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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来做家庭作业,可这却让我想起星期一要上学的事。阅读吧,一个个的字看上去干巴巴的,没意思透了,就像放了一个星期的面包。所以最后我十脆坐在床上,什么都不干,透过窗户看着城里的赌场。从这儿看去的赌场很小,小得就像个盒子,可以拿起来当骰子掷。然后,我听见了郊狼的叫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安受本分是人一生待过的最小的盒子:妈知道,所以我也知道,爸也知道。妈是惟一不抱怨的,可谁知道呢?也许她像我一样地痛恨这个小盒子,我看不出她会喜欢。也许妈也感觉到了爸老挂在嘴边的那种感觉,像墙壁一样从四周向她压来。“要是能出去哪怕一小会儿,也好,”爸常跟我这么说,“在赌场干活,压根儿看不见天日,整天都有人盯着你,你真想出去透透气,迈克,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
和米勒医生开车到了山上,我才体会到爸的含义。我坐在车里,墙壁从四周向我压来,气都透不出来。我需要大一点的空间,出去和郊狼待在一起,在盒子外面撒欢,不被看见。即使你想观察郊狼在干什么,他也会在你眼前活生生地跑掉,消失在杂草、灌木或是阴影里。而你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知道他在窃笑。
星期天很安静,大卫待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我也终于做完了家庭作业,妈打扫清洁,边干边哼唱着什么。她要用10天的抗菌素,使炎症消掉后才能再去上班。“10天的假,”她高兴地对我说,可她的假是没有工资的,也就是说这10天又是花为读护理学校而攒的钱。
有一次问妈,如果里昂郡警察局发现发射器信号是从她工作以外的地方发出的会怎样,如果他们找来,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酒吧,或是赌场、餐馆会怎样?是不是要坐牢?
她摇着头,温和地说,“不会的,宝贝儿,只会失去工作而已。不过,我不会的,因为那很蠢。”她的意思是说,因为那就跟爸干得一样蠢,“别担心。”
星期一起床时我的肚子很疼,我一直没有睡好,因为我总是在想波波被埋在雪里,想我没能看见它,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它,而我没有想到。
想着要去上学,要去面对约翰和里奥,真受不了;想着忍受了所有的这一切之后,回家却没有波波给我安慰,在我肚子上像它喜欢的那样弓起身子取暖,真受不了。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说的话,原来总可以和波波说,可现在它不在了。
可是我必须去上学,不能让妈生气。
第一节课是代数测验,我都会做,可就是手不听使唤,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只好坐在那儿,两眼直呆呆地看着卷子,奥杰威老师宣布时间到了,我交了白卷。
她看着白卷,抬起眉头,“迈克?”
“我不喜欢做。”我说。
“你不……迈克,病了吗?去看校医吗?”
“不。”我边说边走开,走过大厅,去上下一节课,是英语课。
课上讲恺撒的故事,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睡着了,铃响了,我站起身,接着去上生物课,讨论青蛙。生物课总是最糟的,因为约翰和里奥也在。他们把实验台拉近,凑到我旁边,只要有机会就小声说,“嘿,迈克,知道放学我们去哪儿吗?嘿,迈克——我们开车去卡森。我们一直开到卡森,去搞你妈妈!”
我的实验搭档多娜·曼罗说:“他们这样的白痴。”
“是的。”我说着,可根本不敢抬眼看多娜,因为太没面子了。我知道学校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妈干的是什么工作,但这并不是说我不在乎约翰和里奥在众人面前胡诎\道,不知道是不是多娜的父母中哪个在土地局工作,和莱蒂说起过什么,反正谁都有可能说。
我低头盯着青蛙看,老师要我们观察青蛙的心脏。我就把青蛙当成约翰,然后割下一条腿。再把青蛙当成里奥,又割下一条腿。
多娜看着我,“喔,迈克?你在干什么呀?”
“我准备用青蛙腿做午餐,”我说,听得出我的声音怪怪的,有些恍惚,“想要一个吗?”
“喔……迈克,挺酷的,可是我们现在得找到心脏才行。”
而我呢,转身走掉了。
其实,这很简单。我径直走出教室,就像我没有报告就去洗手间一样。身后生物老师法沃罗先生似乎在问多娜什么,多娜也回答了什么。我听不很清楚。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很大的气泡里:能够看到外面,可什么都听不见,别人进不到气泡里边,反倒被弹回去。
这真好。
我沿大厅走着,法沃罗先生在我身后赶过来,嘴里仍然说着什么。我必须十分认真地听,昕他在说什么。好像他在月球上。“迈克?迈克?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如果我是像约翰、里奥或其他坏学生一样的话,法沃罗先生大概会大声训斥着说,现在马上回教室,他会揪起我就走,因为是我破坏了纪律。他又说了些什么,我不理睬他。最后,他掉转方向,朝校长办公室跑去。
我走出了教学楼。外套在衣帽柜里,不过外面很暖和,至少太阳照着的地方很暖和,我没感觉冷。气泡保护着我。我走过沿足球场边的一道水沟,听到后面有人在喊。我继续走着,不想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想知道说的什么。然后,一辆救护车停到了我旁边,有人从车里下来,声音又响了起来。“迈克,迈克迈克迈克迈克迈克。”
“什么?”我说。
校长达勒女士和校医阿莫先生,还有两个我总是记不住他们名字的辅导员教师。他们看上去都十分担心的样子。
我眨了眨眼睛说,“我只是出来走一走。”
可他们却围成了半圆,直逼我的气泡,把我朝救护车上引。
“你们用不着这样,”我告诉他们,“真的。我很好。只是出来走一走。”
他们不听我的,仍然引着我向救护车走,我上了车,车门随后关了。
他们开车把我带回去,带到阿莫先生的校医办公室室,达勒女士去给妈打电话,阿莫先生和那两个辅导员教师一起看住我,好像只要我想再走掉,他们就会采取什么行动似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断地问他们,“我只是出去走一走。”
真是没有道理,我见过其他孩子出教室:他们压根没有这么兴师动众。
“我回去上生物课还不行吗?我去解剖青蛙。别给我妈打电话!”
而同时我却在想,感谢上帝,妈今天在家。感谢上帝她没去卡森,所以达勒女士打电话不会听到卡森的人会说些什么鬼话,并不是说达勒女士不知道妈在哪里工作,人们都知道。但是这些我都不太在乎了,因为气泡还在保护着我。阿莫先生和辅导员教师们不断地问我感觉如何,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我很好,谢谢。可今天你们都怎么啦?而他们就更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好像我说的是外国话似的,说一个“我很好”,好像是说“我的眼珠子要爆了”似的。所以,我坐在那里继续感觉很好,如果想得稍微离点儿谱的话,他们这些人才真的是出了毛病。
过了半个小时,我听见阿莫先生的校医室外面有声音。门开后,妈进来了。她依在大卫肩上,大卫用胳膊扶住妈,他的脸色很苍白,就跟他把我从响尾蛇旁边拽开时的脸色一样。
我斜了他一眼,说,“你来干什么?发生什么啦?”
“妈打电话给我,”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哽咽,“上班的时候。他们先打电话给她的。所以我们就一块儿来了。”
我看着妈,她在哭泣,这下我真害怕了。
“怎么啦?”我说,“妈,怎么了,你还好吧?是不是莱蒂出了什么事情?”
可能妈给达勒女士来电话说家里有事,要来接我回去。可那不能解释救护车和辅导员教师的事,是不是?如果真是菜蒂出了事,妈难道不会自己开车来告诉我吗?
大家都看着我。妈不再哭了,不住地擦着眼睛,小声地询问说,“迈克,问题是,你感觉还好吗?”
“我当然好啦!为什么大家总是都问我这个?我只是出去走一走!为什么谁都不相信我?”
妈又哭了,大卫摇着头,“噢,你这蠢——”
“大卫。”达勒女士的声音显得无力,“不要这样。”
我觉得快要疯掉了:“可不可以有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啦?我只是……”
“迈克,”妈说,“因为你爸也是这么说的。”
我眨着眼没话了。
我屋子里静极了,好像人们都停止呼吸了似的。
我妈说,“他说出去走一走,就到院子里去了。不记得了吗?”
我把眼睛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着窗外。我不记得那些。那天发生了什么,爸爸扣动扳机之前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不过没关系:学校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会为我记住的。
我“我真的就是出去走一走,”想到这儿我说,“我又没有枪。”
达勒女士说我应该休息一天,所以妈、大卫和我一起开车回去了,是大卫的吉普车。达勒女士给妈打电话时,妈的情绪很糟,根本无法开车,所以她给大卫打电话。大卫请假回家带妈一起去的学校,他开得非常、非常小心。一只松鼠窜上马路,大卫赶紧放慢车速,等松鼠过去。我压根没见他这么小心开过车。我们下车回屋时,妈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他赶紧上前扶住妈。
上一次我见大卫搀着妈走路,是我们从墓地回来的时候。那段情景我还记得。我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莱蒂就是不允许我出屋,不管我怎么挣扎乱跳。出事那天她和我们一起吃的午饭。“让我去看看。”我一个劲地央求她,想法子出去,“让我出去!我想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莱蒂就是不松手,因为枪响后,妈和大卫奔到院子里,然后大卫就开始尖叫起来,接着妈大声对莱蒂喊着,“把迈克看好!别让他出来!”
然后他们回到屋,妈给警察打电话,我还是不停地说,“我要去看看,”大卫不停地摇着头,“不,你不要去,迈克,你不要去看,真的不要。”莱蒂搂着我不放。然后警察来了,向大家询问情况,后来莱蒂把我带到了她家,等我再回家的时候,妈和大卫早把院子收拾干净了,碎骨头渣子,脑浆什么的,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爸很蠢。你不可能赢过赌场:凡是懂点儿赌场规矩的人都懂得这一点。可是他、乔治和霍沃还是要试试。报纸卜说他们有一系列的办法;乔治或霍沃,分别单独到爸的那个赌台,而爸呢,摸摸脸或揪揪耳朵,总是变换着发出不同的信号,所以他们就明白什么时候下双份的注,如果赢了,就三人平分。他们自以为很聪明,而且注意不经常搞这种名堂。可是还是逃不过赌场老板们的眼睛,逃不过摄像头的监视。不知怎的,那天爸回家后,知道自己败露了,知道四周的墙一起向他压了下来。
乔治和霍沃去坐牢了,我猜爸知道他也得去坐牢,我猜他认为那地方是个太小、太小的盒子。
我们回家后,很长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妈开始把洗碗机里的碗、碟往外拿,她的动作很不连贯,就像旧时无声电影里的人那样僵硬。大卫坐在厨房的桌子边。我到冰箱里拿出一罐果汁。
我最后,大卫终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