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居然还以为……我为什么还要赖在这个世上?这个世上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父母,家国,妻子……一切皆是虚无!而我,永远不过是个不尴不尬的存在!所以,还不如现在急流勇退,索性死了干净……”
韶玥惊愕,蹙眉看着他。
“你的身世,当初母亲都不在意了,难道我还会……?你也从未……现在又何必如此介怀?对不起……我……”
“对不起?”秦助虽惊讶于她竟如此迅速就查知了自己身世之事,但听她道歉,还是立即截断她的话,“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即使是作为你后夫的尴尬,也是当初我自己选择的,与你无关。”
是我当初迷惑于美色,以为或许能得到,以为会为她消除愤恨……即使费尽心机,终究不过是痴心妄想……
“无关”?韶玥心下一痛:原来这两个字是如此伤人……当初她也说过这两个字。以为只要无关,就可以放下,可终究不可能真的无关哪……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拒绝别的女人?”
“夫人哪,我当然对你一心一意,不会生出别心,否则,何以体现你的贤德,我的情深?如果我不喜欢你,你根本‘诱惑’不了我,即使我依旧为你显名,那就不是你的功劳了呀!”
“你……”
“我当然要把握机会,让天下人知道我爱你爱疯了,甚至比你那个前夫更深,却还是照样为官作宰,这才能证明,你根本不是红颜祸水,而是……贤妻呀!”这样,才能让当初休弃她的柳家愧悔羞惭啊!我秦助如此深爱你,你却还根本体会不到……
韶玥撇开目光,不去看秦助嘲讽的嘴角。
让天下人知道……实际上,不过是表面的爱恋,所以才不被诱惑。也许,他是对的,不管是谁,离开她,抛弃她,才可以有所成就……她终究不过是一个红颜祸水!
“你不觉得齐国夫人只是个讽刺而已吗?虽然是你根本不在意的一个名号,因为是我给你的,对不对?”
“我从来没向你要过!”他一再冷嘲热讽,不过是要和她一刀两断。
“你以为你成功了吗?那三年苦读,我们并没有做真正夫妇。那时若是你侬我侬,只怕我真要被迷惑,像那个柳延嗣一样。还有我慢慢登上相位,你也没有任何阻止呀!”
“那你为何还要做这些?”
秦助只顾说下去,“我知道你答应嫁给我,是为了看他的反应;后来辅助我,不过就是为了向他证明,你不是红颜祸水,不仅不会影响丈夫的前程,甚至还会助他成就一番事业!但,如果那天你在凤质殿上能表现一下你的痴心那就更像了。如果不是你的痴心纠缠,柳延嗣也未必会害怕你会耽搁他的功名前程罢!”
“你……”韶玥沉了沉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颤抖嘴唇,“当初我并没有要你寒窗苦读,也没有要你进入官场,更没有要你去证明什么……你不要什么都赖在我身上!”他们都是一样的……
“你敢说你没这样想过吗?”秦助冷冷地看着她,“只不过我一向善于察颜观色,不用你说出口就明白!至少,你说过一句阻止我的话吗?”
韶玥咬唇。
“当然,现在是多此一举了。自年初你见他一面后,我依旧没有听从你早已明白说出的想法而停止这所谓的报复!你生气的是这个吧?”
韶玥扭头。
对面一个角落里一只小虫子在不停地撞着一面反光的墙壁想飞出去,可就是不知道再转一个弯,就能找到一个缝隙,但或许它只是爱那样撞来撞去,并非想出去吧?而她不能理解秦助,不能理解生命中的几个男人,正如不能理解这只小虫子一般。
“如果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自然也就根本影响不了我。不管我现在成败如何,都与你无关。难道如今这些,还算是你成功了吗?”
她错了,她当然是失败的。当初并不是她耽误柳延嗣,却背负那样的罪名;如今也因为她没有影响到丈夫,所以秦助才取得这样的成就!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这也很好啊!她不算成功,但正能证实她无能力影响他人,不管是好是坏!
“既是这样,岂不更好?”
秦助瞪着韶玥。
韶玥目光淡淡,“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如果真想达到那个目的,最起码在表面也得装得像些!这样,一来,才不辜负你我花这么长时间策划这一场报复;二来才真正使柳延嗣他们相信,气到他,报你一箭之仇;三来……”
三来,最起码能让我在虚幻里有一点安慰……
“你知道我的性格。”韶玥直视他的双眼,“我不喜欢装假。有些事情,或许是我明白得太晚,做的不够好……”
秦助对着那一双幽深澄澈的眸子,是吗?他难道……可惜,他已经等不到了。或许,真的是太晚了。
“或许,现在说这些的确是太晚了。你也用不着歉疚,不过全是报恩罢了。而我今天身陷囹圄,其实也与你无关。纵然我以前曾受过你迷惑,纵然以前曾那么想要……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也不过是报答岳父收养之恩,对你也不过是……基于绝世美貌上的一点报恩之爱罢了,我根本就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你。”
韶玥垂下长睫。没想到他会完全否定过去的一切,原来那些体贴和温存也都可以是假的,只叹,可笑的她,永远是那么迟钝,总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才忽然明白……
“即使如此……可你是我丈夫,又怎会与我无关?”
秦助一窒,随即又自嘲地一笑。丈夫?丈夫不过只是成亲拜堂过的同床共枕人而已,却永远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至爱情郎!
如果我不死,如果有来世,我不会迟那么久,不会错过最初的相遇相识,即使被人欺瞒打压,即使身份地位不相称,即使耍尽阴谋手段,即使冒犯反抗你父亲,无耻卑鄙,也要任由自己的心,得到你的心!
“颜韶玥,你是真傻呢,还是太喜欢把责任和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去死,尤其是男人……就是那个一心一意对你的柳延嗣,从前也不过只为你断了一根手指而已!他还不是抛下你,去……”
“别说了!”韶玥一手按住嘴,压抑住哭声。
秦助看她眼里晃动的泪花,耸动的肩膀,那么孱弱的孩子啊!心下一软。他还是……说得太多,太放肆了!
韶玥收了泪,默默良久,抬眸。
“既然如此,那么,你……写休书给我吧。”
第39章 三八
韶玥收了泪,默默良久,抬眸。
“既然如此,那么,你……写休书给我吧。”
秦助紧握铁栅栏的手痉挛了一下。“休书”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他怎么竟比她还感同身受地痛苦呢?柳延嗣那样的人,和她唱和过多少诗词歌赋,应该给过她许多值得纪念的东西,而她,却只独独保留那封休书!他就是因为看到那个才不顾一切地为她做了那些!目光逐渐转深,随即无所谓地一笑。
“那就……不用了吧。反正我也快……”
“若是你不会死呢?”这么决心决意要死了吗?
“……”
秦助心房似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她就那么着急要离开?不再在意那休书后的失德之名了?但他……
“我……不想违背我先前……在凤质殿里说过的话……”他略略踌躇,“不如你写吧,你写给我也是一样。还是你写,你休了我好了。”
韶玥似乎并不为他这般出格的话有所动容,或者是习惯他这样的说话风格了,只默默盯着他。
秦助倒被她这般意味不明的凝视弄得不自在了,眨眨眼,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好。”
话音落下,韶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助滑落坐倒在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似是带走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很久才自嘲地一笑。咳嗽一声,喝了一口酒,将喉咙里黏稠的什么漱出。却是一口带着血丝的酒水,有几点溅落在雪白的铺盖上。他皱眉,欲待再漱口,喉内腥涩难忍,又接连呕出几口殷红。擦擦嘴角,无谓地笑了笑,不过是鞭刑后的淤血而已,吐出才好……
只是,那钻心的痛又是为哪般?
她颜韶玥岂是一般世俗女子?用情太深却没得到相应的回报,被休被弃是极度刺激她自尊的事,休夫又岂会让她为难?
环顾一下阴暗封闭的牢室,明日若是他被发现倒毙于此,会不会更让人觉得神秘而奇怪?
他又咳了几声,吐掉口里难以吞咽的黏稠。恍惚想着……若真能这样,也好,到死,韶玥都是他的妻子……
形势越来越紧张。
秦助竟似一心求死,还在狱中写下罪己书递交上去,皇帝皇后自然乐意全力成全。朝堂之上,宣读了那罪己书,帝后态度却依旧轻描淡写,深藏不露,只说秦相自悔莽撞,仍在面壁思过。朝臣们开始纷纷上书弹劾指摘宰相之前各项朝政失误之处,罗织罪名。一时之间,真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陈焜等人惶惶不可终日,匡述几乎生出要去天牢劫狱的打算。
韶玥自第二次天牢之行回来,关在房中,闭门不出。宰相府尚未受到什么监禁,算是皇帝念及旧恩而特殊优待了。——其实不过是知道宰相府只一女人在,并无其他势力,无需防范而已。
几个夜晚,匡述都瞪着静苑内那如豆烛火发呆。虽然那天,他也略略知道大人和夫人吵架,夫人那么受伤地出来……可他认为这不过是大人的良苦用心罢了!因为他们才离开,大人就令人送信来,命他全力护卫夫人,甚至要他必要时送她去找柳延嗣。
如果大人连夫人都已决心放弃了,那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呢?为什么竟到了这个地步呢?想到夫人所说的自暴自弃,他也同意的。如果大人愿意,保住自己性命应该不难。所以,他还是寄希望于夫人,期待夫人能劝止大人。可夫人对大人本就情意淡薄,而况大人现在又一点不领情……
黄昏时,匡述被叫进静苑。
“准备一辆马车,不要招摇。”
“夫人?”
韶玥看了匡述一眼,加了一句,算是解释,“夜里你带我去何老太师府。”
匡述惊讶地看着韶玥。何老太师,四朝元老,三代帝师,耿耿忠介之臣。先皇在世,以父事之,对皇上皇后的影响力自然非同一般。夫人去找他,难道是为了救大人?只是,大人与这位太师素无交接,何太师对弄权大臣最为痛恨,对大人的印象又岂会好?
还有,从不抛头露面的夫人又如何知道这些?
夜深,匡述带着韶玥悄悄出府,坐上马车,赶到城东何老太师府。马车停在太师府后门巷口,韶玥掀帘对匡述道:“不必惊动府里其他人。你先去探探吧,我要直接单独见到老太师。”
匡述只好从马车夫再变身为夜探。
太师府早已灯灭人息,寂静无声。匡述探到何太师的卧室,将他“惊醒”。
何太师穿戴整齐,虽满怀疑惑,精神却还抖擞。
匡述隐身屋外,警惕地看看四周,见何太师慢慢走进了书房。从窗外看到韶玥的影子站起,似乎拿出一个什么物件,向老太师亮了亮。何老太师愣了一愣,竟然两膝一弯,就要下拜。韶玥伸臂扶住。他不由大为惊异!
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