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你打开保险柜的时候,里头是不是有一个小盒子?用ILI—惰性铅的同位素做的盒子?”
“是的。”
“那ILI盒子里有什么?”
“20个金属小块,看上去就像被压扁的碘水晶。”
“你把那些金属小块怎样了?”
“寄了两块出去研究。没人能弄明白它们是什么。我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尝试拿第二块做个研究……当我不为大众当小丑的时候。”
“哦,你有吗,真的吗?为什么?”
“我成熟了,杰丝,”佛雷温柔地说,“不用费思量就能明白那才是普瑞斯特恩和达根汉姆在追寻的东西。”
“你把剩下的金属块弄到哪里去了?”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它们不安全。它们从来不会安全。我不知道派尔是什么,但是我知道那是通向地狱的道路,而我不想让萨尔·达根汉姆走上那条路。”
“你那么爱他?”
“我那么敬重他。他是第一个使我有了双重标准的人。”
“杰丝,派尔是什么?你知道的。”
“我猜的。我把我听到过的提示都拼起来,我得到了一个构想。我本可以告诉你,格列,但是我不会的。”她脸上因愤怒而发光,“我正在把你甩下逃跑,这一次。我要把你无助地丢在黑暗里。看看这是什么感觉,伙计!享受吧!”
她从他这里挣脱出去,横穿着跑过舞厅的地板。在那一刻,第一颗炸弹掉了下来。
它们像流星雨一般涌进来,并不很多,但是远比流星雨更致命。它们来自晨区,即处于从午夜到黎明那段时间的外部卫星上的那个地段,经过了四亿英里的漫长跋涉,一头撞在绕太阳公转的地球上。
塔拉的自卫电脑防御系统迅速追上了它们极端迅捷的速度,并且拦截了这些来自外部卫星的新年礼物。大多数狂热的新星戳入天空消失了,自卫导弹侦察到它们的位置,将它们在目的地上方500英里的高处引爆。
但是尽管在防卫速度和进攻速度之间的间隙是如此狭窄,很多炸弹还是被漏过了。它们穿过极光层、大气层、过渡层、同温层,然后落到地球上。看不见的轨道结束在巨大无比的爆炸点上。
摧毁纽瓦克市①的第一次原子弹爆炸以不可思议的震荡摇撼了普瑞斯特恩的公馆。地板和墙壁战栗着,客人们和家具、装饰品一起被扔作一堆。当这突如其来的骤雨在纽约周围下降的时候,地震一次接着一次。他们的耳朵被震聋了,他们被惊呆了,不停地战栗。那些声响、那种震荡是如此巨大,地平线上火红的闪光是如此耀眼,人们被剥夺了判断力,剩下的只能算是动物,尖叫、抖缩,奔逃。在五秒钟内,普瑞斯特恩高贵典雅的新年派对就陷入了无序的混乱。
【① 上纽约湾的西部延伸部分。】
佛雷从地板上跳起来。他望着那些在舞厅的拼花地板上挣扎的身体,看到杰丝贝拉正努力要让自己挣脱出来,他向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晕眩地回转头,觉得脑袋似乎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那雷声永不止息。他看到了接待大厅里的罗宾·威南斯布利,她旋转着,被击打着。他向她走出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哪里。
他加速了。雷鸣和闪电因为他在高速运动而使他感觉亮度减弱了,成为吱吱的声响和微弱的闪光。震撼的地震转为起伏的波动。佛雷变成一团快速移动的模糊身影穿过了巨大的宅子,寻找着,直到他最后找到了她。她正站在公园里,在大理石长椅上踮着脚站着,以他加速时的感觉看去就像大理石的雕塑……一尊欣喜的雕像。
他减速了。感觉作用又使闪电显得亮了起来,他再一次被极度强劲的爆炸冲击感折磨。
“奥丽维亚小姐。”他叫唤。
“那是谁?”
“小丑。”
“佛麦雷?”
“是。”
“你来找我吗?我被感动了,真的感动了。”
“你像这样站在外面真是疯了。我求你让我——”
“不,不,不。这很美……壮观极了!”
“让我和你一起思动到什么安全的地方去吧。”
“啊,你把自己看成是一个穿盔甲的骑士了?以骑士精神来拯救我了。这不像你,我亲爱的。你没有那种资质。你最好还是走吧。”
“我会留下。”
“作为一个美的爱好者?”
“作为一个爱人。”
“你还是很烦人,佛麦雷。来,找点灵感吧。这是世界末日善恶决斗的战场。成熟的怪人,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他回答,“地平线上方充满了光。还有飞快腾起的云朵。在上方,有一种……有一种闪光作用。就像圣诞节的光在一闪一闪的。”
“哦,你的双眼看到的太少了。听听我看到了什么吧!在天空中有一个穹顶,一个彩虹的穹顶。色彩从深唐色到明亮的本色一一那是我给自己看到的颜色起的名字。那个穹顶会是什么呢?”
“雷达显示器荧光屏。”佛雷喃喃道。
“然后,那里还有巨大的穿空而起的火光的轴,动荡,摇摆,跳舞,清扫一切。它们是什么?”
“拦截器的光柱。你正在观看整个电子防御系统。”
“我也能看到掉下来的炸弹……飞快的红色条纹,你们也有红色。但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种红,我的。我为什么能看到它们?”
“它们经过大气摩擦被加热了,但是我们看不到惰性铅外壳的颜色。”
“看看你像伽里略而不是加拉哈特①那样做的时候要好多少吧。哦!有一个从东边掉下来了。看着它!它来了,来了,来了,现在!”
【① 加拉哈特,英国亚瑟王时代的圆桌骑士,曾寻找圣杯。】
西边地平线的一道闪光证明那并不仅仅是她的想像。“又有一个向着北方去了。非常近。非常。现在!”一次震荡从北方滚落。
“然后是爆炸,佛麦雷……他们并不仅仅是光云。他们是纤维,网状结构,色彩编织的织锦。太美丽了。就像精致的寿衣。”
“它们是谁的寿衣,奥丽维亚小姐。”
“你害怕了吗?”
“是。”
“那么跑吧。”
“不。”
“啊,你的胆子可真大。”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被吓坏了,但是我不会逃跑。”
“现在你是厚颜无耻了。展示一下骑士般的勇气吧。”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听上去是被逗乐了,“想想看,佛麦雷。思动要花多少时间呢?你只要几秒钟就可以安全了……在墨西哥,加拿大,阿拉斯加。多么安全呀。现在那里肯定已经有多少百万人了。我们可能是这个城市最后剩下的人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思动这么快这么远的。”
“那么我们就是最后剩下的人中算得上的。你为什么不离开我去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就会被杀了。没有人会知道你逃跑了。”
“婊子!”
“啊,你生气了。多吓人的语言啊。这是心虚的第一个迹象。你为什么不动点脑子,干脆把我掳走?那将会是第二个迹象。”
“去你妈的!”
他走近她身边,在盛怒中握紧双拳。她用一只冰凉、宁静的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而触电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不,已经太迟了,我亲爱的,”她平静地说,“现在来了一整个红色光带群……下来了,下来了,下来了……正对着我们。这次没得可逃了。快,就现在!跑!思动!带我和你一起走。快!快!”
“婊子!别想!”
他搂住她,找到她柔软的珊瑚色嘴唇,吻她;用自己的双唇摩擦她的,等待着最后的灯光熄灭。
那震荡再也没有到来。
“被耍了!”他大喊。她大笑。他再次吻她,最后强迫自己放了她。她大口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放声大笑,她珊瑚色的双眼闪耀着。
“结束了。”她说。
“可它还没有开始过呢。”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的战争。”
“让它成为一场人性的战争,”她凶狠地说,“你是第一个不被我的外表欺骗的人。哦,上帝!让人厌烦的侠义骑士和他们对童话公主的牛奶般温吞吞的热情。但是我不是那样的……在内心。我不是的。我不是的。永不!让它成为你我之间一场野蛮的战争吧。别赢我……毁灭我!”
突然她又成了奥丽维亚小姐,优雅的白雪公主:“恐怕轰炸已经结束了,我亲爱的佛麦雷。阵雨结束了。对于新年来说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兴奋的序幕啊。晚安。”
“晚安?”他难以置信地重复。
“晚安,”她重复了一遍,“真的,我亲爱的佛麦雷,你真的那么笨拙,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发了吗?你现在可以走了。晚安。”
他犹豫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扭转身,东倒西歪地从宅子里出去了。他激动又迷惑地发着抖。他头脑发昏地走着,几乎没有留意到他周围的混乱无序和灾难状况。地平线现在被红色的火焰的光芒照亮了。突袭的震波那样剧烈地搅动了大气,以至于古怪的阵风还在空中嘘嘘响着。爆炸的震动如此剧烈地撼动了这个城市,砖头、飞檐、玻璃和金属正在倒塌、坠落。虽然事实上纽约并没有受到直接的攻击。
街道空荡荡的,这城市荒废了。整个纽约的人口,每个市的居民,都绝望地为安全而思动了……尽他们能力的极限……五英里,五十英里,五百英里。有的人思动到一个被轰炸的中心地带。几千人死于思动爆炸,因为公共思动站点设计时从未想到让它们能适应大批离去的人群。
佛雷开始注意到街头出现了穿着白色盔甲的那些以灾难为生的人。他的大脑中响起紧急信号,提醒自己要立刻对灾难工作有点计划。这个思动的难题不是要怎么样把人口从城市里弄出去,而是要强迫他们回来,恢复秩序。佛雷不打算花一周时间与大火和强盗们打交道。他加速了,避开了这些趁火打劫的人。他在第五大道减速了。加速对他的能量消耗是如此之剧,所以他一般仅在很短的时限内维持加速状态。长时间的加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打劫的和思动盗匪已经开始在这条街上行动了,单独的、一群一群的,秘密的但也是野蛮的;豺狼们活生生地劈开一个无助的动物的身体。他们攻击佛雷。今晚任何东西都是他们掠夺的对象。
“我没那情绪,”他告诉他们,“和别的什么人去玩吧。”
他从两个衣袋里倒空了钱,扔给他们。他们哄抢一空但仍未满足。他们渴望娱乐,而他显然是个无助的绅士。六个人围住了佛雷,收紧了圈子,要折磨他。
“大方的先生,”他们微笑,“我们想来个派对。”
佛雷曾经一度见过参加他们“派对”的客人的残尸。他叹了口气,把他的思绪从奥丽维亚·普瑞斯特恩那里拉出来。
“好吧,狗腿子们,”他说,“让我们来举行一个派对。”
他们准备让他来一个尖叫的舞蹈。佛雷点了点自己嘴里的转换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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