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生还传之七)酷吏(出书版) 作者:盘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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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生还传之七)酷吏(出书版) 作者:盘丝-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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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盼儿眼神阴恻恻地盯住锦衣男道:「袭国舅,你当街强掳少女,容太妃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程盼儿的音量不大,也没有刻意勉强自己的喉咙,横竖她刚才那些劝解的话,与其是说给对面的袭肖然听的,还不如说是给近处的民众听的。

  自从秋狩时发觉袭非然对她的敌意颇深之后,她便私下探查过袭家的势力,对这个国舅爷自然不陌生。

  「你……你什么身分,敢来管本大爷的事。」袭肖然被叫出身分,不觉有几分心虚,随即又想到自己已经是国舅爷,姊姊袭非然是当今容太妃,突地又有了几分底气。

  「你指使四、五名壮汉殴打老人,还指定要往死里打,你这不是让容太妃难做人吗?」程盼儿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一味地宣传对方的身分。

  不让对方在谈判中取得主导权最简单的方法之一,就是不去搭理对方的问话。取得主导权最简单的方法之一,就是专找对方不得不接的话题。

  「那是……那是……是他要抢我的东西,我才要人打他的,都是他的错。」袭肖然显然没他姊姊一半聪明,程盼儿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忍不住接话。

  「请问他是抢了国舅爷什么东西?」程盼儿问。

  「他抢我……抢我……他抢我玉佩。」袭肖然随便指了腰上一看就极为珍贵的玉佩。

  「他抢你玉佩就该死,那你抢人家闺女又该怎么算?何况人家手里可没捏

  着你的玉佩,你手里还捉着人家闺女呢!」程盼儿说着,便伸手指了袭肖然还抓着桃娃的手。

  程盼儿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不愠不火,音量不大,但一字一字咬得极为清晰,她音量无法上去,却用上了高段的发音技巧,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远传出去,靠近她这半个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袭肖然的手。

  「什……什么他家闺女,这个是我家丫鬟,对!是我家通房丫头。」袭肖然继续扯谎,可惜他演技太差,连路人都看得出来。

  得到谈话的主导权之后,就要引诱对方露出破绽,再乘机攻击,此刻一个谎言便足以让他兵败如山倒!一想到师父还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程盼儿也不敢多拖半点时间,见准时机,丹田使上全力,尽可能大声喝道:「桃娃。」

  桃娃天生骨架幼细,硬功学得不行,却是个极为机灵的女孩,她刚才会慌了手脚,是见到李哲被殴打,这会儿早已冷静下来,环琅新一代当家女花旦的本事在此刻完整地发挥了出来。

  「呜呜呜……我不认识这个人啊,我不要给他当丫鬟……救救我……」桃娃的哭声哀戚又柔美,明明听起来也不特别大声,却传得很广,让闻者都不禁鼻头一酸。

  一流的哭功、一流的演技,别说男人,就连女人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的柔弱美貌,活生生上演着恶国舅强掳良家女的戏码。

  袭肖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早上从妓馆离开,在大街上看到一名比昨夜睡过的花魁还美的女子,好心想把她接回家当小妾享福而已,没想到跟着这小闺女的老头子居然那么缠人,这才要人上去随便打他一顿。

  原本闹市里打个人也没什么,哪知这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居然是个硬底子的,居然跟他的护卫走了几招还不落下风,引起旁人围观,他才会要身旁的护卫全上去把这老头子打趴。

  总而言之,都是这个贱女人不识抬举,还有这老不死的居然敢抵抗……噢,还有眼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也是,都是他们的错。

  「袭国舅,还不松手吗?是不是要我到皇上面前告御状,你才要罢手呢?」程盼儿的语气依然平静无波,炯然的目光却是从头到尾都一瞬不瞬地直盯着袭肖然的双眼。

  从小盯着烛光练眼力,程盼儿的眼神极为有力,袭肖然被她盯得胆战心惊,不自觉便松了手。

  桃娃的手一得到自由,立即往程盼儿这边逃来。

  袭肖然望着已经逃离掌心的桃娃,心里一阵可惜,还想说些什么或是直接要人上去把桃娃抢回来,已有一人附到他耳旁嘀咕了些什么。

  他听完后,眼神恶毒地瞪着程盼儿骂道:「程盼儿,你这个恶毒又下贱的婊子,为什么总要与我们袭家作对!」

  袭肖然一开口,群众之中才有人暗自惊呼原来此人便是程盼儿,那个将诸多罪犯施以各种极刑,恶名昭彰的酷吏程盼儿。

  程盼儿这个人除了用刑残忍人尽皆知之外,倒是有另一件事情知悉的人较少一些,那就是她办案就跟鳖的习性一样,咬住了就绝不松口,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晓得,她程盼儿官品虽小,却扎手,还带倒剌。

  「袭国舅出口成『脏』,容太妃若是知道了……」程盼儿才不理会袭肖然说的是什么,她只想尽可能把这对姊弟的名字提了又提、提了又提,好让城中人对今日之事人尽皆知罢了。

  「闭嘴!」袭肖然大吼一声打断她的话,随即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带着一干手下离去。

  直到袭肖然离去,程盼儿才赶紧叫来虎娃与桃娃,三人一起将李哲扶到最近的医馆去。


  第十章

  这天是年假的最后一天,街上的行人都穿着新衣上街,互道恭喜,程府内却是一片哀戚,里外挂上白布,大厅已经布置成灵堂,中央停了具棺木,里面躺的是环琅数十年来的主心骨,虎刀爷李哲。

  出事那天,程盼儿等人已经尽快将李哲送到最近的医馆,可到时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大夫更说李哲年纪大了,能不能挺得过这一关很难说,果不其然,他最终还是在三天后的夜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哲是环琅创立时便存在的元老,他的资历甚至比团长还老,就连团长也得喊他一声李叔。李哲武功好,却不与人争斗,有智慧,却不与人算计,为善一世,到头来却落了个惨死拳下的下场。

  环琅里面的人几乎都是李哲的徒子徒孙,程盼儿自然也不例外,她甚至是

  他最后,也是最疼爱的一个徒弟。

  这天,头七守夜,众人依序而跪,她便跪在极为前面的位置上。

  这一夜,没人睡觉也没人说话,就连年纪尚小的虎娃刀娃都不敢吭一声,只有桃娃偶尔忍耐不住的咽哽声。

  一夜过去,程盼儿才对团长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程盼儿就将人带到了书房。

  「盼娃,怎么了?」眼见没有外人,团长便不顾忌地喊了程盼儿的小名。在程盼儿的记忆里,团长一直是个声如洪钟的人,如今一看才发觉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团长耳鬓也生出了白发。

  程盼儿突地有些心酸,她强压下心中各种愁绪,让脸上面无表情地道:「团长,你们走吧。」

  「你说什么呢?」团长不懂程盼儿为何一开口就说这个?

  「等一下让众人把行李收拾好,等城门一开就走。这个时候人少,你们要多加小心,别往无人的地方走,要走官道,走有人烟的地方,不要露宿野外。还有……把邓伯也带走。」程盼儿也不解释,就交代了一大堆事。

  程盼儿的态度让团长不由得感到不安,急忙道:「盼娃,你该不会是想要做什么傻事吧?」

  「往东南走吧,这几年先别回北方来了。」程盼儿道。

  「盼娃!」团长低吼了一声。为了不惊动还没睡的人,团长也不敢吼得太过用力。

  「我有件事一定要做,不论谁来说,我都要去做。」程盼儿也不说是什么事,只是劝道:「想想铃姊肚里的孩子,那是团长你盼了好几年的金孙,对吧?没必要把整团的人搭上我要做的事,你们走吧。」

  团长这时也知道程盼儿要做什么了,张口几次也说不出劝退的话来,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傻娃。」

  程盼儿的个性,他们全团的人都清楚,一旦她决定的事,就是再难也要去做到,怎么劝也没用。

  「带大家走吧。」程盼儿仍道。

  「知道了,我立刻让众人去收拾,只是……你要自己保重。」团长道。

  程盼儿明知自己要做的事只会让自己凶多吉少,仍是应了声,「嗯。」

  为了方便守夜,环琅的人暂时都挤在程府里,团长出了书房之后,便让众人去收拾行李,大伙虽然有所质疑,但像他们这种戏班,团长的话是绝对得遵守的,因此也无人反对。

  因为年假才刚放完,程盼儿让众人待到巳时再出城,因为这时间路上行人较多,环琅的人相对也就安全些。

  众人走了之后,整个程府上下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与躺在棺中的李哲遗体,大厅显得特别空荡冷清。

  中午的时候,孙潜过来了,程盼儿也没有招呼他,便问:「如何?」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孙潜有些不好开口,踌躇了会才道:「他们一口咬定是双方互殴致死,绝口不认是袭肖然叫唆杀人。」

  程盼儿坐在椅上,交握的双手有些颤抖。

  「榆卿,你有办法要他们认罪的吧?你一向很有办法。」孙潜道。

  「没有用的。」程盼儿低声道。

  「怎么还没想办法就说没用?这都不像你了……」

  「没有用的。」程盼儿打断他,「孙潜,我程盼儿在此与你割发断义,从此你我再无关系。」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把和剪,打散了发馨剪下一撮发来。

  孙潜被她吓得不轻,一时慌了手脚,「割发断义?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们不适合,从此之后,我们恩义两绝,再无关系。」程盼儿决然地道。

  「我……我们已有夫妻之亲,怎么可能恩义两绝?」孙潜一时也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便连这个也拿出来讲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红了脸。

  程盼儿暗地咬牙,狠下心来道:「你应该知道那夜我没有落红。」

  她望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所以你对我没有责任。」

  她多么庆幸,庆幸当初把第一次给了洋哥,也庆幸眼前这个人失去了记忆,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塞翁失马。

  「不!我不要以后与你没有关系,你师父的事,我会再想办法,而且……而且……那是我的第一次,你要负责。」孙潜急得脸面都不顾了,哪管得了现在的脸涨得有多红?

  她知道,她还连续拿了他两个「第一次」呢!程盼儿心想。

  虽然他的求情让她心软,她还是逼自己与这个人切断所有关系,狠心将这个人远远地赶出自己的生命。

  赶走了孙潜之后,程盼儿独自来到停放灵柩的大厅,她拿了支铁钳,将还未上钉的棺盖移开一条缝,再缓缓推开沉重的棺盖。

  李哲的遗体静静躺在棺中,肤色已经因为血液停止流动而变成青灰色,只因天气还很冷,遗体并未有腐败的迹象。

  「师父。」程盼儿轻轻喊了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曾经我以为当了官,就可以跟唱戏时一样,学包拯还受害的人一个公道,我也曾很努力地去做,即使没有人可以了解我,可是……我第一个无法为他讨公道的受害人,居然是您。」

  程盼儿这些日子都很冷静,直到此刻才又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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