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想象一下,”他最后慢慢地说,“一位大生物工程师坐在键盘前,为某种系统的特殊需要,正在设计一种生命细胞……真叫人想起就害怕。”
甲壳虫又蜂拥而出,纷纷奔向门柱,去完成各自的使命,但没有打搅两个睡觉的人。
尼柯尔一直看着甲壳虫干完活,消失在黑夜之中,才打了个呵欠,侧身躺下了。我们人类已经进入了一个新世纪,入睡之前她在想。将来的历史都会被分为“先行交往”和“后行交往”,因为从我们开始横模糊糊了解的第一分钟起,基本化学物质就进入广袤宇宙其它地方的意识和灵性之中。有知觉的生命种类多得惊人,描绘这些种类的历史的场面广阔无垠,我们人类的历史只是一种孤立的典型,一种渺小而相对又无关紧要的片段而已。
第二天早饭后,理查德和尼柯尔商量了一下,认为他们的食物越来越少,决定从缸子里取一点蜂蜜一样的东西。
“我想如果我们不该这么干,”尼柯尔一边说,一边往一个小容器里灌蜂蜜,又一边四处张望。“一定会有外星警察出来干涉。”
他们的导向灯开始向南奔,带着理查德和尼柯尔进了一座茂密的森林,森林里树木异常高大,向西南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边。萤火虫朝左面拐了弯,沿着森林的边缘走。他们左边的树林深不见光,而且无路可走。理查德和尼柯尔还不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奇怪的巨大响声。
有一回,理查德停下来走到密林边。大树之间有许多小树,树叶有绿有红,还有褐色的;大树顶上和中间缠绕着几种藤蔓。理查德听到一声咆哮,吓得往后一跳。那声音好像只隔了几米远。他打量了一阵,没有发现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林子有点古怪,”他转身对尼柯尔说。“好像放错了地方,好像不该摆在这儿。”
萤火虫一直往西飞了一个多钟头,那怪声叫得越来越频繁。理查德和尼柯尔步履艰难地往前走着,都没有说话。理查德说得对,尼柯尔累了,她看着右边地里的结构和布局在想。这座树林真的与众不同,而且使人不安。
十点钟左右,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理查德算了一下,从两眼一睁,他们已经走了十多公里,尼柯尔想要吃一点放在理查德背包里的新鲜蜂蜜。
“我的脚痛,”吃了东西,又喝了一大口水后,她说。“昨天晚上,我的两条腿一直痛……希望不会再走很久,不管到那儿,都行。”
“我也累了,”理查德说。“对六十多岁的老两口来说,咱们干得不错了。”
“我这会儿觉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老,”尼柯尔说。她站起来仲了伸腰。“你知道,咱们的心脏应该差不多有90岁了。我们那些年处于休眠状态时,心脏活动不多,但是怎么也得不断跳动啊。”
他们正谈着,从附近树林里跑出来一个圆球一样的动物,这东西满身白白的绒毛,长着一只眼睛,12条细长的腿。它一把抓起装蜂蜜的瓶子,一眨眼功夫,动物和瓶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呀?”尼柯尔心有余悸地问道。
“一种爱吃甜食的家伙,”理查德说着,一边朝动物消失的树林里张望。“那边一定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又走了半个钟头,那一对萤火虫拐到左边,照在通往树林的一条路上。这条路有5米宽,两边密密麻麻长满了树木。尼柯尔的直觉告诉她,不要跟萤火虫去,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理查德和尼柯尔朝林子里走了几步,他们被周围树丛中发出的声音包围,尼柯尔就更加明白了。他们站住了,拉着手,侧耳细听。
“好像是鸟,猴子和青蛙,”理查德说。
“它们一定是在表示我们到了,”尼柯尔说。她转身看看身后。“你肯定这样做是对的吗?”
理查德指了指前面的亮光。“咱们跟这两个大虫子走了两天半了,现在对它们丧失信心可没什么意思。”
他们又顺着那条路走,呱呱声、咆哮声和哇哇声一直伴随着他们。他们两边的林木不时会有所变化,但一直是非常阴暗稠密。
“里边一定有一群外星园林工人,”理查德说。“他们每周要到这条路周围来干几次活。你看,这些灌木和大树修剪得多整齐……一点没有伸出来挡在我们头上。”
“理查德。”尼柯尔过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听到的声音是来自外星动物,为什么一个都看不见?一个也没有跑到路上来。”她弯下腰,检查脚边的泥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这里有动物存在,现在没有,过去也从来没有……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我们走的一定是一条神秘的路,”理查德嘻嘻笑着说。“也许通向一幢姜饼房子,一个喜欢恶作剧的老巫婆……咱们来唱(格利托),这样或许感觉好些。”
开头的路一直笔直,走了一千米左右,开始变得弯弯曲曲。就是因为道路蜿蜒曲折,森林动物的声音,把理查德和尼柯尔全给包围了。理查德高唱他十多岁时英格兰的流行歌曲,尼柯尔有时也知道一些散,就跟着唱;但大多时候她是在努力支撑越来越疲乏的身子。她告诉自己,别去想,要是忽然从树林里跳出来一个大家伙,他们真会成为瓮中之鳖。
理查德突然停住了,使劲吸了几口气进肚子。“你闻到了吗?”他同尼柯尔说。
她耸耸鼻子,也吸了口气。“是啊,”她说。“闻到了……有点像栀子花。”
“只是还要香很多很多,”理查德说。“这简直是人间哪得几回闻哪。”
他们前面的路突然向右拐了一个急弯,拐弯处有一大丛灌木,开满了大朵大朵的黄花。这是他们进入树林以来第一次看到鲜花。每朵花都有一个篮球大。理查德和尼柯尔越朝那丛灌木走,迷人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理查德忍不住了。尼柯尔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几步就跨出了大路,扑到花上嗅个不停。香味太迷人了。正在此时,一只萤火虫朝他们这边飞了回来,开始在他们头顶上空来回转。
“我想咱们的向导不赞成你搞突围,”尼柯尔说。
“也许是的,”理查德回答说。“但太值得了。”
道路两旁的花越开越多;形状、大小、颜色也异彩纷呈。他俩谁也没有见过如此缤纷的色彩。与此同时,他们先前听到的声音慢慢减小。又过了一会儿,等理查德和尼柯尔走到花丛之中,噪音也就完全消失。
路变得只有几米宽,只够他们俩肩并肩走,不会碰到开花的植物而已。理查德又有几次离开小路,去查看或者去嗅那迷人的花朵。萤火虫每次都要倒回来。
尽管理查德对森林之行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尼柯尔还是紧随着向导,一直沿着道路前进。
理查德在小路左边八米远的地方,去看一朵很像东方地毯的巨型花朵。他突然一下子不见了。“哎呀,”尼柯尔听见他跌倒在地的喊叫声。
“你没事儿吧?”她马上说。
“没事儿,”他说。“我让几根藤子绊了一跤,跌在刺丛里了……周围的灌木叶子是红的,也很小,花怪怪的像子弹……闻起来有点像豆蔻。” “要不要帮忙?”尼柯尔问道。 “不要……我一会儿就爬起来。” 尼柯尔抬起头来,只见一只萤火虫匆匆向远方奔去。这是怎么回事?她正奇怪哩。又听到理查德的声音。
“我可能要你帮点忙啦,”他说。“好像有东西在吸我。”
尼柯尔小心翼翼地跨出了小路。剩下的一只萤火虫发了疯,直冲下来,差一点扑到她的脸上。一时间,尼柯尔什么也看不见了。
“别过来,尼柯尔,”理查德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除非我是昏了头,我相信这种植物打算把我吃了哩。”
“什么?”尼柯尔说,她现在吓坏了。“当真哪?”强光照花了眼睛,她等不得视力恢复了。
“真的,”理查德说。“回到路上去……这个怪灌木的黄卷须把我的胳臂和腿都给缠得紧紧的………到处有虫子爬来爬去,在喝我伤口流出来的血了……灌木丛里有个洞,就像我在动物园里见过那种讨厌的大嘴巴,慢慢往里面拽我……看到牙齿了。”
尼柯尔听到理查德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又朝他那边走了一步。但是萤火虫又搞得她看不见了。
“我什么也看不见,”尼柯尔喊道。“理查德,你还在那儿吗?”
“还在,”他答道。“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听到野兽在树林里奔跑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嘎声。随后三个形状古怪的背枪的黑影围住了理查德。八爪蜘蛛喷出一股股液体,直冲吃人灌木。几秒钟之后,灌木松开了理查德,又用许多枝条盖住了大口。
理查德一瘸一拐走了过来,紧紧抱住尼柯尔。看到三个八爪蜘蛛就像出现时那样,飞快消失在森林里,两人大声嚷道:“谢谢你们啦!”理查德和尼柯尔谁都没有注意到,两只萤火虫又在头顶上盘旋了。
尼柯尔仔细检查了理查德,除了划伤和抓伤,什么都没发现。“我想我得在路上休息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笑笑说。
“这个主意到真不坏,”尼柯尔答道。
他们继续在森林中穿行,谈起刚才发生的事,尼柯尔还在发抖。“紧靠我左边肩膀的枝条朝两边扯,”他说。“洞就在那儿,原来只有棒球那么大;枝条把我往洞口拖,一动一闪,洞就越变越大。”他打了一个颤。“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牙齿,四周都长满了。我刚在想给吃掉是什么滋味哩,咱们的八爪蜘蛛朋友就到了。”
“那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尼柯尔过了一会儿说。他们已经离开了开花地区,周围又是大树和灌木,还有间歇性的野兽叫声。
理查德和尼柯尔饿得要死,森林也突然消失。他们跨进了一片空旷的平地。前面大约两公里处,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圆形屋顶。
“嘿,这是……”
“是翡翠城,亲爱的,”理查德说。“你当然在电影里见过……里面就是阿兹国的魔术师,正准备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哩。”
尼柯尔微微一笑,吻了吻丈夫。“巫师是假的,你知道。”她说。“他并没有什么真的魔力。”
“这还值得讨论讨论,”理查德嘻嘻笑着说。
两人正说着话,一只向导萤火虫快速朝绿色圆顶屋子飞去,理查德和尼柯尔差不多陷入半黑暗之中。他们从背包中拿出手电。
“我有预感,咱们的长途跋涉快结束了,”理查德说着,大踏步朝翡翠城的方向走去。
离城还有一千多米路,他们就用双筒望远镜看到了城门,理查德和尼柯尔两人都很激动。
“你认为那是八爪蜘蛛的老巢吗?”尼柯尔问道。
“对。不错。”理查德说。“那个地方一定很壮观。圆屋顶的最高处离地面至少有300米。我猜下面的占地一定超过10平方千米……”
“理查德,”尼柯尔在距离城还有600米的地方问道,“咱们计划如何?只管走上前去敲门吗?”
“干吗不?”理查德回答说,他又加快了脚步。
离城还有200米,大门开了,出来了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人朝他们奔了过来,理查德和尼柯尔听到了一声大喊。
理查德停住了脚,又拿起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