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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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乱-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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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在药王谷我因盛放将败的芍药引毒发作,我这虚弱的宿体将整个药王谷折腾了一天一夜。初夏时节,药王在我厢房里备了八个火盆。如今,那一夜疼痛早已忘记,之后也再未发作。如今身上的蛊毒应该已经没有八年前那么厉害了吧,莫邪已经用完,今夜最多不过再受一遍疼痛,不过是通体冰凉,万针穿心,当初忍得住,今日亦忍得住。

    ————————————————

    春日媚阳,白家花园。满园牡丹正是辉煌时候,将败未败。

    一身粉衣的少女置身芍药花丛中,竟让周围开得正欢得花朵自惭形秽,芊芊玉指拈上一朵,花朵轻颤了花枝,猝然跌落瞬间枯萎于泥土。

    “姐姐,姐姐。”极好听的女童音,身着白衣的女孩嬉笑着投进粉衣少女怀中。

    少女掩去满目寂寥,看着自己的妹妹,满满地宠爱。

    “姐姐今天也一样漂亮那,最喜欢姐姐了。”女孩咧着嘴,幸福异常。

    “菡萏,帮姐姐戴花好吗?”

    “好。”女孩转身折下一朵大红色芍药,踮起脚尖,小心地坠进如墨发丝,女孩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拍着手笑道:“姐姐真美!”

    少女将女孩抱进怀中,淡道:“菡萏会永远爱姐姐吗?”

    “菡萏永远爱姐姐。”

    小小的誓言,脆弱得无法相信。如果爱,就用生命去记忆。

    少女执起败落的芍药花瓣和着一颗黑色的椭圆形物体喂入女孩口中,女孩惊了下,乖巧地吞下。

    “记住,永远爱姐姐,菡萏,你要永远爱我。”

    “菡萏永远爱姐姐。”

    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在下一刻凝固,小小的身体倒进芍药花丛中。有种比寒冷更可怕的感觉漫延全身,剔透了指尖,僵硬了四肢,瞳孔瞬地缩小。疼痛如身坠万古冰窖,冰针凌烈,穿心而过。

    一如那冰冷的雨夜,车里的温度低的可怕,她好冷冷得失去思考的能力。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阴冷之极,车速快得吓人,前方是悬崖。她没有恐惧这一刻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她只是冷,想去牵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可最终都未伸手。

    “去死,一起死。”他看着她,恨她,用生命去恨她。

    她看着他,承接他所有的恨。车身坠入冰冷的大海,他在她身边挣扎,她转过脸不再看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抱着自己。
 二十 婚约
“做本王的女人如何?”

    “噗——”我直接将口中的茶朝对面的端木渊喷去,端木渊剑眉一挑,锦袖扬起,将烟雾状的水珠尽数扫去。我执起腰间的丝帕装模作样地拭着嘴角的水渍,隐去泛滥到唇边的笑意。

    “什么意思?”端木渊隔着八仙桌冷冷地睨着我

    “王爷姐夫不喜欢菡萏昨日帮你选得王妃侍妾吗?”我拈起一块桃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又甜又酸。

    “你的意思是要做本王的王妃,哼,白菡萏,你的要求未免高了点。”端木渊牵起唇角,冷笑,深紫的瞳中带着些微嘲弄。果然是喜欢动左边的唇角,难怪左边脸比较好看。

    “兰妃娘娘是镇南大将军的女儿,大景政权有一半在王爷姐夫你手里,另有三分之一在镇南大将军手里。既然镇南大将军有意拉拢王爷姐夫,王爷姐夫又何需推辞,立兰妃娘娘为正王妃无疑更能巩固王爷姐夫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镇南大将军的权势会威胁到本王吗。”端木渊眼中多了丝不屑

    “楼兰国虽为小国,但其位置为西域经商要道。楼兰商人足迹遍天下,为楼兰国积攒了很多千金难易得宝贝。倾城公主此次与王爷姐夫和亲定会带上极丰厚的嫁妆。”

    “你的意思是本王缺银子,泱泱大景怎会窥视小国财富。”端木渊眼中更多了抹鄙夷

    “那二十五位挑选出的侍妾姿色都属上层,其中更有一笑倾城,国色天香之容貌。”

    “你的意思是本王府中缺美人吗?”端木渊不悦了颜色

    王府的桃脯果然比较好吃,我又往嘴里丢入一块,卷起舌尖细细品味。

    不合拍啊!我和端木渊的理解能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费了那么多口水简直是对牛弹琴,哎,明明是为了他好,偏偏对我生出这么多指责。

    “白菡萏,说话。”端木渊长臂一伸,越过整整一张八仙桌,钳制住我肩胛。

    ‘咯噔’我的肩骨很配合地呻咛了下

    “什么?”我看着我可怜的肩骨默哀

    “本王会封你为侧妃。”

    是恩赐吗?为什么得好像在妥协,像我逼着他娶我做王妃,迫于无奈他只能给我个侧妃的头衔。我细细地研究着端木渊眼中的神色,深紫色的瞳还真的是很美那,仿若蝴蝶翼鳞,每一片都能反射炫目光辉。

    “白菡萏。”

    端木渊直接把我的神志吼回来,我的,可怜的,耳膜。

    “恩,哦,我有婚约了。”这个的的确确是胡诌,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老,为什么最近那么多人要帮我找对象。

    端木渊松开我,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端木渊端起面前的羊脂白玉鎏金茶盏,茶盖微启,水汽潺潺模糊了俊颜。

    “菡萏即使了,王爷姐夫也不会认识的。”难道你会好心地帮我备嫁妆

    “未曾听闻你有婚约。”

    “菡萏离家八年,甚少和家中联系。这婚约是呈师命而为之。”

    端木渊托着茶盏,茶盖与茶杯激烈地摩擦着‘嘎嘎’作响。

    “谁?”端木渊双目牢牢锁住我的脸

    “洛阳城金家二公子。”我得正气凌然

    “当真?”微眯的美目满是怀疑

    疑似幸福的笑容灿烂了面庞,手指滑进里衣掏出一块半圆形白玉,带着体温的白玉泛着莹莹紫光,温润剔透。虽是小小一块却将周围一切光辉都比了下去,我将小小的白玉放在掌心细细摩挲,努力地表现出睹物思人的花痴脸。

    “王爷姐夫若不信,可以即刻派人前往洛阳金家查问二公子,是否与药王谷白菡萏有约。”他绝对会咬牙切齿地有的

    端木渊目光森然地盯着那散发着迷人光芒的白玉

    “北漠蓝玉,真是贵重的定情信物。”

    我忙不迭地点头,是信物,但是不是用来定情的。

    左手翻转,掌心朝上,停滞于我手边。优雅的男人的手,掌心附着薄茧只一道掌纹切断手掌。

    “给我。”诱哄地笑容和语气:“我给你更好的。”

    无视那笑容和语气中压抑的冷寒,我将手中玉石丢入颈中,玉石带着微薄的凉意滑进衣衫,落至胸前,只一瞬又温暖如春。

    瞥了眼端木渊僵持在空气中不依不饶的手,我轻叹了口气,拉下他的手,放在桌上。食指中指自他手腕处抚至指尖,将宽大干净的手掌展平,浅白的指甲尖嵌进深深得痕迹中,顺着纹理缓缓滑动。

    “做什么?”端木渊语气不善,却没有将手收回。

    “研究下。”我头也不抬地专注于端木渊的手掌,身子懒懒地依着八仙桌。我的手端木渊的手,温度似乎总是一样的,掌心凉薄,指尖似乎比掌心还要冷一些。

    ‘男人的手,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呢’掌心横亘的断纹带出灰色的阴影,在这手心却似恰好。他使得应该是左手剑,剑柄很长,虎口处的茧最厚重。他应该常常握拳,而且握得很紧,断纹三分之一有半月形的小小痕迹,是小指指甲嵌入皮肉留下的疤痕。修剪齐整的指甲微长于指尖,边缘打磨地光滑圆润。五根手指比例均匀指骨修长,每一个指节都似经过严整地打磨,既不突兀又很有力感。指上的纹路极浅,显得手指越发的干净。大拇指上戴着玄色的玉扳指。

    眼眸半阖,睫毛长长掩盖所有的情绪,我的手指轻滑过玄玉边缘,心里泛出笑意。之前并未注意这玄色玉扳指,现在看来,倒是认识了,西域美玉玄武,与我脖颈上挂着的北漠蓝玉齐名的至宝。

    北漠蓝玉,比羊脂白玉更通透洁白,通体无暇散发悠悠紫光。生于至北极寒深海,那是一个满目洁白的世界,有的只有寒风冷雪。传此玉长年沉睡于深海冰窟,因一次神谕,冰崩地裂海水倒灌后方现世小小的一快。传此北漠蓝玉有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能力,虽然被古人神话了许多,但我推算不过是临北冰洋某处的一次地震罢了。

    玄武生于极西一座黑山中,传此山直通地狱,常有阎府邪焰喷出。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且传言黑山附近会下黑雪,因寻找玄武之徒皆有去无回,才使得玄武相当稀少。西域有传言玄武之中锁着阎府魔兽,得玄武者得天下。传啊就是传,黑山不过是座活火山,不过这玄武实质为玉,玄色沉默如斯,却又似有生命般在坚硬的外壳下兴风作浪。倒真是百炼成精了,如果我没记错这对玄武玉扳指应是一对,楼兰国的镇国之宝。

    看来,楼兰国此次与大景和亲是下了血本了,一个倾城公主是不够的。原来,端木渊你心里早已有了王妃的人选,那又何必折腾我呢,拿着白芍药和我‘如泣如诉’的了一夜,想要证明你的至情至性吗。转眼,已经接受了人家的信物,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山水同色,湖光潋滟,水纹反射在那一身素白的罗衣纱袍上,轻轻摇曳,如梦似幻。端木渊惬意地眯起眉目,任凭葱白的指尖在自己的手掌放肆,柔弱指腹细细摩擦皮肤,带出酥麻的触感,痒到了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逗弄,他不太喜欢被人碰触,过热的体温另他反感。可是白菡萏的碰触他倒是很喜欢,享受地喟叹一声,端木渊细细地感受那手掌中的奇妙触感。漫延出手心,顺着骨节滑向指尖,顺着指甲的轮廓描画,随后消失。

    端木渊不满地皱眉,看向对面抬着脸笑得深浅不明的白菡萏,水纹泛进琥珀色的眸子,波澜不惊,深深地沉了进去。

    “为什么不继续?”端木渊的左手横在桌上,没有要收回的意思,眉眼微挑命令对面的人继续。

    “看完了啊,王爷姐夫的手真漂亮。”我很诚心地赞美

    “还有那。”端木渊嘴角翘了翘,一脸不置可否。

    “还有啊,很干净。”

    端木渊一脸嗤之以鼻,冷哼一声,收回了手:“你这只斩杀了千百条人命的手干净。”

    和这种人话真累,我顺了顺额前的碎发,别于耳后,顺势别过脸看向船舷外的粼粼波光。

    昨夜折腾到凌晨才得以安眠,睡到一半又被人稀里糊涂地拎起来穿戴,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被抱上马车,接着稀里糊涂地被带上了船。

    等我清醒过来,举目眺望,远山近水,早已身在湖中心。连条后路都没留给我,银白水色晃得眼晕,我懒懒打个哈欠,困顿。

    “你似乎没睡好?”轻冷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现在是外伤加内伤,外加用脑过度。

    “恩。”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

    “陪我说话很无趣?”

    其实端木渊的声音满好听的,深沉醇厚,催人入梦。

    “恩。”的确很无聊,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做本王的侧妃委屈你了?”

    “恩。”那会是麻烦的开始,我讨厌麻烦。

    “你确定你要履行那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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