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尾轻裘,背弓套绳的游骑军,鳞甲森森提槊挽刀的越骑军,全身披挂垂马不见面目的御帐亲骑,大片明光,尖顶圆盔,持槊如林,执盾连墙的平卢步军,个头矮小短甲露臂,背错刀盾的渤海山林军,身负大弓长箭,批发无盔的高丽射声军……
最后才是革甲毡帽,杂色旗号的众多胡兵,有马的不多,多是酋首、头目之流,许多人甚至还只穿着简陋的破皮袍子,提拿着一两件刀、斧、锤、棒之类粗制兵器,松松跨跨的三五散落在一处,乱烘烘的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嘈杂声。只有从他们脑后的结髻小辫的样式,才能稍稍分辨出这些乞丐一样的家伙,那些是契丹、奚族,那些又是突厥人,
“看来仆固怀恩在北边干的不错,把这些羁縻州的聚落追迫的,日子很不好过啊”我自言自语道
跟在我身后的崔光远,闻声也只是笑笑不语。
“真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刚巡视过来的副将韦韬,不明所以的问
“多好的土地啊”
我指了指卞州城外,一望无野的大地,那里本来是阡陌纵横,稼樯遍野的所在,被翻出来的泥土,是丰腴的褐色,现在都扎满了营盘,被各种纵横交错的沟渠水道划的伤痕累累……
“中原素来丰沃,滋养亿万,其中又以卞州这种河冲地,最能养人”
崔光远接口道
“现在正是抢种豆黍稷,这些速生粮种的时节,若是误了这最后一道农时,待过了谷雨的萍始生 鸣鸠拂其羽 戴胜降于桑 这三侯,就没有任何收成了”
我赞许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愧是当过一方父母官,促过耕织的人。有时候饥荒可比战乱更能杀人,饥荒也是各种动乱诱因,破坏力绝对不比什么洪水天灾小。
我们能够这么悠闲话事,那是因为,在史军挖断汴水分渠前,我们得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太子小白安然无恙,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虽然神武将军管崇嗣一度身陷敌围,负十数创力战不退,差点没命回来,虽然中军营属都损失惨重,几度被逼近内帐,连医护营里的伤兵都拉出来凑数。
但在邺城之战的尾声,太子小白所在三台城大营,终于坚持到附近的回纥兵来援,回纥大王子叶护,身先士卒,从侧翼对史军发起冲锋,所谓回纥王庭护帐军的威名毕竟不是吹嘘,几乎是所向披靡,而滞留在城内的官军,也中郎郭析的指挥下,重新集结起来,以城墙为掩护,冲杀出来,三向夹击威胁下,众多叛军不得不放弃了如潮的攻势和战果,暂退西城。
此战后,太子小白虽然收拢了近十万的人马,但是由于粮食辎重多被毁,难以继续支持,又听说洛阳出现叛军骑兵的消息,对峙了数天后,还是在李嗣业的建议下拔营而走,又一路汇合了郭、李两部,虽然在史部的猛烈追击下,但还是有惊无险的退到了洛阳。
当然作为派遣奇兵队的回应,在太子小白的强烈要求下,将有一只河西、朔方的混编骑兵,随谢思部南下机动侍机接应。这无疑给城内的人再次吃了定心丸。虽然依旧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史思命吃错什么药,会跑这里来。
但是既然内有粮,外有援,大量史军在这里拖的越久,洛阳那里就有越多恢复的时间和战略缓冲。
但是城外一反常态的,没有立即发炮掩护冲锋,也没有象贯常一般押着附近抓来的百姓,驱为攻城的炮灰,以消耗守城的箭只,要知道最头的几天,史军就是用刀枪威逼着这些无辜的百姓,硬是前赴后继的用尸体填平了四门的护城河。若不是我
突然,一骑高举着火红的小旗,跃马如箭的错跳开满地的残骸废墟,冲到城下,城头依旧是懒洋洋的气氛,按住没有发箭。这些天守战下来的经历,足够让任何一个初上战场的人,都知道要珍惜每一只箭石。
只见骑小心的停留在,班驳残破的城垛后,那些装满碎石的藤筐,捆扎在斜板上的滚木,绳坠的石锤,活动灰斗、滚油滑漕等,距离之外,
也不由他要这般小心。
守城的这些日子,也大大激发广大龙武军将士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虽然损失了大部分的器械,但是军匠们还是按照需要,用城里现有的原料,重新造出些替代品来,以至于艰险的守城之余,也变成古代军事科技大展览。层出不穷的新花样,也让进攻的敌军吃尽了苦头,
比如那个旋风炮,其实来自后世西夏人骆驼军的发明,通过手摇的机关发力后,链弹一样的东西,甩到人堆中去,几乎是横扫一片。
吐气开口,声如洪钟,
“我家皇上,请龙武将军梁容若,出来说话”
显然这人还修炼有不错的内功,隔这么远依旧人人听的清晰,
“说话,说什么?”我在城头听的清楚哑然,“难道史思明还有兴致,找我喝茶聊天么?”。
“我家皇上爱惜人才,求贤若渴……”
“如今前朝大势以去,铁蹄之下再无幸免……”
“你以一只孤军溺守危绝之地,已经表现出足够的武勇和才具……”
“皇上很是欣赏,愿不追究你杀伤之过,若就此罢兵,皇上愿扫席相迎,必于高位以待,荣爵享尽,便是封王一方,
“如若不然……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刹那间,他身后的千军万马同声山呼出来,巨大的声浪如涛如海冲击着包石的城墙,也籁籁落土。
目瞪口呆的任凭他着一气喊完。
左右的岑参、崔光远、韦韬、杜佑等人的表情,顿时变的十分怪异,
“劝降,这是什么鬼话”看着他的表演,我半响才吐出一句。
这些家伙吃错药了么。龙武军乃是禁卫军,大部分将领和属官,都于朝廷的众多勋贵世门,有这样那样的干系,我与皇族更是关系密切,劝降对我有意义么。
“荒天下之大谬”
不过,为士气着想,面子上还不能输阵的,很快就有人一声断喝,却是学军统带涂三泰,素以能言善道着称。
“龙武军乃是天子近卫,我家大人更是太上皇亲点的统将,又是今上的贵婿,与太子殿下近交至密……大好的前程不要,做一个叛贼的走狗,简直得了失心疯了”
这话却是说给那些不知道底细的新军和民夫听的。
“我城中兵甲数万,粮足数年,城高墙坚,还是看看你们,怎么被拖死在这城下把“
“还是乖乖拿了史贼头献于我家大人,当可饶尔不死”
“饶尔不死”
左右的军士也配合的哄声附和起来。
如此,交错喊话的心理战,都是一些劝降或者威胁的话,再无什么实质的东西。
只是想乱我军心,也不是这样拙劣手段把,我心中正当疑惑
崔光远突然在旁边,轻声开口道“似有阴谋……”
我点了点头。
这时,管理城民的苏震,低头上跑上前来道
“大人,库房里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我心中一动,拿了喊话的铁皮筒,露出城去,
“废话少说,要我投降,有什么好处,不要空口白牙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话一出,顿时敌我两惊,韦韬却对左右相顾,示意稍安勿躁,递过一个赞许的眼神。
而对方显然没料及我会这么说,被闹个措手不及,一片哑然,喊话的那人,似乎被一口气给闷住,晃了晃,差点栽下马去。
半响才回过神来,有些无措的向后看了看,似乎得到什么示意,才定神继续喊话道
“可以封王”
“什么啥子的景候,旧朝吝于功臣,只要一过来就可以就封邺王,江南还是剑川,膏腴之地尽于挑选……”
“一个卑微驸马算什么,待破了西京,便是后宫也任尽挑选……”
于是一个诡异的现象出现了,明明剑拔弩张的两边,却各自心怀鬼胎,满口胡话的,各自指使着别人,就投降的事宜,讨价还价的在往来喊话,
各自喊哑换了数人后。
踩着碎砾,我登上城头,在左右执盾的戒惧下,稍稍露出个小半身
架起一只喇叭口的铁皮大筒,做出很不耐烦的摸样。
“废话少说,你的分量还不够,叫史思明出来”
“若要见我,就不要藏头遮脸,如缩头乌龟一般”
这话一出,似乎早有预备。
那些黑压压的史军,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道路来,中间徐徐驰出一彪人马,虽然隔着极远,华丽的鳞衣绣銮,晃花了人眼,却压抑不住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森森肃杀。甚至让人生出,在华美的袍衣下是一种猛虎凶兽的错觉,而在他们的中间,众多虎、彪、貔貅、麒麟等山纹甲的大将,簇拥着中间一个龙磐高盔的人物。两旁甚至还有一些骑在马上的鼓吹、金瓜、斧钺、旗牌、旌节什么的。
只可惜他的头脸,都隐在华丽不象话的盔子里,让我想通过单筒望远镜看看这好凶名赫赫的第一叛臣,长的是什么样的打算落空了。
“这算什么,满城尽带黄金甲么,想不到史思明也有这种恶意趣味”看着满目的黄色调我感叹道
“这厮想做皇帝,想的发疯了,河北还没平定,就摆出了王家的行仗”那是司马岑参冷冷讥诮的声音
“所谓,沐猴而冠,也不过如此”
“威武”
“无敌”
哄声如潮的呼叫声中。
对方却前呼后拥的缓缓趋前,却刚好徘徊在弓箭最远能及的射程之外。
欺负我城中没有床弩、石炮么,居然敢站的那么近。我轻轻偏头道。
“那位就是史思明么?”
“属下,也看不清楚”虞侯将鱼同回答道。
“算了,能赚到一个就算一个,总得给个永生难忘的纪念吧”。我在背后对他们做了手势。
“神机营,上家伙”
呼哧呼哧有声,挥汗如雨的义勇们抬上了一些东西,小心轻防在城头,斜斜摆好。
与此同时
城下队伍中,在末尾不起眼的地方,也在对着城头的方向耳语
“就是那位么?”
“已经确认过了”
“好胆魄,不愧是让大王重视的人物,居然敢就这么站出来”
“皇上摆了这么个大战阵,就是为了赚他着几句话么?”
“当然还有其他打算,你没看见……”
“近了……近了……”
“准备,动手……”
却见城头上,突然腾起好几条烟柱一样的东西,
“小心”
“床弩”
一阵骚乱,那些史思明的卫士手疾眼快用身体和马盾,掩护着中间的存在,纷纷驱马而退,却随又见到那几只疑似床弩的东西,速度慢腾腾的,甚没有准头的散落在他们身前的不远处,歪歪斜斜的一头载倒,还在冒着烟气,另一些包裹一样的东西,则是飘飘忽忽的飞了半会,才扑一声落在他们先前站过地面上。
顿时哗然一片,随又哄声大笑起来,甚至还有人小心上前,拿枪戳了戳确认没有危险后,干脆纷纷挑起来,甩在枪头上,示威一般的轮流,对着城头大声的讥笑潮骂。
看到这场闹剧一样的表现。
一时之间,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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