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粮食细软或带走或埋藏了起来,仓廪库房中剩余的物资在柴武撤军前又大都被烧毁。然而,这毕竟是一场胜利,完全可以这样理解:汉将柴武抵挡不住匈、韩联军的进攻,害怕了,逃跑了。韩王信便是这样理解的,为了鼓舞士气,他也需要他与他的部下都这样理解这场胜利。于是,他命令犒劳三军,还备了酒食,将搜寻到的部分金银细软与十来个姿容姣好的女子送到了匈奴单于的大营。
一场仗打下来,得休整,得补充,冒顿单于也想好好地思考一下,这仗打得怎样?虽然从马邑到晋阳,一路上他是节节胜利,大军推进了近五百里,但不知怎的,他的感觉总不是十分痛快,总觉得这仗打得有些蹊跷有些糊涂,有好些东西他看不清。以往他的睿智,他的机敏与闪电般的霹雳手段,似乎都使不出来,都消失了。这样可不行,他得往深里想一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冒顿单于心中正在为那些事犯嘀咕时,侍卫长吐米欣满脸欢喜地来报告:兰霞阏氏到晋阳了。
二
兰霞阏氏在马邑待不住了。她本以为丈夫很快就会回来,就答应留在马邑,与韩王信的王妃们做伴。谁知丈夫率领队伍越走越远,她进入的这块新地方又那么陌生,也那么大而无当,乍一进入,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她感到有些慌乱有些害怕,她得跟着丈夫,不能让他跑丢了,跑野了。于是她决定去晋阳找丈夫。
叔叔兰金知道这个侄女的脾气,她决定要干的事,谁也拦阻不了。于是,就派了一名精明的百骑长,配了两个向导,嘱咐了一番,让她走了。她盼夫心切,日夜兼程,三天里就赶到了晋阳。
冒顿单于见兰霞阏氏赶来了,也很高兴,她真是自己一条甩不掉的美丽尾巴。
他问了问兰霞阏氏旅途的情况,见她与女兵们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模样,让吐米欣赶紧安排帐房,让她们洗漱休息。他对霞儿说:“我正召集众将在大帐议事,你先歇息,晚上我会好好款待你的。”说着意味深长地一笑。
“怎么款待我?”兰霞阏氏侧着头,有意地问。
“那还用问,把你吞进我的肚子里嘛。”说着,他凑上身来轻吻着霞儿的耳根。
《白登之围》 汉皇亲征惊变(2)
“去吧,去吧,我不在,胡子也不剪剪,怪扎人的,待会儿回来,我先得给你剪剪胡子,像乱茅草那样,没人管还真不行。”
她兴奋地闻到了丈夫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让丈夫温柔地轻吻了一通,便娇羞地推开了丈夫,她知道现在她是留不住丈夫的。
冒顿刚跨上了马,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赶上两步对冒顿说:“哥,有件事得告诉你一声。我来这儿的路上听人说,在山那边过兵了。”
“过兵?你们见了吗?在哪边?什么人说的?”冒顿十分警觉,听说山那边有队伍经过,便马上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们没有见着,都没见着,是那两个向导听从山里出来的小商贩说的,说是在东面,往北去。到了这里,我是什么方位都搞不清楚了。”
“东面,往北,奇怪!那两个向导呢,把他们叫来,我来问问。”
“你不用问了,就这两句话,我当时就问了,再没有别的了。都是影影绰绰的事,也不知真假虚实,你听了也罢,不要太当一回事。走吧,早点回来,别让我等急了。”说着,她打了个呼哨,推了推那匹黑龙驹的臀部,那匹骏马便会意地“嘚嘚、嘚嘚”地小跑走了。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兰霞阏氏感到了一种安全感、幸福感,她的心塌实了,她又回到了丈夫的身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事也不用她担心……刚想到这儿,她想起了一件事,便对身边的黑儿说:“去把吐米欣找来,我有事问他。”
吐米欣听阏氏召唤,马上赶了过来。他已年过三十,不再是当年跟牛干架的那个愣小子了,变得稳重多了,但人还是那样憨厚。
兰霞阏氏见他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拘谨得一动也不动,便和蔼地说:“这些天你辛苦了,我看单于陛下气色不错,是你照顾得好,得给你记一功啊。”
“不,阏氏殿下,照顾单于陛下是我们下人的责任,应该做的,是不该记功的。”
兰霞阏氏笑了笑,心想,这是个一根筋,也不用跟他纠缠,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吐米欣,这些天那些汉人给单于陛下送女人了吗?你要老实告诉我。”
这件事是兰霞阏氏最担心的,她来晋阳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么些天了,丈夫定然打熬不住,会去找女人。再说即使他不去找,那些汉人也会拍马屁,帮他找。这件事是她最不放心的,也是她急着赶到晋阳来的原因之一。
吐米欣见阏氏问这件事,便“嘿嘿”地一笑,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兰霞阏氏见状,心想:“果然有事。”便追着问:“怎么,不回答我?我的话你敢不听?单于陛下也从来不瞒我什么,我问什么事,他都告诉我,这些你还不知道?”
吐米欣听了,想想也真是那么回事,单于陛下对这位阏氏那是百依百顺。他又想了一会儿,便吭吭哧哧为难地说:“这事倒有,前些天打下晋阳,那个韩王送来了十来个女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单于陛下留下了两个……其余的分给了左大将他们了。可单于陛下说了,这些事……别跟阏氏殿下您说,怕您生气。”
霞儿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丈夫也真是没有眼力见,竟让吐来欣这样没心眼的人去干耍心眼的事。这倒好,他和盘托出,把丈夫特意的关照也照直讲了。
“那……那这几天,都是那两个骚女人陪单于陛下睡?”霞儿圆睁着眼睛,低声地问。
“是的,都陪单于陛下睡,有时一个,有时两个都陪。”
“好啊,他倒舒服……”霞儿恨得直咬牙根,她想自己这几天风餐露宿地往这赶,吃足了苦,冒顿你倒好,夜夜在这儿寻欢作乐,真气死人了。她想了想,跨上一步,抓住吐米欣的衣袖说:“走,带我去。”
“阏氏殿下,去……去哪儿?”
“还去哪儿,带我去见见那两只小狐狸精,快走啊!”
“这……”吐米欣迟疑着。
“这什么,快走!”黑儿也上来推着他走。
吐米欣只得把兰霞阏氏、黑儿等一伙女兵带到了安置那两个女子的帐房。
那两个少女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果然长得很俊美,又白又嫩,像春天里的两枝玉兰,但模样怯生生的,一副担惊受怕的可怜相。见到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兰霞阏氏一行,她俩便缩在帐房一角瑟瑟发抖。
兰霞阏氏见是两个小可怜,怒气倒减了一半,这不是两个不解人事的村姑嘛,看来都是掳掠来的好人家的姑娘,不是心甘情愿来当骚狐狸的。
两个女孩见到兰霞阏氏贵人的模样,嘴里便嘟嘟哝哝地说个不停,又跪着向她连连叩头,像是在向她诉说些什么,哀求什么。但她听不懂,一点都不懂,大伙儿也听不懂,便都尴尬地站着。
兰霞阏氏面对这场合倒有些不知所措。她一手叉腰,一手甩着那条镶银的蛇皮鞭,在小小的帐房中转开了圈子。转了几圈,她站定了,对边上的吐米欣与女侍黑儿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吗,还不把那两只小狐狸弄走!”
“弄走?……是啊,弄走,快弄走啊!”发呆的黑儿像是醒了过来,帮着主子催着边上的吐米欣。
吐米欣看看这看看那,便讷讷地对兰霞阏氏说:“殿下,弄走了她们……怎么对单于陛下说……陛下生气了怎么办?”
“陛下生气了怎么办?好,问得好。那我问你,那本阏氏生气了怎么办?你说呀,说呀!”兰霞阏氏终于爆发了,她找到了出气的地方,在吐米欣面前“嗖嗖”地挥舞着鞭子,一步步逼近着吐米欣。
《白登之围》 汉皇亲征惊变(3)
黑儿见势忙插身进来,她一边拉住了主子,一边对吐米欣吼道:“你这头笨牛,你这块榆木疙瘩,阏氏殿下让你把这两个女人弄走,你还不听,你要作死啊,你也要这两个女人死在这儿啊。单于陛下会生阏氏的气吗?阏氏来了,他喜欢还来不及,还在乎这两个小女人,你真是傻到家了。快弄走,快弄走,多待一会,就叫人心烦。”
“是,弄走,弄走……”吐米欣觉得黑儿姑娘的话有道理,又不是自己把那两个女人弄走的,是阏氏殿下让弄走的,他不能不听。陛下宠爱阏氏,想来不会怪罪自己。可是把那两个女人弄到哪里去呢?他一时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他便悄悄地拉了拉黑儿,嘟哝着说:“黑儿姑娘,把那两个女人弄走,弄到什么地方合适啊……我脑子笨,帮我出出主意吧,谢谢了。”
“你……我有什么主意,我刚到这儿还没一个时辰,知道该把她俩送到哪里……这样吧,你把她俩先带走,再去找玛卡总管,把事情跟他一说,他一定有办法的。有一条你要记住,这两个女人一定不能再出现在单于陛下的周围,如果再让我们见到这两个女人,别说阏氏殿下饶不了你,我也得揪下你的耳朵。去吧,快去办事吧。”
吐米欣低着头,忙过去比画着让那两个女人赶快收拾东西,跟他走。
见那两个女人走了,兰霞阏氏才松了一口气。刚才黑儿对吐米欣说的话,她都听到了。黑儿那丫头说得好,那样的女人不能再出现在丈夫跟前,别看她们现在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言语也听不懂,时间一长,就会勾人心魄,就会成为一个个迷人的妖精。她们年轻,又是一副美人坯子,留在丈夫身边,迟早是个祸害,趁早赶走了她们,大家都太平。
这件事叫她心里很不痛快,这样的事,以后一定会很多。这儿的女人与草原上的女人不同,另有一种媚态,也白嫩,男人们爱的是新鲜,那些到嘴边的肥肉岂会放过。丈夫是大单于,让他不沾点腥味难,但切不能让他迷上那些骚狐狸,自己得时时刻刻提防着。
“唉,男人啊,不能让人放心的男人。”
三
议事大帐中关于这次战役的检讨争得很热烈。
当冒顿单于让大家谈谈自马邑南下以来的感受时,不少将领都觉得很突然。从马邑到晋阳,在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行军打仗,要说感受,各种各样的都有,不知从何谈起,也不知单于陛下让大家谈的是哪方面的感受。
左大将呼衍青格尔知道冒顿的意图,见众将交头接耳不知所措,便对众将解释道:“单于陛下的意思是:自从马邑出兵以来,大家觉得这仗打得怎样?我们打赢了没有,柴武打输了没有,下面我们又该怎么办?”
冒顿单于点点头,接着说:“左大将所言正是本单于所想,当然还不仅仅这些。要不,大家就从左大将那几个问题谈起吧。”
这下众将听明白了一些,但不少人马上又犯糊涂了,这些还用说吗?这仗我们当然打赢了,柴武当然打输了,要不然我们怎么到了这里占了晋阳城呢。
万骑长右大都尉格律金是个急性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