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两个身强力壮的人,不断的相互打击对方的软肋和要害,直到一方承受不了损失,而不得不收缩集中兵力,发起决战,结束这场战争的机会也就到来了。
相比之下,拥有人口、物产和战略缓冲上优势的唐人,显然更有胜算一些,就算吐蕃向消化占领的土地,并变成国家直接的收益,需要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更何况唐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只是打痛了吐蕃人,让他们的主力保存完好的回到高原上,不过是将这个隐患,多延后几年而已,还要维持相对庞大的兵力,来确保边境的稳定。这样就算打赢了,失去也比得到的多。
相比那些咄咄逼人的内四族的军队,吐蕃王军的主力,可是一直没有大规模出现在战场上,而是作为督战和压阵的决定性力量,小股的出现在那些部族联军中。
只是这前后付出代价更大,相对过程中的变数会小一些。如果能够用一个河西再加上一个陇右,换取图一波数十载的一阕不振,很难说值不值得。有时候拥有自己利益诉求的队友,比敌人更加麻烦。
所以这里是我的战场,确保最基本战略不会受到来自朝中各种利益背景的干涉和影响,就算制止不了,也要将影响减少到最低程度。
……
内朝结束后,我有些辛苦的捏捏额头,继续听取参军团关于朝议内容的相关报告。
“各工场的口粮标准已经下降到三日一肉一汤……不过人心还算安稳……因为饭还是可以管够的。”
“各地新收的那些傍户怎么办……”
“各府兵,大概还有一些没处理掉的陈仓米,收上来大概还有十几万石……撑到五月南海府的头收,是绰绰有余的……”
陈仓米就是隔好几年的旧米,因为古时受限于环境气候等因素,粮食不耐贮存,每年新米收上来的时候,都会把这些年头最长的陈米,以极低的价格清仓处理。
自从龙武军建立军屯庄以后,这些年朝廷流市的陈仓米,基本都被龙武军相关的产业给消化掉了,利用水力机械磨粉加工成牲畜饲料,或是粗加工成米饼面砖之类的简易口粮,对外销售。
当然了,虽说按照后世的标准,陈米只能用作牲畜饲料,但对于吃不饱甚至快要饿死的人来说,陈米中的黄曲霉素是否超标,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恭喜大人。”
崔光远有些神色紧张的,递上一封家里转来的。
“喜得……”
我心脏蒙然跳了跳,打断他的话,一把抓过来,急不可耐的看起来,只有采薇的寥寥数语。
老天保佑,宋瑾瑜生了,得益于习武时养成相对健康的体魄,虽然被下了药,但还是折腾一番后把孩子安全的生下来了,是个不足月的小女孩儿,用采薇的话说,比猫儿大不了多少。
……
河西行台,魏方晋处理好最后文书,穿戴整齐的坐在黑暗中,静静的等待那个最后决定的到来。
他这一生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从隐姓匿名投身小吏,到得到赏识,委以重任,身居要害,专总一方,要说遗憾,就是不知道小慕容居然有了那位大人的子嗣,不过就算知道,他会因此放弃么,答案还是一样的。
突然门吱呀了一声,一缕阳光打在他的脸庞上,却是另一个相关人员沈希宦,推门进来,
“长安转过来的鸽书……”
“我可以上路了么?”
魏方晋有些意外又有些释怀地道。
“总府大人说了,你就算一死又有什么用……”
沈希宦表情复杂的说。
“总之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还要留着你用余生去偿还……”
【长安篇】第五百四十五章 承庆、饥荒
洛阳上林坊,新搭起来的舞台上,数百人正在和声唱作的是这一季新排的剧本,来自希伯来人的典故《出埃及记》和《巴比伦之囚》,这种这种异域风情,兴衰成败的传说典故,对唐人来说,还是有不小的吸引力。
特别是各种异族风格的衣冠汲汲一台,倒也新奇有趣。当然作为梁府第一个孩子出生的庆祝,重金招募和组织起来的一干歌舞伎乐班子,将同时在洛阳十几个大小市里,免费公演三天,供洛阳士民任意观赏。同时在各地军屯庄,也有类似的巡回演出。
也算是一种别出心哉的庆典方式,
作为幕后的投资者,我当然有权利带着全家的女人们,比别人更早一步欣赏到彩排的过程,顺便进行随时的指正。
作为主场的舞台,光是配乐的阵容就很可观,董兰亭,张野狐什么的俱是天宝时就享誉一方名家大师。设计布景和绘画的都是门下供养的吴道子那班人,舞台的机关和道具是由钦天监、将做的南宫、张修那群人专门制作的。
作为梁氏的第一个孩子,此刻受到的关注和荣宠也是难以想象的,由于小丫头曾经发话过,这个孩子不论男女,她都会养在名下的,所以一出生,早已准备好的兰陵县君诰书和黄册,就由鱼朝恩亲手送到了府上。
一张张纸条陆续递了过来,我家那些女人们一边看戏,一边交头接耳的给这个小女孩儿起小名,因为她的名和字已经被皇帝小白给预定了。
“梁兮兮?”
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梁萌萌?……”
好吧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而已,和赤壁什么的无关。
“洪飞基呢……最近怎么没看见这厮”
我左看右看,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他现在带了一班伤残老兵,到处去巡回讲演他们的英烈故事,为推销刚发行的新官债做宣传呢……”
一旁的杜佑解释道
“估计现下刚出河南道,进入淮北道的路上……”
“为了配合这次宣传活动,大唐三京十府的大小文抄,还有驾部传驿司,都受命转载这次盛世……负责随行报导的人大概有几十号……”
“此外,对外藩销售的官债,也有一些眉目了,卖的最好的是西域列国,其次是南海诸国……其中新罗和倭国又是大头”
“他们在京的世子和时节,表现出了强烈的购买欲望……”
那些藩王头领虽然多是小国寡民,但是作为一方之主,常年集全国之富,私库里还是很有些积蓄的,况且朝廷还允许他们以贵货物产来折算认购,象新罗王金承庆用丹砂、水晶、山参等物产,渤海新王用的一大批皮毛珍珠,倭国最实在,孝谦女主拿出来的是价值几十万缗的金沙和生银。
不过他们这个认购,多少有讨好的意味在其中,用实行行动来表示作为藩国的恭顺和臣礼。象西域列国,更有一次性交够保护费的意味。
因此慷慨解囊也就这么一次,下次就没这么好办了,当然,按照出力的多寡,朝廷也会回赐一些封号爵级冠带还有御用器物之类实而不惠的东西。让面子上好看一些。
不过作为出主意的始作俑者,我还是重新被人提起梁扒皮的这个响亮的绰号,这次却是被传到国外去了。
“最神奇的是那些可萨来的希伯来人,他们居然主动筹资,替母国认购了约四十安万缗左右的官债啊……”
“只是他们说手中的银饼不足,能否用香药和珠宝来支付……”
“枢府大人,太仆寺少卿崔佑甫求见……”
“他的反应倒是不慢……我才把风声放出去,他们就找了过来”
我嘿然道
原太仆寺卿周至告老,少卿杜鸿渐牵连进长安夺宫逆乱,被流徙岭南,因此两位正副主管都出缺。现补任的太仆寺少卿,乃是举发出首裴冕一党有功的崔佑甫,
他之所以找到这里来,主要是关于现下马政的问题。
在古代养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根据太仆寺记录,官马每天的饲料数量。闲厩马每匹草一围,粟一斗,盐六勺。监牧马春冬季节每匹草一围,粟一斗,盐二合。
而唐代官奴婢的口粮标准则为:“其粮丁口日给二升,中口一升五合,小口六合。诸户留长上者,丁口日给二升五合,中男给二升,所谓“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
而有唐一代蓄马为历朝之冠,依靠的就是当初开朝既定的国策,鼓励民间养马,并以养马数目多者,减免赋税徭役。
贞观朝大臣魏元忠有曰:“师行必籍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与虏争,臣请天下自王公及齐人挂籍之口,人税百钱。又驰天下马禁,使民得乘大马,不为数限,官籍其凡,勿使得隐。不三年,人间畜马可五十万,即诏州县以税口钱市之,若王师大举,一朝可用”。
但是天宝以后,征战拉锯,国家动荡,到乾元中除了尚未波及的西北外,各地牧监已经是十厩九空,所谓民间养马也因为频繁的征调和抄掠而名存实亡,大量马匹都被集中到各地的军队中。
现在龙武军实行的新马政,就是类似后世承包养殖制度,唐代民间养马的基础很好,虽然因为这些年的战乱,接近枯竭,因此吸收的傍户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有养马的经验。
因此也按照军屯庄的惯例,由枢密院名下的军厩场,贷给马驹,派人指导厩养技术,廉价供给饲料,让他们在居住地周围散养马匹,然后再定期回购,作为官厩和军厩的补充,被称为散户马。
马种来源也不是太大的问题,龙武军现在名下大概有三个比较成规模的马匹产地,一个是新征服的南平府,盛产优良的山地马,后世耐负重和坎坷崎岖着称的滇黔马就产自这里。
另一个是安东,地理上接近后世以耐寒健壮的三河马和西伯利亚马的产地。再就是三受降城的套上地区盛产的草原马,以吃苦耐劳适应性好着称,品种上更接近后世的蒙古马,同时还可以从附近藩属大唐的部落中购得一些游牧放养或是捕获的野马来补充。
饲料更不用说了,大量高产新作物的普及和运用,造成大量富余粮食储备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的副产品,经过加工后都是优良的饲料。
正是有这些条件和优势,龙武军因此才能长期维持其这么一个庞大全畜力运输的后勤体系,同时支持多个方向,横跨数千里地域的大规模用兵。
这次河西用兵,光是在行台直接指挥下,动辄就是十数万人马的衣食用度所需,更是把这个供给体系的发挥到了极限,连正在经略的安东和南平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对龙武军创立的运转体系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因此这次朝中人事调整,太仆寺这个职位势在必得,太仆寺掌邦国厩牧,车舆之政令,总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及诸监牧之官属。不一定要求彻底把持或者操控这个部门,只要求有一个名正言顺行事的身份和职权而已。
正卿和少卿的位置太过显要咱不考虑,目标暂定为四署典牧、车府二丞的位置。反正他们的官绩考课要受到兵部驾部司的监督。
……
洛阳圆壁城,熙芸殿内,盛装云鬓,香风习习,新一期的忠爱会如期举行,这次公众主持竞买的主题,却是那些流离失所的河西百姓,这也是皇帝的意思,以大内省俭用度,折卖陈旧器物,号召公卿臣子家眷,为国分忧。
后殿之中,乐班的小女,正在清音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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