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一切事情都是希特勒独裁,有的时候,他开次把国
会。议长是戈林,议员都是纳粹党员。开会也很简单。希特
勒去咆哮一阵,戈林去重复一阵,不待讨论,也用不着讨
论。纳粹党魁的话,纳粹党员组成的国会,问题已经很清楚
了。议员的责任,是在他们两位唱过双簧后喝一声彩,
“哪”的一叫之后,什么都通过了,国会的责任尽了。希特
勒还是希特勒。但是,有一点很不同。走进国会后再走出
来,已经得到了“民意”的拥护。这戏法早已戳穿,希特勒
却常常要玩玩的。大独裁者是总要玩这套把戏的。
昨天报载:慕尼黑在上周未暴动,“革命精神炽烈”,
这是真的民意了,“纳粹调集坦克出动镇压”。希特勒要有
他自己的“民意”,就叫戈林去说话。真的民意出现了,希
特勒就派坦克去说话了。
——《新华日报》1944年3月15日短评
“守法精神不够”论
·磊 落·
十四日本市《新民晚报》载:“市政府鉴于各阶层人士
守法精神不够,拟于最近召集各有关机关商讨,研究‘守法
运动’具体办法……。”
打风在重庆流行,实在是守法精神太不够了,但这些违
法犯法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呢?检查一下:一连串杀人行凶的事
件,那一件不是有枪杆子的特殊人物,或是身负维持治安责
任的人干出来的?干了之后,个个都逍遥法外,而且很多人升
官!那末,守法精神不够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批踏在人民头上
为非作歹的家伙!
要谁守法呢?请老爷们说明白点!
——《新华日报》1946年5月26日
奴 才 见 解
·田家英·
读史记《秦始皇本纪》,觉得奴才的见解常有其独特的
地方。
秦并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天下是咱家的了,于是忙
煞了一批帮闲、帮凶、走狗之类,浩浩荡荡。除了三呼“陛
下神灵圣明,”扬着鞭子,监督奴隶刻石歌颂功德,这些唯
唯诺诺或者嘁嘁喳喳的奴才,便忙着“使天下无异议”,策
划“安宁之术”,改官制,严刑罚,强化特务基层活动,运
用喽罗监察网。这里,最有名的自然是“焚书”与“坑
儒”。
焚书,这在中国“书缺有简”算是最早了吧,非秦书,
皆烧之,诗书百家语钦定不准读,准读的是医药卜筮种树之
书,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这是要把天下士子都造成“博
士”,“方士”。等因奉此,大家都读核准的书,又是要大
家都做奴才。不过,虽然用意如此,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又
岂非显出奴才身份并不高贵了么?所以站在奴才立场最好的不
是奴化诸生思想,倒是直接了当掘一个大坑,推他下去。
于是便有异议了,秦时当有言论,可惜不及详考,好在
目前就有近似主张,那宏文是:
……始皇何曾坑儒……所坑诸生不是所谓“真
儒”,而是当时干犯禁令的人,所谓禁令现在虽无当时
什么《出版法》或《检察条例》可资考证,但“或为妖
言以乱黔首”,必然是“乱党和反动分子”,乱党和反
动分子不坑,那还有国家纲纪吗?
进一步来讲,所谓“儒”……应该是明大势,识大
体——了解始皇从分割中求统一之心,最少是洁身自
爱,奉公守法,不造谣言攻势“宣传反动思想”……
(《民意》一六八期)
这篇话,给我们活画出横眉怒目,一张吃人血口,这些
“乱党和反动分子”为什么不“明大势,识大体”呢?我们看
到一种基本的精神,那就是他们仰视光明,要挣扎,不安于
眼看沦为奴隶。
这种奴才在秦始皇当时是很多的。单看秦的刑名就有榜
掠,鬼薪,镝,弃市,戮车裂,抽胁,磔等等二十余种,应
有尽有,污蔑人类的刑罚,兽性与淫虐,不是完全打失人类
天性了吗?其实这是不足怪的,古今中外均同一例,鸣鞭自傲
的奴才,他会觉得残酷就是道德,谄媚就是学问,屠杀是他
的本能,没有人供他们杀戮,他们会失业的。这些人就是伏
在主子胯下,舐着他人血迹,使自己发肥的总管。
然而站在主子立场又不尽是这样。杀一人而安天下,统
治者自然要为,但是屠戮净尽谁又来作奴隶呢?所以主要的办
法还需别来一套,这样,另一种奴才就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了。
李斯就是一个。“斯逆探始皇二世之心,非是不足中侈
君而张吾之宠、是以尽舍其师荀卿之学,而为商鞅之学,”
这是一种只知助虐固宠、毫无原则的人,他的办法不同的,
“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
钟吕、金人十二”,对于诸生不是以“坑”,而是以
“制”,用现代话说是“整饬学风”,方法是:统制教授
“有学法令,以吏为师”,特务横行,暗探林立,有言诗书
百家语者“随时报请撤惩”,“士学习法令辟禁”,是要做
到“永除学生干涉行政之风”。总之一切设施不过为着使诸
生与真理相远,与现实相离,将来,理想社会自然是不准
想,就是“不师今而学古”,恋着过去也为法令不容,“今
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非愚儒所知”,如果诸生为要多
少“知”一点去想呢?当然不准。同时还准备着一套万一要
想,也得依着自己的逻辑,避免想出毛病来。
自然也有一味瞎想,这就用着第一种奴才作为补充,开
除,思想测验,失踪,偶语弃市,“以古非今者,族”……
始皇用着这两种奴才,是成功了的,诸生在欺骗、压制
之下,触不到新的现实,听不到新的声音’“由聋而哑”,
缄口结舌,最多也不过偷偷在石上刻一句“始皇帝死而地
分”,天下文人士子的心是被皇帝丞相之类征服下来了。
但是李斯之流却没有看到另外还有力量。
这决不是国治天下不平了。事实的功德圆满却是与原意
相反,统制是为了“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可是
还来不及“把‘诸生’改为新的名词”,偏偏二世即亡。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焚书,坑儒是做得有魄力的,偏
偏起事的却并不是儒——亭长,走卒,翁牖绳枢之子,田亡
隶之徒,根本不读诗书的人。没有武器,他们会斩木为兵,
揭竿为旗。
若问秦并海内,兼诸候,南面称帝,武功之盛是空前
的,为什么被一批乌合之众,一群死囚,几根木竿,乱者四
应,秦的政权摧枯拉朽,统治立摧?
贾谊说是“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
“仁义不施”:防制异己,压迫文化,束缚思想,箝制
舆论,以刑杀为威,以收括为务,践踏,奴役,纳贿,贪
婪……天下大乱,更加甚的常常是这些谋筹划策,唯唯诺
诺,或者叽叽喳喳的奴才。
——《解放日报》 1941年12月8日
今 与 昔
·田家英·
“能忏悔的人”,据说“精神是极其崇高的”。最透底
的忏悔是从新的做人,斩犯绑赴刑场,为了表示不甘屈服,
总得大叫几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快刀从头颈飞
过,而新的生命仍在一年年成长,二十年后依旧是钢筋铁
骨,依旧是一条好汉。
这方法在中国,流传是颇广的,而且越来越高明。不甘
落后的人加以研究,觉得二十年毕竟太长,麻烦得很,于是
另有新法:赶紧“贷款”,赶紧入党,赶紧做好汉。
然而,精神崇高的好汉们,也自有其内心的苦闷在。
“反动”已经变为“革命”,旧英雄已经装成新英雄,“名
缰利锁之中”,“鼓舞喧闹之境”,耍猴儿戏的最怕人揭开
面具,望着他毛茸茸的脸皮,问起如何前后不符,直弄到腾
挪不得,触及隐处,只好扭扭捏捏地表白一句“那是昔日的
我,莫当今天的看”。
这就是今与昔的差异。
自然,消极地表白终究不算善法,一来为了体面尊严,
一来为了证明自己从“不知道‘转变’”,聪明人往往就会
把过去说得含混模糊,或者把旧帐陈迹扮饰得雪白莹净,甚
而抹上一大片出奇的色彩。
这类作法,例子是很多的,单看每临纪念,报纸期刊上
总常有许多自我表白的文章。比如前年“五四”,就有过领
饷作事的编辑,诉说他一直就为新文化战斗,但弯子一绕,
又在另起炉灶,从新做人。今年“五四”,也有几位教授文
人在作“光荣的回忆”。甚至连郑学稼、梁实秋之流也大吹
自己曾“游行示威,宣传讲演,制旗帜,贴标语”,使用过
“唤醒沉醉的大众的手段”!结论如何?不过从“五四”证明
“学风”的亟待整顿,学生不应过问政治。(引文均见《中央
周刊》四卷,三十八期)
原形也正在这里躲闪不开。战士闯将与吃肉吸血的帮闲
之间隔一条多宽的鸿沟,但事情却偏会作弄,在同一个人身
上,就使人分明地看到:今与昔有着如此的差异。
“觉今是而昨非”,因而“不惜以今日之我去反对昔日
之我”,这精神是不错的。但却必须是大体上能明是非,辩
黑白,至少也本着良心奔赴去路,倘若仅随势力旋转,为了
津贴领足,好官到手,不妨自打两下嘴巴,淌几滴眼泪,用
歪曲来证明内心的忠诚,用一套出奇的幻想,险恶的构陷,
把世事涂饰得漆黑一团,以之骗人,兼骗自己,这就比之简
单抹煞历史,更卑劣得多。
不过,这卑劣中却仍然存有点“古道”在,因为究竟还
承认有过那篇帐目。照情形看,“做人”的方法愈来愈为精
进,恐将不久,好汉们连“改帐”也嫌麻烦,干脆算盘一
响,帐簿一翻,就把两眉一横:“那是我?——我一直就在这
边。”
在好汉们身上,今与昔是难于弄清的:昨天是正人,是
君子;今天是教授,是文人;明天也不妨作狗,作鹰,作虫
类。
——《解放日报》1942年7月10日
世界民主大家庭的家法
适用于中国
全世界民主大家庭的家法适用于中国
美国前副国务卿威尔斯先生上日在《自由世界》上发表
了一篇题名《新闻自由——人权的柱石》的文章(原文载本月
十四、十五日《大公报》),对战后世界的言论,特别是新闻
自由的问题,抒发了更深一层的探讨,提出了更具体的方
案。虽然他认为“宣传造成了希特勒”一点,还有值得讨论
之余地,但是他说当时国际间缺少一种干涉乃至制裁世界任
何一个角落““新闻服从于统制”的事实,是值得注意深省
的。拿德国的例子来说:“希特勒在一九三三年二月间获得
政权,自此以后,仅在短暂的时间之内,德国的报纸广播,
如果要继续经营,不但不得发表纳粹领袖不愿意让德国公众
知道的消息,而且还需要发表希特勒乐于让德国公众知道的
消息”。掩盖真相,捏造新闻,于是德国人民就被蒙在鼓
里,完全不知道世界其余部分时局发展的真实消息。这是希
特勒驱使德国人民走上黩武侵略的最基本的武器,而这种武
器在战前和战争中的今天,也还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