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天化日下做些事,以为没人会注意。而人家注意了,他则大惊小怪。他
和那女孩来往了几个月,全工厂的人都知道,可是当我向他提及的时候,他
还以为我雇了私家侦探刺探他呢。”
“唉,”玫瑰最后无助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皮尔森太太又带着那份粗扩的温情向她说,“小玫,别太介意了,相信
我,一切都过了。”
玫瑰的嘴唇又抖个不停。皮尔森太太站起来,坐到她身边,轻拍她的
肩膀。玫瑰泣不成声。“别,别,”她说,“别伤心,好啦,好啦,”她安慰她,
眼睛则恶狠狠地瞪着她丈夫。杰米坐在床沿上抽烟,模样十分狼狈。他心中
想的是:玫瑰竟然这样对付我——她怎能如此对我?
“我什么都没有,”玫瑰嚎陶痛哭,“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亲人都没有。”
皮尔森太太继续轻拍玫瑰,脸上若有所思,嘴上则发出咻咻之声安慰
她。然后突然如晴天霹雳般问了一声,“玫瑰,你要不要来和我同住?”
玫瑰听了吓了一大跳,停止哭泣,抬起头问,“你说什么?”
“我想你是会给吓一跳,”她的样子看来似乎自己也给吓了一跳。“我刚
在想——我下个月要开个蛋糕店。战时我存了点钱。我要找个人帮忙。你要
愿意的话可以住在我那里。虽然只有三个卧室和厨房,但能凑合。”
“那整个房子不是你的吗?”
皮尔森太太笑了。“我猜我们老爷告诉你那整个房子都是他的吧?才不
是呢。但地下室是我的。”
“地下室,”玫瑰听得翘起了耳朵。
“我们那一间啊,暖和而干燥,而且完整无缺,不是一般地下室可比拟
的。”
“而且比较安全,”玫瑰慢慢地说。
“安全?”
“要是有炸弹空袭还是什么的。”
“是吧。”皮尔森太太听得有点困惑不解。玫瑰热切地凝望她的脸,慢慢
地说,“你有孩子。”
“他们很乖,真的。他们上学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不可以有个孩子——不是,我是说如果和你
同住,我想领养一个孩子。假如和你们住在一起,我就合资格了,那些爱管
闲事的官员就会让我收养她了。”
“你想收养一个孩子?”皮尔森太太问她,大惑不解。她瞄了一眼杰米。
他说,“你就会说我——你看她,她和人订了婚,他战死了,她心中所想的
就是他的孩子。”
“杰米——”玫瑰口出抗议,但皮尔森太太插口问,“孩子没有妈妈吗?”
“空袭,”玫瑰简单地回答。
停了一会儿,皮尔森太太深思熟虑地说,“我看没什么不可以。”
玫瑰脸上绽放光芒,“皮尔森太太,”她柔声恳求,“皮尔森大太——要
是我能够收养琪儿,但愿我能够收养琪儿。。”
皮尔森太太冷冷地说,“要不是不得已,我不会搞得屋子里孩子满屋
跑。我要能从头再来一次,我是绝不会结婚生孩子。但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那是说没问题吗?”
皮尔森太太犹豫了一下说,“对,有什么不可以?”
杰米哼的笑了一声,“女人”,他说,“女人。”
“随你说吧,”他太太说。
玫瑰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问道,“你现在怎么办?”
“你会关心才怪,”他气呼呼地说。
“他会娶珍珠吗,我看不会吧,”他太太说。
玫瑰慢慢地说,“杰米,你自己知道,你是该娶珍珠,你真的是该娶珍
珠。不娶她是不对。你不该让她不开心,就像我这样。”
杰米站在她们面前,双手插在裤袋中,想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
他缓缓点点头,似乎在说他最坏的猜测已获得了证实。“那你们是打算把我
嫁出去的艹果,”他恶狠狠地说。
“杰米,”玫瑰说,“她爱你,人人都知道,你约她出去,让她有了意思
——还有——还有——你们可以住在这儿,我不要了。反正你最好是住这里,
现在战争结束了,房子不好找。你和珍珠可以住这儿。”她说得好像是为自
己求情似的。
“老天爷。”杰米瞪着她,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皮尔森太太一脸狡猾地看着他。“杰米,其实啊,这倒不错,玫瑰说得
很有道理。”
“什么?你也这么说?”
“你不该再这样瞎搞下去了,你把玫瑰搞成这样,我可是一再告诉你,
要不就娶了她,要不就算了,我可是说过的了。”
“你早知道了我的事?”玫瑰惶惑地问。
“那,没什么坏处的,”皮尔森太太有点不耐烦。“玫瑰,别太天真了,
我当然早就知道。他回家来的时候,我常对他说:善待那可怜的女孩。你不
能期待她永远这样守着你,丧失结婚的机会,只为了让你过得悠悠闲闲,夜
晚有个地方玩玩。”
“我和玫瑰说过了,”他粗率地说,“我常常跟她说我配不上她,我是说
了。”
“那当然,”他太太不愿多说。
“玫瑰,我没告诉你吗?”他转向玫瑰。
玫瑰没回答他,之后,耸了耸肩。“我就是想不通,”最后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请你是天生如此。”又过了好一会儿,“可是
你现在是该娶珍珠。”
“为了让你高兴,我猜!”他转身对着他太太,带着挑衅的口气说,“还
有你。你想看见我稳稳地让人绑住,可不是?”
“拖着两个孩子,没人要娶我,”他太太说。“从这个观点来看,没什么
道理你不该也给绑住。”
“我每个星期要给你两镑,你还看不出来我为什么不能娶珍珠吗?”
皮尔森太太冲动地说,“你要是娶珍珠,我就让你免付那两镑。我希望
我的蛋糕店可以财源滚滚,我不需要你那一点。”
“要是我不娶珍珠,那我就得继续付你两镑?”
“公平得很,”她冷静地说。
“勒索,”他一脸痛恨。“简直就是勒索。”
“随你怎么说。”她起身,从桌上挽起了手提包。“啊,玫瑰,”她说,“一
切都很突然,有点临时事变的性质;或许你要考虑一下。我本身通常不是个
冲动的人。我不希望你来了,然后又后悔。”
玫瑰不自觉地已站起了身,站在她身边。“我不想在这儿过夜。”她瞄
了杰米一眼,然后转开了头。
“她不敢和我在这儿过夜。”杰米酸溜溜得意地说。
“没错,我很了解你。”她太太模仿他的声音说,“玫瑰,别背叛我,你
不信任我吗?”
玫瑰缩了一下,喃喃地说,“别这样。”
“哦,我了解他,我了解他。你得把他链住了,拖到婚姻注册处去才行。
他不是不想娶你。话虽然是这么说,我猜他还是想娶你的,只是要你打定主
意,那可是要他的命。”
“小玫,留下来好吗?”杰米突然问道——赌徒出了最后一张牌。他注
视她明亮的眼睛,等待,几乎确定自己有力量叫她留下。
玫瑰痛苦地看看他,再看看皮尔森太太。
皮尔森太太半笑地望着她,似乎在说,不关我的事,你自己解决吧,
对我是没什么差别。但她大声地说,“小玫,你要是留下来,才是大傻瓜。”
“让她自己决定,”杰米平静地说。他心中想:她要是关心我的话,就会
留下来,支持我。玫瑰心疼地凝望着他,迟疑不决,但脑中突然一闪:他只
是想向他太太证明点东西,他并非真的要我。但她仍转不开视线。他坐在那
儿,直挺挺的,却悠然自得。前额的短发稍嫌凌乱,一对漂亮的灰色眼珠凝
望着她。她心中一阵狂乱,想:他为什么坐着不动?他要是爱我的话,就会
走过来环抱我,柔情地叫我留下来,我就会——只要他那么做。。
而他,坐着不动,看她胆敢如何行动。紧张的情绪慢慢转了方向,玫
瑰叹了一声,垂下了头。她转身对着皮尔森太太。他不可能真的爱她,要不
然他不会光是坐在那儿——她是这么觉得。
“我跟你去,”她沉重地说。
“玫瑰,这才理智。”
玫瑰拖着脚步跟在那较年长的妇人后面。
“你不会后悔的,”皮尔森太太说。“男人啊,说真的,麻烦多多,没什
么用。现代的女人只好照顾自己,要不照顾自己,没人会照顾你的。”
“是吧,”玫瑰勉强同意。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眼巴巴望着杰米。即使
是现在——她想——即使是现在,只要他开腔,她就会跑回去留在他身边。
但他仍一动也不动,嘴角挂着微微的尖酸笑容。
“走吧,玫瑰,”皮尔森太太说,“你要是要去的话,就走吧,要赶不上
地铁了。”
玫瑰于是跟着她。她呆呆地想:我会有琪儿,还不算太坏。而等她长
大的时候,世界上该不会有战争,炸弹,还有那些其他的,而人也不会再这
么莫名其妙的。
我如何最终把心给丢了
容易得很,拿把刀子,剖开胸膛,取出心来,扔了,不就是。但不幸
得很,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并不是我,像其他的人一样,没想过要这么做。
不是,事情不是这么个样子,和我预料中的不一样。
事情就发生在我和两个不同的男人分别吃完了午餐和喝完下午茶之
后。和我吃午餐的,我和他同居了(大约)四年又十二分之七。在他离我而
去另觅居所时,有两年,或三年时间,我处于半死状态。我的心,如一大石,
难以移动,更别说还有其他加诸于我的重量。之后,我慢慢的,万分艰难,
才挣脱自由。我的心丝丝缕缕牵附在那第一位爱人身上,万般不舍。其实从
另一个角度来说,他该正名排行我的第二真爱(我父亲应该排第一)或排第
三(当中还得插入我哥哥)。
就如民谣歌词所说:
我一辈子爱了三个人
父亲,哥哥,还有那个人,他
夺了我的命
但如果从外表而不从里面看,他排行十三(可能是,记不清楚)。但这
么一来,就等于枉顾内在的感情因素。大家都知道,在真爱与真爱之间所发
生的男欢女爱,或是种种瓜葛,可能数以十计,且长达数年之久,但都算不
得数。
这样看事情的话,可能会制造许多不快乐的人。我们都知道,一方认
为不算数的,另一方可能认为要算。但就真爱这件事来说,这是生命中最重
要的,要克服这类困难,不容易。总之,我们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寻找真爱。
纵使我们对某人已十分认真,但仍要斜着八分之一的眼角搜索,免得错过了
偶然相遇而可能爱得更加认真的陌生人。我们都同意,在寻找真正的那一个
的路上,大家有权品尝、品味千百个对象。在我们的圈子里,要说品尝、品
味是生活中第二大事,并不为过;第一大事是赚钱。换句话说,我们要是对
这件事认真的话,只要对方愿意,不妨睡遍天下,直至卡哒一声接通了,那
就可一路下去了。
言归正传,我把和我吃午餐的那个男人(就称为甲君)当成我的第一
个爱,至今不变,姑且不管弗洛伊德派怎么说。他们坚持我的父亲该是我的
甲,我哥哥可能是乙,而我的(真正的)第一个爱应是丙。亦且不管有人或
要问:那你的前两任丈夫呢?还有那些婚外情呢?
他们?我从没真正爱过他们,从没像爱甲君那样去爱他们。
我和他吃了午餐。之后,十分偶然,我和乙君喝茶。我说乙君,意思
是指我的第二位认真的爱。排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