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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峰、方炜因作战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提前制止了敌人的“扫荡”,加之连续不断的战斗,部队也很疲劳,便决定把主力撤回根据地休整。
部队一休整,战斗就暂停了,根据地里又热闹起来。热闹中的刘家郢,喜事连连发生,就在哲峰与方炜回到刘家郢的第三天,刘大嫂生了个胖儿子。
孩子一生下来,村里人都来向刘大娘贺喜。方炜和哲峰夫妇也来向她祝贺:
“恭喜你,大娘,抱上孙子啦!”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这都是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呀!”
关于大嫂生过两个孩子没养活的事,大娘给方炜和哲峰夫妇不知说过多少回了,现在她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往事来。说到过去的悲伤,大娘淌下了眼泪;说到今天的幸福,大娘也淌下了眼泪,老人家乐坏了。
在一片贺喜声中,有无数只手伸到刘喜的面前,吵吵嚷嚷,要吃红鸡蛋。
大娘、梅繁各提着一小篮熟鸡蛋向人群走来。大娘笑嘻嘻地说:“男女老少,公公道道,一人一个。”她把喜蛋分给了客人,梅繁跟在她身边帮忙。
大娘来到哲峰夫妇跟前:“团长,你们是国际主义的,大娘特别优待,你跟安大姐每人五个。”她把五个鸡蛋递到哲峰的手里,象祝福又象说笑话:“你吃了这五个红鸡蛋,就大喜啦,五子登科啦!”
哲峰接过鸡蛋,笑对大娘说:“大娘,我吃五个,蓉淑吃五个,那不成了十子登堂么?要这么着,我只好当班长,带父子兵上阵罗!”
哲峰的话引起了人们的哄笑。蓉淑从大娘手中接过鸡蛋说:
“大娘,你这样优待我,只好说声谢谢了。”
“谢什么?你生儿子的时候,大娘一样吃你的喜蛋!”
蓉淑笑道:“我没有家,生孩子也没法请大娘吃喜蛋。”
“怎么没有家?大娘的家就是你的家。放心,你只管生孩子,喜蛋,大娘早给你预备好啦。”
大娘说说笑笑,又来到方炜的跟前:“政委,给,你也五个。”
“我又不是国际主义的,对我也特别优待?”方炜笑着问大娘。
“拿着,你听我说,人家都说政委学问大,吃了喜蛋,得替大娘办一件事儿,请你给孩子取个名儿。邻居给取了很多,不是贵啦,就是财啦,我都不中意。这得请政委费费神啦。”
方炜接蛋在手:“大娘,你既授权于我,那就孬好别怪。嗯,只要三个鸡蛋进了嗓子眼,保险名儿就出来了。”
哄闹的人们都静了下来,都把视线集中在方政委吃喜蛋的动作上。
方政委剥去了蛋壳,一面吃、一面闭着眼想。他剥了一个吃一个,吃了一个又剥一个,一连吃了两个,名儿还没想出来。第三个已经剥掉蛋壳,刚要往嘴里送,他忽然睁开眼:
“有了!大娘,这么着,叫小喜吧,将来长大了就大喜啦,上学念书是喜,抗战胜利是喜,革命成功是喜,孩子一长大娶媳妇是喜,大娘抱重孙更是喜上加喜啦!大娘,这名儿怎么样?”
还不等大娘回答,大家就鼓起掌来。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又从篮里拿出一对鸡蛋,对方炜说:
“政委,你说了这么多喜话,怪不得人家都说你学问大。名儿取得好,请你再吃两个喜蛋。”
整整闹了半天,贺喜的人们才渐渐散去。刘喜送走了客人,就急忙走进大嫂的房里,他看了看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儿子,又看看大嫂,乐得只是笑。
小喜这小宝贝疙瘩,生得清秀,十分逗人喜爱。来看的人多,这个亲亲,那个抱抱,刚出世的婴儿,经不住这么“疼爱”,到了第五天就给闹出病来了,发烧,吐奶,昼夜啼哭。刘大娘一家人急得手忙脚乱,邻居们也都为小喜担忧。
蓉淑拖着沉重的身子来给小喜看病。她极仔细地诊视了一番后,便对大嫂和大娘说:“不要紧,是见了风,很快就会好的。”
刘大娘和一家人听了蓉淑的话,心里的石头全落下了,觉得小喜的病仿佛已经好了一半。
蓉淑理解刘大娘一家人的心情,虽然她自己很快就要生孩子了,但为了使小喜的病早日痊愈,每天都要来看他好几回。这样,经过她的细心治疗,小喜的病很快就好了,刘喜夫妇的脸上又开始显现笑容。只是大娘还有点不放心:
“安大姐,赶明儿,就整七天了,你看,孩子会不会得七朝疯?”
“大娘,你放心,不会得那个病的。小喜会很健康地长大的,长大了,一定很聪明。”蓉淑安慰大娘说。
大娘这才堆下笑脸:“这就好,这就好。安大姐,儿孙都是老年人的命根子,如今年景这么好,日子这么顺当,无论怎么着,也得把孩子养大。”
大娘唠叨着送蓉淑回房休息。刚走进圆门,一看满院都是假鬼子,仔细一瞧,自己的小虎子也穿了套鬼子衣服,夹在他们中间。大娘奇怪地问:
“你们这是做啥?”
小朴答道:“大娘,后天晚上,要开军民联欢晚会,我们正在排一出打鬼子的戏。”
一听说是排戏,大娘乐了,连忙端了条小凳,坐在一边看热闹。她看一阵,就哈哈笑一阵,战士们见大娘看得这么高兴,就演得更加起劲。
“大娘,你快来!……”东房里忽然传出蓉淑的呼叫声。
大娘一慌,就三步并作两步奔进房去,只见蓉淑促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两手贴腹,在轻声地呻吟。
“怎么啦?安大姐。”大娘着慌地问。
“我觉得不对劲,恐怕也要……”蓉淑费力地说。
大娘把蓉淑扶到床上躺下,就兴冲冲地奔出屋来。排戏的人挤挤撞撞,有些碍事,她大喝道:
“你们都给我走远些!安大姐要生小孩了。”
刘杰一听安大姐要生孩子,高兴得连衣服也不换,就跑出大门去找团长报信,小朴也飞奔出去找卫生队的军医和看护去了。
工夫不大,两个女看护背着挎包奔进了刘家大厅东房。接着,哲峰和方炜也都来到刘家大厅。
哲峰坐立不安,背着手在大厅转来转去。方炜笑道:
“哲峰,你怎么啦?是兴奋过头了,还是……”
“天知道我是怎么的!”
“要做父亲了,当然是幸福罗!”
“战斗中生孩子,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
“嗯,你这是什么话?根据地这么大地方,还没有一个孩子的安身之处?”
东房里“哇”的一声,孩子出世了。
大娘欢乐地向外喊:
“恭喜,恭喜,团长,是个小子!”
哲峰安静地在方炜身边坐了下来,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方炜拍了拍哲峰的肩膀说:
“哲峰,恭喜你,得了个儿子。”
哲峰一时竟找不出适当的答词,只对方炜笑笑。过了一会,他想起了一件事:“老方,给孩子取个名儿。”
方炜笑道:“好哇,我成了个取名专家啦!”他拍拍脑门,沉思了一阵,说,“既然授权于我,我只好……这个……这个……‘朝华’,如何?”
“好!太好啦!”哲峰跳起来跟方炜热烈地握手。
方炜说:“先别高兴,你只有一半权,还不知道蓉淑是不是同意呢!”
东房里立即传出了蓉淑愉快而无力的声音:
“朝华在向政委伯伯致谢啦!”
这时候,从大门口忽然冲进一群人来:
“团长!团长!”
“恭喜团长!恭喜团长!”
刘家郢的人一听安大姐生了孩子,都带着礼物来向哲峰夫妇贺喜。倾刻间,刘家大厅上,院子里,到处是人,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哲峰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急得不知该怎么办。人太多了,他招呼这个,又顾不上那个,忙得一头大汗。
“闪开!闪开!”刘大娘提着两篮熟鸡蛋,从厨房里走出来,“团长生儿子,客人多,我这房东也没法招待,就请每人吃只红鸡蛋。拿着,小柱子。三婶,你也吃一个,吃了喜蛋,你今年也就能抱孙子啦!”
外村的人也来贺喜了。乡亲们来了一批走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从中午到天黑,进进出出,几乎没有间断过。哲峰整整忙了半天,说了许多感谢话,费尽力气才把礼物退掉。等乡亲们走完以后,他激动地对方炜说:
“我生了个儿子,没想到乡亲们对我们这样关怀,把我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这真是!”
方炜说道:“哲峰,等朝华长大了,你好好跟他说说,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生的;出生的那一天,乡亲们是怎么贺喜送礼的;我老方是怎么给他取名的;告诉他,中国淮北路东有个刘家郢的村子,新四军队伍里有个方伯伯……”
“哇!哇!”东房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方炜推了哲峰一把:“听,孩子在发你脾气了,出世半天,你还没有跟他见过面呢,快去看看吧。”
哲峰向方炜笑笑,迈开脚步向东房走去。
当天夜里,周锡文写了封信,叫来疤拉眼子,说:
“你马上到三道沟去一趟,把这信亲自交给大爹。”
周疤眼胡乱地吃了点饭,就向三道沟进发。天漆黑一团,跌跌滚滚,摔得他头上起了几个大疙瘩。半路上,天又下起了大雨,淋得他象只落汤鸡,浑身打哆嗦。
到了三道沟,见到周祖鎏,周疤眼把信递上。周祖鎏拆开一看,上面只十六个字:
今天中午,许哲峰生了个儿子,取名朝华。
周祖鎏气得拍桌大骂:“姓许的生儿子与我什么相干?妈妈的,你们也当情报送!”
“我说团座,”张团副劝解说,“你也别发大火啦,令侄他妈拉巴子哪天干过这个?指望他,怕要误事儿的!”
“老弟,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要干多少事嘛!唵!共军机密,锡文能弄到个屁!我只是要他把姓许的部队的行动能及时报来,那就算他本事不小了。他倒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狗狗日的!”
周祖鎏骂了一通以后,对周疤眼说:
“回去告诉锡文,叫他用点心思。这是头一回,我原谅了!”
漆黑的天,周疤眼冒着风雨走出三道沟,他窝了一肚子火:“我当是什么紧急情报,弄了半天还是替姓许的报喜来了。倒霉!”疤拉眼眨巴儿下,滑滑跌跌向刘家郢摸去。
冬季里,一个阴沉沉的午后,西北风吹卷着尘土与落叶,搅得天空半明半暗,阴晦压人。
三道沟北门的吊桥放下了,走出五六十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伪军,散成进攻队形,沿着公路向北搜索而去。过了十几分钟,又走出一百多个伪军,分作两路在公路东西两侧,象演习一样,边搜索边前进,也向北走去。又过了五六分钟,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吊桥上跑下二十几匹马来,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