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女孩是谁,母亲隐约了解一些雪儿的身世,便答道:“大概是你舅家
的养女吧。”见儿子神思迷离的样子,姜母猜中了几分他的心事。
过了两天,姜南甫忍不住又来到舅父家,这次舅父在家里,却没见那
天里姑娘。寒喧之后,王伯凯问一些姜南甫学业上的事,姜南甫一一答过,
心里却老在想那位捕蝶的姑娘。最后他终于忍奈不住问道:“听说舅父家有
一位会绣花的姑娘?”“你是说雪儿?”提起雪儿,王伯凯有些得意,因为那
是他慧眼识俊才的结果,“那姑娘何止会绣花,还作得一手好诗呢!”
“是么?”姜南甫更加欣喜,却不知下面该说什么。
王伯凯倒是猛然想起一件好事,笑眯眯他说道:“雪儿与你倒真是天造
地设的一双,不知贤甥对此是否有意?”
“多谢舅父厚爱!”姜南甫想不到事情竟如此顺利,舅父的话正中他的下
怀,真是求之不得啊!
在王伯凯的撮合下,雪儿果敢与姜南甫结成了伉俪。新婚之夜,姜南
甫对雪儿说:“那天在菊花丛中见到你,你真象一只可爱的彩蝶!”雪儿含羞
低下头,心想:“我可是经过了蛹的挣,才有了美满的今天!”
在雪儿的殷勤辅佐下,姜南甫学业日进,不久后乡试中举,三年后又
喜取进士及第。
女响马黑水仙传奇
由山东到京师,必须经过临清县,这一段路地形复杂,又位于两省交
界之处,官方疏于管理,所以成了一条响马出入频繁的黑道。
所胃的响马,就是指那些在道路上抢劫行旅的盗贼,他们骑着骏马,
飘忽而来,呼啸而去,靠着呼啸声前后呼应,所以称为响马。这些响马对当
地地形了如指掌,行动十分快捷,过往客商防不胜防,都把这段路看成是鬼
门关。
道光二十二年初冬,朱云青奉命押送饷银上京,不得不通过临清道这
个鬼门关。朱云青是江苏盐城人,才高学优,科举场上连番得意,二十二岁
便成了进士,被朝廷派到山东省候缺,正可谓是少年得意。正在等待委派的
当上,山东的抚台大人交给了他一项任务,即领头押送一批装饷银的车辆上
京。朱云青少年气盛,十分爽快地接受了任务,查点了车辆和护卫兵勇,意
气风发地登上了北去的路程。
前面一段走得十分顺畅,只有几天时间就到了临清的地界。对这一段
路的情况非常熟悉的车夫何们纷纷建议道:“临清道可非同小可,要过此道,
一般都需请当地威远镖局的镖师护送,才能侥幸平安通过。”之所以非要请
威远镖局,表面上是因为他们的镖师武艺高强,实际上是因为他们与这条道
上的响马多有交情,常以重金打点,才得允许他们护的部分镖顺利过境,自
然他们索要的报酬是不低的。
朱云青却不相信这一套,他觉得这次押送的是官府饷银,抢劫者可定
死罪,一般的毛贼必然有所顾忌,何况他们还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兵勇作护
卫呢!
一日薄暮,护送饷银的队伍来到临清县境内的一个小镇上,他们投宿
在镇里最大的一家客栈。七手八脚地安置好银箱和车马,众人在店里用过晚
餐,都围在大厅里烧得正旺的火炉旁取暖,这天从傍晚开始变天,北风怒号,
天气冷冽异常,烤着火炉里烧得红彤彤的炭火,颠波了一天的人们都有些昏
昏欲睡。正在这时,厅里响起了店家响亮的招呼声,随即,大门上挂着的棉
布门帘被。“哗”地掀开,走进来五六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看她们挤
眉弄眼,卖弄风骚的神态,就可以断定是一群来找客人的妓女。
她们手里拿着些胡琴、檀板之类的乐器,只道是要为客人们献唱,但
大厅里的人并不搭理她们。她们转了一圈,很快看准了朱云青是这伙客人的
头目,于是一齐围了上来,拉的拉手,搂的搂腰,强把歌单塞到他眼前,非
缠着他点歌不可。
对这些浓妆艳抹、俗不可耐的土妓,朱云青有十二分的反感。他气恼
地摆着手,让她们走开一点,可她们却闹得更凶了。朱云青定睛细察,发现
这群妓女中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人物,她著一身十分得体的黑色衣衫,目光中
透出几分冷峻,与其他几位穿红着绿,吵吵嚷嚷的女人截然不同。她站在这
伙妓女的最后面,不言不语,不笑不闹,可其他的那几个女人似乎都在看她
的眼色行事。
“这个黑衣女子真奇怪!”朱云青不由得警觉起来,“她居然能把几个女
人支配得团团转,自己又不动声色,一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听说过黑
道上行事常用女人作诱饵,“这个黑衣女子莫非属于这一类?此地又是人们
说的鬼门关临清,还是得小心些才是。”
想到这里,朱云青更加留神察看那个黑衣女子,她没有化妆,却天生
一副白里透红的桃花面,红润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深得看不清底蕴。朱云青把目光集中到对方的眼睛上,那眼神虽冷,但却没
有多少邪恶之气,细察之下,还仿佛藏着几分忧郁。“看来她并不是什么极
恶之徒,走上这条道说不定有她的苦衷,若能晓之以理,或许她还能手下留
情,放过一马呢!”朱云青心中紧张地盘算着。
主意打定,朱云青掏出一些散银打发了紧缠着他的那几个土妓,又向
黑衣女子招招手,那女子突然向他走来。待她走近,朱云青轻声说道:“让
她们散了吧,你可否留下来陪我?”他说得极为庄重严肃,根本不象是在与
一个妓女说话。“可以!”黑衣女子作了简洁的回答,脸上不带一点表情,她
随即向另外几位同伴丢了个眼色,那几位乖乖地走出了店门。”
朱云青将黑衣女子带到自己的房间,并让店家生上火炉,还要了一些
酒菜,与那黑衣女子在炕桌两边面对面地坐下。说过几句客套话后,朱云青
在两个酒杯里斟满酒,自己举起一杯,对黑衣女子说道:“初次相识,朱某
敬姑娘一杯,也可聊以驱寒。”黑衣女子没有推辞,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
尽。酒过三杯后,朱云清真心诚意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籍贯及身份,强调
说自己出身贫寒,靠了十年苦读,才侥幸博得功名,如今等待授职,尚是一
事无成。接着他又把自己此行的任务详详细细述叙一遍,连所押饷银总计十
万三千两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黑衣女子抬起头,面露几分不解,见对方探询地望着她,便简略他说
了自己的情况:“小女子人称黑水仙,因家贫生计无着,只好忍辱为妓,其
他事情客官无需多问!”“看客官是好心人,小女子愿客官福禄绵长。”黑衣
女子又补了一句。
朱云青见她有些动心,便将话锋一转,谈起历史上一些名妓,如红拂
女、梁红玉等的义烈之行,并诚恳地劝慰道:“水仙姑娘不必过于伤心,只
要自己拿定主意,慧眼识良人,未尝不可以找出一条出路,改变自己的命运。”
黑水仙听后露出感激的神态。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漫舞,屋里却暖意融融,两个人边饮边谈,不知
不觉已过午夜。
朱云青见黑水仙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衣,怕她难抵深夜寒意,忙从自
己的行李中找出一件羊皮短袄,轻轻披在她身上,烛影中,黑水仙的眼眶里
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朱云清仍坐回自己的位置,接着给她讲一些历史掌故,
并询问了此地的有关风土人情之事,两人谈得津津有味。
不久,屋外响起报晓的鸡鸣声,窗棂上也透出了朦胧的光亮,黑水仙
“霍”地站起身来,说道:“我该告辞了。”并顺手脱下羊皮短袄,搁在炕上。
朱云清跟着也下了炕,又把羊皮袄披在了黑水仙身上,说:“外面风大,
披上短袄聊以御寒。”
黑水仙扭怩道:“蒙君怜惜,与小女子一夜长谈,已属有幸,怎敢再取
客官随身之物。”
朱云青慨然说:“心性相投,气谊相契,促膝长谈,已为知己,碌碌尘
世,实为难得,区区微物,何足相辞!”
黑水仙只好穿上,千恩万谢出门而去。不一会儿,她竟又返回了客栈,
朱云青将她迎进屋里,不知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没等他询问,黑水仙哺哺
吐出实情:“客官以诚相待,小女子也不忍相欺,所以特地回头来告诉你我
的真实身份.我乃黑道之人,义父是此地响马领袖,把我当作诱客的香饵以
查明行客的虚实。我做事有我的原则,若是有客人对我行有不规,我即抽刀
杀之,所杀之人已多。”
果然不出朱云青所料,他静静地听完黑水仙的述教,毫无惊讶之意,
并一言不发地等着她的下文。
黑水仙已忍耐不住悲伤,泪珠扑扑往下淌,泪洗之下,脸庞越发显得
娇艳动入、她稳住情绪,接着说:“我自幼失去父母,被义父收养,拉扯成
人,义父教我武艺,还让师爷教我读书识字,长大后便身不由己地随了义父
行事。客官待我以礼,我也当报之以恩,此行路途不平,我回去后将派人送
来一物,客官可把它插在车篷上,这一路便畅行无阻了。天雪路滑,还需一
路小心!”说完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朱云青又惊又喜,一句感谢的话还没出口,黑水仙已走出去一大截,
只有小小的背影,在茫茫雪地里飘浮.
用过早餐。朱云青指挥手下的人装好了东西,正准备出发的时候一匹
枣色骏马由远至近,直奔他们的队伍而来。转眼间马停在车队前,马背上跳
下一个武士打扮的年青人,他一眼看准了朱云青,几步跨上前,递上一件羊
皮短袄,正是黑水仙穿去的那件。年青武士嗡声说道:“我家主入命我带来
奉还客官,我替主人谢了!”说完,待朱云青接过羊皮袄,他又从怀中掏出
一只锦袋,双手捧给朱云青,并交待说“这是我家主人赠给客官的宝物,请
客官将它插在车篷上,到杨柳青地界时自有人来索求,就请原物交还,千万
勿误!”
朱云青接受了锦袋,随手掏出二两银子打赏来人,来人却坚决拒绝,
说:“主人交待,不得受君一钱。另外主人还说,倘若有缘,客官从京城返
回之时,或许可以再度相见。”
年青武士去后,朱云青打开锦袋一看,里面装着一面绸面绣花的三角
小旗,于是把它,插到第一辆车的车篷上。那些一直阴郁着脸的车夫们一见
到小旗,顿时面露喜色,惊愕地问道:“大人从何得此?这一路绝对安全了!”
朱云青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踏雪上路,马车格外轻盈快捷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三十多里。这时,忽
见迎面驶来二十多匹骏马,每匹马上坐着一位佩刀的大汉,一个个面露杀机。
两支队伍相遇,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马队绕着送饷银的车队走了一圈,
每个人都看了一眼车篷上的三角小旗,然后一声不吭地背道而去了。再往前
走三十里,同样又遇到二十多骑人马,绕车队盘旋一圈后,策马离去。这条
路走了五六天,同样的情况反夏遇到了数十次,开头朱云青还有些惊慌,后
来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走到离杨柳青十余里的地方,有几个人拦在路上,说是来迎接朱大人
的,询问之下才知道是威远镖局的人。朱云青一行被引到镖局大院内,受到
了盛情的款待,当夜就留宿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