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会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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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3、曾经事
夭夭听说质子馆出事的消息,还大大惊愣了一下。
京城里都嚷嚷开,说南越国质子私逃归国,这简直就是抬起脚踹在大秦国脸面上!所以大秦国为了挽回颜面,也必须与南越国一战!
小小南越,山高水远,从来都是中原天朝大国的附属国,送王子进京为质是历来的规矩,没想到现在还敢蹬鼻子上脸了!*
所以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此时是主战声一片!
夭夭抱着暖炉走向京城西市去,只觉脑海中无端回荡起当日在洛阳白马寺里白马素衣临去所说的那句话:“我去哪里,夭夭你会关心么?”
原来他是抱憾离去。
就算所有人都骂他私逃,夭夭心里却是懂的。在他心里曾经不是野心最重要,他更渴望娘亲的爱,渴望亲情之爱。可是他娘亲早早便被王后和南越王那些女人给害死,他活在世上最后的依恋就是姐姐。
只可惜,姐姐又被作为砝码嫁给北燕暴王拓跋戎,后来又死在拓跋戎手中……所以白马素衣心中自然再无留恋,只剩——恨。
夭夭胆战心惊向前走,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虽然拓跋戎早已站在流璟的对立面上去,但是毕竟拓跋戎曾经是听命于流璟的,正是流璟将他派到北燕去——所以,白马素衣是不是会将瑨妃的死归罪在流璟身上!
更何况,白马素衣当日带她离开,可能心里也与流璟有了一个默契:他保护她,流璟则在宫中护卫瑨妃周全……可惜,流璟百密一疏,没能做到。
姐姐是白马素衣在这世间最后的留恋,所以他怎么可能不对流璟恨之入骨!
那么白马素衣归国去是作何?南越国并不听命于他,如果他想要借助南越国之力报复流璟,他岂不是要先征服自己的国家!
此一去满路荆棘。白马素衣带着仇恨离开,等待着他的却又是步步杀机。
夭夭只觉心中烦闷异常:既是担心白马素衣未来报复流璟,却也不由得为白马素衣的前路担忧。
为什么这世间,一定要有解不开的心结,为什么一定要用仇恨来相见?
“姑娘你找玛特大叔?哟,不巧了。玛特大叔早就离开西市了,姑娘你不知道?”夭夭站在玛特大叔的香料摊子前,望着摊子里那张陌生的胡人面孔有点发愣。
玛特大叔走了?他说他要终老大秦国都的。他说他仰慕中土风物,厌倦了大漠风沙,来了便不走了的。
夭夭更不会忘记,就是经由马特大叔的介绍,她才结识了白马素衣;更因玛特大叔的暗示,他才想到那木头人的怪病恐怕是传进了宫里去,这才想方设法卖香给相府三夫人绿珠,进而将香送进宫廷去给了贵妃段宝珠。
这些事情,玛特大叔都是居于中间的重要环节。一旦他抽身而退,夭夭只觉曾经经历的那些事,仿佛都是一阵袅袅轻烟,虚幻得再不真实!
那些是真?那些是幻?
夭夭买了几样香料,抱着香料包袱向回走。暗巷墙角处,夭夭不觉停住了脚步,转眸望向那暗巷深底。
那里种着一株巨大的桃树,曾经就在那里她看见了那个神秘的红衣人,听见他轻易便揭穿了她所用的黄花杜鹃……
如果木头人的怪病都是流璟造的孽,那么那个人是谁?流璟么?
当初她真的以为是流璟,可是现在她与流璟已经那样熟悉,就像熟悉自己一样地熟悉。所以夭夭现在可以肯定,那曾经站在桃花之下的红衣人根本就不是流璟!
那妖冶红唇的轻轻一勾,那缓缓说话的方式,那轻易就认出黄花杜鹃的敏锐……那样像流璟,却根本不是流璟!
曾经记忆翩然重来。就在她看见了那红衣人之后,手肘便被人一托,她回首便看见白马素衣的银发银瞳……
白马素衣出现在那一刻,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身上只觉寒毛茎起,夭夭紧走了几步奔向前方人烟密集的街市。
自以为认识白马素衣,可是她究竟认识白马素衣的多少?
。
洛阳白马寺。当值的僧人向供奉在佛前的长明灯里添油。这都是善男信女们做的功德,富裕一些的可能连点一年半载,用最好的油料,祈求富贵世代;家里贫穷些的可能点个三五日,只求家宅平安,或者孩子的病早点好起来。
你看,就算人们都会说佛前人人平等,其实却也终究还是有所差别的。
添油的僧人按着功德簿子上的记录,一个个加好不同的油料;却在其中一栏迟疑住。
那僧人捧着功德簿子去了禅房,求见方丈。
方丈白眉垂胸,微微皱起,“施主要求最好的油料,你添了便是,又有何为难?”
那僧人怔了一下,还是说,“师父,供奉在佛前的油料有多种,但是最好的那种却是,却是——鲛人的膏脂啊。鲛人膏脂点灯,千年不灭……”
方丈悚然一惊,“寺中存有鲛人膏脂之事,你们谁曾泄露出去半句?”
那僧人急忙稽首,“徒弟们哪里敢!”
方丈急忙扯过功德簿来,去看那提出这样要求的施主的姓名:南越国,白马素衣。
方丈眯起眼睛,“这个白马素衣究竟是谁?!”
“回师父,是南越国质子。”
方丈捋髯摇头,“不……为师说的不是他今生在凡人眼里的身份,为师说的是他的本尊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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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抱着香料向回走,街上已经次第亮起灯光来。夭夭见阑珊灯火里走过一个人,便忍不住轻唤,“周大叔?”
那人似乎一惊,止步望来,的确正是北苑王府三管事的周良。
周良见是夭夭,便急忙过来见礼,“哎哟夭夭丫头,是你啊!这么晚去了哪里?”
“上次我屋里的都跟我说了,多亏夭夭丫头你救命,不然你周大叔我这条命就没了!”
北苑王府三管事的周良一直跟随在流璟身边,流璟出门必然带着他。那次周良染了木头人的怪病,周良家的来求夭夭,夭夭以香药救醒周良。
却也因周良在昏迷中大喊“主人”,从而让夭夭更认定了那肇祸木头人怪病的人就是流璟。
夭夭此时对流璟的怀疑越发动摇,便忍不住问,“周大叔,那次您跟随小王爷出门,结果回来后,同去的几位都得了木头人的怪病。大叔您能不能告诉我,那次您跟着小王爷去了哪里?”
周良愣了一下,随即低喊,“都是我那屋里的多嘴!什么去了哪里,没、没去了哪里……”
夭夭没想到周良会遮掩。既然着意遮掩的,其中自然必有缘故。夭夭便索性扯住周良衣袖,“大叔……不管怎样,也是夭夭费尽了心思才救醒了大叔的,就看在这份情面上,大叔就告诉了我吧……”
没办法,只能使这招了。
周良果然无法再推辞,毕竟这是救命之恩,便回头四下里看了看,这才低声跟夭夭耳语,“我们跟着小王爷去了一趟滨州县。”
“滨州县?!”夭夭大惊,“可就是京城左近的滨州县,盛开桃花的?”
周良点头,“就是,就是啊!”
夭夭更惊,“那是我的家乡啊!”
周良也恍然大悟,“可不,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了!小王爷当时曾经就提过你的,说去寻找一个丫头”,周良揉了揉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当时我们还以为小王爷想给千芳园里再纳几个美人,没想到小王爷却笑眯眯地说,‘寻遍千芳只为一人’,还说什么‘她自己在外头闯了那么多祸,吃了那么多苦,该回到我身边了’……”
夭夭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原来流璟早就去寻找过她么?
“那么,周大叔,请你告诉我,你们在滨州又遇上了什么?”他们既然去寻找她,怎么会遭遇了那木人的怪病?
曾经,她以为是因为周良他们泄露了流璟的什么秘密,所以流璟才用那种怪病惩罚他们的!
周良想了想,“我们遇到了常冷河常大人。常大人丁忧在滨州,还特地设宴款待小王爷,我们便也跟着一同赴宴……”
夭夭惊住:周良等人去常府赴宴之后便患了那木人的怪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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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4、召入宫
“嘿,秦大兄弟,你拈着朵梅花傻笑了一整天了。什么事儿啊,那么开心?是不是你那王爷老子有办法救你出去了?”
又到了晚上天牢狱卒们交接班的时间,只有看到他们交班,天牢里的人才知道这一天又过完了,洞外世界已是暮色四合。*
那虬髯汉子便借机跟流璟说话。
就算流璟相貌风。流,又穿着件红衣裳,不过总归是个大男人啊。一个大男人一整天就对着朵梅花傻笑,那岂不太过诡异了些。
流璟笑,“崔兄,这花儿倒比出去更珍贵。”
几十天的相处下来,流璟跟那虬髯大汉倒也成了朋友。本来是脾气秉性都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估计这辈子相遇的几率也并不大,可是反倒是这一桩牢狱之灾给了他们两人彼此了解的机会。
那虬髯大汉姓崔,小时候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索性自己给取了个名字叫“崔命”。
刚一听说崔命的名字,流璟没有同崔命往常所遇到的那些人一般哄堂大笑,只微微挑眉静静颔首,说,“取得妙。”
崔命耸了耸肩,“老子不明白,一朵花怎么就比出去更重要?”
流璟静静一笑,“出去是早晚之事,可是毕竟你我还在这囹圄之中,越是急着出去,心里便会越烦躁。这样烦躁下去,反倒有可能还没出去呢,自己先疯了。”
流璟目光又落回指尖梅花上,“有了这花便不同了。即便身子依旧在囹圄之中,心却安定下来。纵然寒冬,却也有芳菲清香,这岂不正是现世的幸福?”
崔命听得迷糊,摇了摇头坐回去,“听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说的话。老子就关心朝廷赶紧给个痛快的,是死是活,老子想要个说法!”
正说话间,只听山洞处“哗楞楞”响起铁链枷板之声,显是要提审人犯。
流璟长眉一挑,回首笑对崔命,“崔大哥,三月三桃花盛开之时,小弟在扬州醉仙楼设酒恭候大哥。”
刚入冬日,距离三月三桃花遍放之时还远。更何况身在天牢之中,不知明日之死活,崔命听得就是一愣,“秦老弟,你说的这是?”
流璟竖起指尖遮住唇,“嘘……崔兄记住便好。”说罢将梅花藏入袖口。
铁链碰撞之声愈近,刑部官员并狱卒傲慢扬声,“秦流璟,朝廷提审!”
朝廷提审对于这些多日羁押于天牢之中的犯人来说,可以说是两种未来:或者是朝廷判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