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片刻,想起那日两人不欢而散,那本想上前的心思又些微退怯,她走到那老人面前,想当作没看见那人,然而眼睛虽认真瞧着老人手指灵动的雕着小人儿,思绪却总不知不觉飞走,等她略略一定神,方才映入眼帘的身影又不自觉的出现,她终是熬的难捱,没忍住,转头去瞧那人。
只见他正拿了一砚台对着光仔细看,有日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周身轮廓都虚化了开来,有细细的微尘在空中浮荡,将他围绕,那细长有力的白皙手指正摩挲着砚台漆黑的表面,神情温柔的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她不由得看的有些呆,心中暗想若是他什么时候也能这样看着她便好了,却不料一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竟趁此刻偷偷摸上了沈衍,用巧劲一拉,就将沈衍腰间玉玦给顺了去,转身就朝左侧小巷中逃去。
一切不过瞬息之间,等陈蛮儿反应过来时,她早已扔了手中杂物紧紧追了上去,这小巷幽深又七拐八绕,且那小孩步子虽小,身体却极灵活,想来是早已做惯了这行当,在这几乎只够一人过的巷子中左突右冲,让她即使仗着功夫在身,也难在片刻之间将他捉住。
突然,一阵陌生的酸痛席卷她的下腹,逼得她不得不用手捂住,脚步也慢了下来,眼见着那小孩就要拐入巷中不见,她略一想,脚下不停,腰去侧弯下来,拾起石块,弹指击向小孩腿弯,一声肉响,男孩痛呼出口,应声而倒。
男孩这时才大概知道自己没惹对人,忙扔下那玉玦,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的逃走了。
她也没追,腹中实在疼痛不已,她只等着那波最痛的时刻过去,这才缓慢走近,将玉玦捡起往回行去,才过了一柱香左右,就碰到寻来的沈衍。
沈衍见到她,便凝了脸色,只问:“玉玦呢?”
陈蛮儿默默伸了手将玉玦递出,碧绿沁人的一块正静静躺在白嫩的掌心中,沈衍看她一眼,正探手去拿,她却霍的将手背在了后面,开口道:“沈公子承了本宫的情,连’谢谢’二字,也不会讲了吗?”
沈衍抿唇,牢牢将她看住,两人目光想触,却谁都没退缩一步,直到沈衍吐出“多谢”二字,陈蛮儿才又有了笑容,然而笑才过半却僵在了那脸上——下腹陌生的疼痛更盛,更是感觉有一股暖暖的热流顺着双腿之间流下,她心中一动,莫非……
沈衍见她脸色有异,手捂着腹部弯下腰去,正疑惑,不防她一抬臂就将他手握住,沈衍一愣就想要甩开,陈蛮儿却开口了:“沈公子……”
声音虚弱无力到了十分,那握住他的手也不正常的冰凉着。沈衍的动作便顿在那里,但也没什么其他反应,只静静不动。
“沈公子……本宫怕是来月事了……”
“……”
她借着沈衍的支撑抬起头来,视线却只到他的胸膛,所以也没看见那正五颜六色的俊颜。
陈蛮儿眼神看相自己背后,示意道:“沈公子瞧瞧本宫身后,可是有血迹?”
鬼才要去看你衣服上有没有血!!!
但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僵硬着看去,半晌沈衍才憋出一个“有”字。
陈蛮儿叹了一口气,扭着脑袋看沈衍的下巴,极为诚恳的道:“怎么办,本宫这是第一次。”
难道他是第二次吗?!!
沈衍极力不去看眼前的人,视线飘忽道:“我也不知道。”
陈蛮儿沉默一会,垂下了头,稍后又抬起,真诚道:“那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可以不要问了吗?!!
极力忍耐的声音从胸膛震动而出,沈衍道:“不若殿下在这里等着,待我去唤个侍女来。”
揪住他手的力道猛然增大,陈蛮儿叫道:“不要,要是你去了不回来,把本宫扔在这里了怎么办?!”
沈然皱眉忍耐过那尖叫声,才又道:“我不会的。”
陈蛮儿却固执,“不行!”
沈衍试着抽了抽手,没挣开,道:“那殿下说怎么办?”
她低头想了片刻,“本宫同你一道。”
。。。。
万货全小店中今日迎来了两位贵客,一位公子并一位小姐,皆是容貌上乘衣着上乘气质上乘,总之一切都是上上之乘,十分相配。
只见那位公子手臂虚虚环在那位小姐的腰间,宽大的广袖将那小姐的身子掩了一半,从后面看去,就像那小姐牢牢嵌合在这公子怀中一般。
掌柜的看了不由心中唏嘘,想当初他和他家那位刚成亲的时候,也好似这般蜜里调油,简直一刻都不想分开,然而二十年过去,如今两人却是相看两厌,哎……
想归想,掌柜的还是极为殷勤,口带些许自豪道:“二位想买点什么,我这店虽小,东西却齐全,二位尽管开口就是。”
那公子闻言面容却稍显扭曲,只侧过头作不理状,倒是这位小姐听了他的话,面如桃花,娇羞的微低了头去,更是伸出食指,轻轻戳在那位公子的腰间。
哎哟,我的娘咧,掌柜心中感叹,这感情好的咧!这娇撒的咧!
公子却直接无视了那满含暗示的一戳,小姐见人没反应,却有些耐不住了,又戳了公子两下,口中叫道:“沈衍!你敢不从?”
沈衍这才垂下眼皮,深吸口气,转头朝着掌柜的方向,浊气伴着话语,一字一顿的说道:“有没有月事带?”
掌柜:“……啥?”
沈衍“啪”的一掌拍在柜面,震得上面的东西跳了两跳,狰狞的恨声道:“我问你,有没有月事带?!”
掌柜:“……有。”
又一个眼风扫去,沈衍恼这人蠢笨不够伶俐,低沉道:“那还不快去拿!”
掌柜被那眼神吓的迅速遁走,去打包月事带,心中默默流泪,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一个大男人来买女儿家那般私密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还凶他!
沈衍这才又凌厉的瞪着陈蛮儿,而被瞪之人却毫不在意,只缩在衣袍的保护下,笑的咯咯直响。
正是笑颜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 ╭(╯3╰)╮老妫现在还是习惯让基友看裤子有没有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还没让男生看过
哈哈哈哈哈哈
☆、傲娇的谢子翛
……终于在万货全老板娘的热情相助下弄妥月事带的陈漫儿笑得很奸诈——父皇说,与人分享私密的事情能很快的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想来这月事该算是女儿家的私密了,她内心甜蜜的想着,那她与沈衍的关系应又更进一步了才是。
两人正在并肩回宋府的路上,沈衍耳中正被陈蛮儿奇怪的笑声充斥,鼻端又被那婴儿般的奶香味侵占,心里越发觉得不舒畅起来,但若是扔下陈蛮儿,让她如此狼狈的回去又实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心中一喟,他再动动已经伸展到极致的胳膊,是怎么也不能拉开与陈蛮儿之间更多的距离了,这才作罢。
眼见着迎面而来的姑娘们或嫉妒或艳羡的眼神,陈蛮儿示威般的抬高了下巴,将怀中的手臂抱得更紧,惹来沈衍又是一躲,额角抽动着,竭力控制才没将这人甩开。
好歹撑到了宋府门口,沈衍立马将陈蛮儿扔给守候在门口的福宝,头也不回的急忙走了。
陈蛮儿倒没察觉沈衍的那股子嫌弃之心,依旧满眼深情的瞧着那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暗叹,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只苦了福宝,眼角抽动的看着陈蛮儿身后的那一滩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蹂躏了无数如花少女的月事实力的确是不可小瞧的,就连如陈蛮儿一般强悍的习武之人,也难逃它的魔爪。
万幸的是,那让人生不如死的坠痛感是在回到宋府后才席卷而来,好歹让陈蛮儿有个可以好好躺着休息的暖床以及各式各样的红糖姜汤。
只是福宝那看着她这样难受还满脸欣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陈蛮儿十分不爽,咳嗽一声,侧过身子,看着喜滋滋忙来忙去的福宝道:“福宝啊……你今年也十六了吧?该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本宫记得府里的阿翠曾经说过,待她长发及腰时,就是把你弄上手之日……”
阿翠是府中管家的女儿,生来便力气奇大,现在十五岁了,更是力顶千斤。
她话还未完,福宝却已经打了个哆嗦,立刻换了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壮烈道:“奴才不会从了她的!奴才已经誓死一生追随殿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他双手分别握住鸡毛掸子的两端,庄严道:“上有满天神佛作证,奴才若是有违此话,便有如此掸!”
说罢双手猛地用力一折,鸡毛掸子……没断。
陈蛮儿噗的笑出来,双拳捶打床铺,笑的快要打滚。福宝尴尬的瞥一眼他的主子,眼中带上了些许怨念,想了想还是期期艾艾的凑到了床榻旁,道:“殿下……是说着玩的吧?”
陈蛮儿却笑得停不下来,半晌才断断续续的道:“这个嘛……哈哈……本宫要好好考虑下……哈哈……看你的表现!”
福宝更加怨念,这可是他的婚姻大事!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等陈蛮儿终于缓下来,福宝才又请示:“苏十娘并那圆珠已经离开,不知道殿下想要如何处置那润玉呢?”
陈蛮儿垂下眼帘思索,嘴角却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道:“还是放在本宫身边吧,你好生照看着,不要出什么差错。”
福宝口中虽爽快应了是,眼中却是婆娑朦朦,先是来了个貌美的谢子翛,这下又要来个粉嫩嫩的润玉,难道他真的要失宠了吗……
陈蛮儿却没注意到福宝此刻忧伤的心情,只问:“是了,本宫初来这月事,疼痛难忍,为何你竟一副喜不胜收的样子?”
福宝愣,急急解释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主子来了月事,那就是大姑娘了!可以成亲了,这才为主子开心!”
有句话他没说,如此一来,卫将军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能永相守之日怕是不远啦!
陈蛮儿闻言点点头,抬手轻拍福宝手背以示安抚,道:“是本宫错怪你了,放心吧,除非你愿意,否则阿翠休想强占了你!”
福宝泪眼盈眶,深情道:“奴才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蛮儿表示接收到后,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哪里晓得福宝刚一出去,阿九就不知从哪里倏的出现在床榻边,若不是陈蛮儿早习惯了她们这神出鬼没的行踪,怕是要被吓得尖叫。
只听阿九忿忿道:“殿下为何竟要将那润玉留在身旁?那无耻之人,胆敢对殿下不敬,殿下就该让阿九剐了他!”
陈蛮儿不自在咳嗽一声,坐起身来道:“他那不也是没成吗?咱不生气,啊?”
阿九忙上前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