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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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锁-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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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刘喜回来了,人们又忙着迎刘喜。刘喜走到许哲峰、方炜跟前,说:
  “我上区里汇报情况,没赶上欢迎部队,请首长原谅。”
  “怎么,你这个农会主任也这么客气?”方炜握着刘喜的手,笑容满面地说。
  又热闹了一阵以后,老柳问道:
  “教导员,做饭的事到底怎么办?”
  方炜就笑问刘喜道:“刘喜同志,你们村里怎么有这么个规矩?”接着,把老柳同村长争执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刘喜听了以后,也笑了,说:“这是老规矩了,军民一家嘛!首长,我看就别客气了,老这么别扭着,部队啥时候吃上饭?”
  “好吧。”方炜向哲峰霎霎眼,对村长和鲍三豆子道:“我们接受了。不过,只此一回,从明天起,就把这个规矩废除掉。”
  鲍三豆子理直气壮地说:“那可不行!规矩是大伙订的,首长一个人意见也只是一票,咱们根据地里兴民主。”
  老柳说:“好了,好了,往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今儿的‘官司’你们赢了!”
  “老军需,你要是早就这么着,还抬这半天杠干嘛哩?”汪老五高兴地拉起老柳就走。老柳又顺手拉着鲍三豆子,三人一同走出大厅。
  “首长!首长!”又有十几个姑娘吵进了刘家大厅。
  “又出了什么事?”许、方二人都起身迎接。
  领头的是个方脸大眼的十八九岁的姑娘,嗓子最尖,她就是村长的独生女儿,妇救会的小组长汪金凤。她上前来说道:“部队跑了好多天路,又打了仗,衣服都脏了。请首长赶快下个命令,叫同志们把衣服都换下来交给我们洗。”
  许哲峰笑道:“我们都有一双手,为什么要让你们洗衣服呀?”
  “这是刘家郢的规矩!”金凤搬出了三豆子的经验。
  方炜呵呵大笑:“刘喜同志,你们村的怪规矩真多!”
  刘喜也笑道:“规矩是人订的,我也没法儿。首长,你就答应她们要求吧,要不,你今夜就别想休息了,刘家郢的姑娘吵架可是出名的哩!”
  方炜无奈,只好传令各单位把脏衣服集中一起,交给妇救会。
  姑娘们满意了,高高兴兴地奔出了刘家大厅。
  她们走后,方炜问道:
  “刘喜同志,这些规矩,是你领导着立下的,还是群众自发形成的?”
  刘喜憨厚地一笑:“首长,当村干部的,还能不支持群众拥护自己的部队么?”
  “哦!原来是这样。”方炜也笑了笑后,严肃地道:“行啦:你们村有‘规矩’,我们部队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是毛主席亲手制定的。你们的‘规矩’可不能影响我们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啊!”
  哲峰也接话道:“当村干部的要支持人民群众拥护自己的子弟兵,也要支持自己的子弟兵爱护人民群众。你是个农会主任和民兵队长,应该带头说服群众支持我们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才行啊!”
  “那,那……”刘喜急得嘴巴打结。
  “那,那什么了”方炜决断道,“乡亲们的盛情我们全接受,一言为定:吃饭给票,吃菜付钱,就这么办!”
  “怎么样?刘喜同志。”哲峰笑问道。
  刘喜犹豫了一阵,到底被两位首长说服了:“行。我按首长的指示办。”
  “哈哈!”方炜纵声大笑,“这就是你拥护子弟兵的最好行动嘛!”

  春夜,万籁俱静。
  骑兵大队的战士们,除了放哨、看马的,还精神抖擞地守在自己岗位上外,都打响了甜蜜的鼾声。
  刘家郢村东大水塘的四周,架吊着密密麻麻的灯笼,给战士们洗衣服的妇女,足有五六十人,她们手不停地搓洗,嘴不停地说笑,一片欢乐。
  鲍三豆子提着盏灯笼,在挨家挨户地检查马棚。每个马棚里,都有几个帮忙的民兵陪着一个值班的战士,马安静地吃草,人有秩序地劳作,可总是不中三豆子的意,他不是嫌这个草铡长了,就批评那个料拌少了。
  “干吗料加得这么少?你还是个民兵班长哩!为啥带头破坏村里的制度?”三豆子批评张家小蹦蹦。
  小蹦蹦说:“部队同志只让加这些。”
  “是的,只能加这么多。”战士也向鲍三豆子解释。
  “我说,同志,你是担心咱们刘家郢供不起马料是不是?放心吧,用不上五天,我保险叫你们的马胖得都跟肥猪一样。”鲍三豆子越说越外行。
  “唷!又不杀马肉吃,要那么肥干嘛!”骑兵笑了。
  “这是刘家郢的规矩!”
  鲍三豆子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引起了战士和蹦蹦的一阵哄笑。鲍三豆子也哈哈大笑了一阵,向别的马棚走去了。
  夜深了,刘大娘家里还有两个人没睡,一个是刘杰,一个是小朴。今夜他们俩一起睡在前面西边的两间大屋里照应着马。三匹军马和刘杰的那匹民马拴在一槽,它们很和气地在一块吃草。
  小朴在给刘杰讲故事,讲的是他们昨天夜里过津浦铁路的事。他讲他们怎样化装成鬼子,在一个小站上搞掉鬼子一个班、伪军一个连,后来,又怎样接替了鬼子伪军的岗哨,警戒了一段铁路,让整个部队利用这段铁路顺利地通过。下半夜,敌人发觉了就两头向他们夹攻。他们便炸掉了铁桥,堵住了一路敌人,把另一路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还活逮了二十个鬼子。
  小朴讲得有声有色,刘杰听得眉飞色舞,两个小伙子都忘了疲困。
  “真过瘾!一下子活逮了二十个鬼子!过瘾,过瘾!”刘杰兴奋得叫起来。
  也许是这两个年轻人性情相投的缘故吧,他们认识虽还不到一天,可是已成为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了。
  屋里灯熄了,两个新朋友要睡觉了。
  刘杰躺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叫小朴:“呃,呃,班长。”
  小朴鼾声正浓,刘杰叫了几声没反应,便蹬了小朴一脚:“喂!小朴!”
  “呼―呼―呼”小朴的鼾声更响。
  这声音,猛听象熟睡人的奸声,细听就听出了假。刘杰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吹牛倒算个英雄,原来是个贪睡虫!还能算得上八路军的骑兵?哼!不知大队长在哪儿拣破烂拣来的毛头!”
  “你说谁?你……”小朴骨碌一下坐起来,伸过手要揪刘杰的耳朵。
  “嘻,嘻!”刘杰笑了,“班长,你不是睡着了吗?”
  “小虎子,你真捣蛋!”小朴又躺下了,“你把我闹醒来干什么?”
  “我听你的话里有假,你吹牛!”
  “什么,我吹牛?鬼东西,我非拧你耳朵不可!”小朴跳起来摸索着要与刘杰寻斗。
  刘杰急忙缩到墙角,连声说:“班长,你别火,你听我说。”
  “好,听你说。”小朴坐在枕头上,拉好架势,随时准备扑过去。
  “班长,你说你们二三十人去冒充鬼子,大队长扮太君,你扮副官,一中队长带一个排扮特务小队,混进据点,还跟鬼子聊了很久。这我可不相信咧!你们不会说日本话,跟鬼子聊什么?”
  “哦,你是说这个!可不用烦神了,咱们讲的日本话比日本人还好呢!”小朴夸张而得意地说。
  “你们又不是洋学生,怎么会说洋话?”
  “好啦,先睡觉,明儿慢慢讲给你听。”
  “不行,现在就讲,你不讲我就闹。”
  “你闹我也不讲!”小朴蒙头躺下。
  “什么?”刘杰猛地扑到小朴身上,掀开被子,两手伸到小朴腋下,一阵乱抓,“你讲不讲?你讲不讲?”
  小朴被刘杰整得直打滚,连声叫道:“小虎子,别闹!我讲,你别闹,我讲!”
  刘杰这才松开手。小朴坐起来,生气地说:“真倒霉!碰上你这个捣蛋的小房东!”
  “只要你讲,叫我啥都行。”刘杰笑笑说。
  “要讲也可以,你得依我一件事。”
  “一千件也行,说吧。”
  “不,只要一件:你得永远不说出去。”
  “为啥?”刘杰莫名其妙。
  “因为这是秘密。”小朴神秘地说,“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得受处分。去年秋天,我们的一中队长老崔无意中说出去了,结果弄得地方政府、驻地群众请客、慰劳,工作给误了好多。大队长气得一身火,给了一中队长狠狠地一顿批评。打那以后,谁也不敢再说出去了。”
  “会说日本话有什么关系?为啥说出去就要受处分?”刘杰被小朴骗得真有些糊涂了。
  小朴笑了笑:“你听着:我要是告诉你,你能不能保证不说出去?”
  “一定。"
  “发誓。”
  刘杰随口就是一个咒:“我要说出去就烂嘴!”
  “哧——”小朴笑了,“这算什么誓?我替你起个稿子,你听着:老天在上,刘杰在下,我如泄露秘密,任凭班长处罚——就这样,你自己说一遍。”
  “好。老天在上,刘杰在下,我如泄露秘密,任凭班长处罚。”刘杰认真地背诵了一遍。
  小朴又问:“你发的誓算不算数?”
  刘杰拍了拍胸脯:“刘家郢的小伙子,说话能不算数!”
  “好啦,你如果露出去,我就打着锣满村喊:‘小虎子和枝子拜堂罗!'‘快来看新郎新娘罗!’叫你躲都没处躲。”
  “算了吧,班长,我保证不说就是了,你快说吧。”
  “好。是这么回事:我们是朝鲜人,从小就学会了日本话。”
  “啊!你是朝鲜人?”刘杰吃惊地愣了一下,急忙摸过火柴,点亮油灯,“我得看看,我得看看。”
  “你鬼闹什么?一整天你还没看过我?”
  “那是两道劲了,那会把你当中国人看的,这会你变成朝鲜人了。”
  “胡说,我本来就是朝鲜人嘛!有什么可变的!”
  刘杰擎灯在小朴脸上晃晃:“真是的,你的脸跟咱们是不大一样。哦,朝鲜人原来是这样的!”
  “别胡扯了,把灯吹掉,睡觉。”
  “我还有问题,班长,你还得说说,你是怎样到中国来的?” 
  “赶明儿说不行吗?”
  “不行,心里闷得慌。你要不说,我就泼灯油了。”
  “真捣蛋:把灯放回去,我说给你听。”
  刘杰放回了灯,睁着滴溜溜的圆眼睛看着小朴。
  小朴沉思了片刻,讲道:
  “我是朝鲜顺川人,五岁就死了阿妈。听我阿爸说,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受苦的穷人,我爷爷是给地主扛长活被折磨死的,我阿爸九岁就给地主放羊,十六岁就当长工,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有天早晨,我阿爸在地里干活,遇上鬼子下乡‘扫荡’,他来不及跑,给鬼子抓住一顿毒打,把腿给打折了。日本鬼子在朝鲜跟在中国一样,干下的坏事甭提有多少了,大前年,鬼子抓苦工,把我也给抓来了,弄到山西靠长城的地方给他们喂马。我们恨透了鬼子,不给好好喂,有一天,一次就死了二十匹马。鬼子气疯了,嘟嘟一阵哨子响,把我们喂马的人都集合到马场上,嗥叫着要拿我们给马抵命。鬼子象狼狗似的从我们队伍里拉出了二十个人,又牵来了二十匹大洋马,把人用绳子拴在马后,只听叭的一声枪响,二十个鬼子爬上大洋马,一抽鞭,大洋马就猛地向前窜跑,我们二十个朝鲜同胞,就这样活活地被拖死了。” 
  小朴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低沉,眼里吐射着怒火。刘杰也被小朴讲的鬼子的残暴所激动,心象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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