公孙贾、杜挚等一十三名旧党职爵。
  两道诏书同时下发,列国为之震动。
  在魏都安邑,上大夫陈轸得到急报,匆匆走进魏宫,叩见魏惠王,将秦宫惊变详述一番。
  魏惠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爱卿是说,嬴渠梁他——死了?”
  陈轸轻声说道:“是的,陛下。微臣得到密报,秦公是前日晚间驾崩的,谥号孝公。太子嬴驷于昨日辰时继位!”
  “嬴驷?”魏惠王重复一声,沉思起来,有顷,抬头说道,“寡人听说此子一向不思进取,可有此事?”
  “陛下所言甚是!”陈轸应道,“据微臣所知,嬴驷在继位之前,整日与一帮公子哥儿混在一起,吃喝玩乐,射猎斗鸡,很少去干正事,中看不中用!”
  “唉,”魏惠王长叹一声,“嬴渠梁一生好强,不想却生出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上天真也公允!看来,寡人的河西,该从此子手中讨回来了!公孙鞅现在如何?”
  “嬴驷继位之时,当殿拜公孙鞅为国父,将国中诸事,尽托于他!”
  魏惠王略略点头:“嗯,此子乳臭未干,此举也是在所难免!只是——有这公孙鞅在,寡人若图河西,倒也棘手!”
  “陛下,嬴驷同时颁下诏书,恢复公孙贾、杜挚等一批旧族职爵,现在秦国是新旧两党并列朝堂,不似昔日公孙鞅一枝独秀!”
  “哦?”魏惠王像是一下子嗅到什么,沉思良久,抬头望着陈轸,声音洪亮,精神抖擞,“秦公驾崩,新君嗣立,也算是列国大事,寡人不能没有表示。寡人国事在身,不能亲去,烦请爱卿辛苦一趟,替寡人送老贺新,全个礼数!”
  “微臣遵旨!”
  “老该怎么送,新该怎么贺,爱卿可要想想清楚!”
  “回禀陛下,微臣早已心中有数!”
  “有数就好,”魏惠王中气十足道,“新君老臣,新贵旧党,秦国朝堂这下子倒是热闹了。爱卿啊,这可是一场大戏,寡人能否收回河西,就看你的了!”
  陈轸起身拜道:“微臣竭尽全力,不负使命!”
  怡情殿被惠文公改作孝公灵堂,堂中烛光四射,中间停放的是孝公灵柩。
  一身孝服的惠文公独自跪于堂前,陪在身边的是公子华。
  灵枢一侧挂着那只鸟笼,笼中是三只准备陪葬的黄鹂。
  惠文公的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鸟笼,口中吟道:“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惠文公口中吟着,脑子里却如一团乱麻。改朝换代,万事待举,但何事为大,何事为小,何事为急,何事为缓,他必须理出一个头绪来。
  眼下最大、最急之事,当是鸟笼里的三只黄鸟。先君只说带走它们,可它们是谁,如何带走,先君只字未提。第一只黄鸟他已心中有数,另外两只呢?难道是车英和景监?若是他们二人,就等于向国人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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