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轻轻脱下右脚上的皮靴,把脚抬起来,让齐翁看看那颗子弹是怎样穿过去的。子弹在脚跟与脚踝之间钻了个洞。巴克把那只血迹斑斑的袜子脱下来。“你瞧呀!”他笑着说,“这袜子上只有一个小洞,缝都不用缝。”
齐翁用肯·里茨的急救箱把巴克的右脚处理了一下,并在自己被扭伤的脚上贴了一贴爱司牌止疼膏。
最后两个人把伤腿抬起来,坐在那里面面相觑。“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累得精疲力尽了?”
“我随时都会睡去。”齐翁说,“但是我们不能出错,但愿我们不会出错,尽管我们还没来得及向上帝表示感谢。”
巴克向前一俯身,垂下头。在他进入甜甜的梦乡之前,耳边传来了拉比齐翁·本·朱达悦耳的祈祷声。他在感谢上帝,称“光荣的主是我们坚强的后盾”。
第十四章 地下幽居
巴克几乎睡了十个小时。让他欣慰的是,齐翁还在睡梦中。他检查了一下齐翁那只贴着止疼膏的脚。脚肿得很厉害,但是看上去不很严重。他受伤的那只脚疼得很厉害,根本不能穿靴子。他蹒跚着脚步来到前面。“你好吗,机长?”
“现在好多了。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美国领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遇到了什么麻烦,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战斗机在追赶我们。”
“第三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我想我们不值得他们兴师动众。”巴克说。
“你想把自己那些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巴克一下转过身。他在找什么?他什么东西也没带。他的全部东西都放在那个皮制背包中。现在那个背包已经被烧焦了。“我曾发誓要给我妻子回电话。”
“我已经给你的家人打了电话,听到这消息你一定很高兴。”里茨说,“得知你正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你没有对他们讲我受伤或我同伴的事吧?”
“相信我,威廉斯。你我都知道你受的那点儿轻伤,根本不值得别人担心,所以没有必要通知你妻子。至于你的同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清楚你的家人是否知道你要带他回家吃饭,所以关于他我也是只字未提。”
“你真是个好人,里茨。”巴克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喜欢别人的奉承,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忘了,除其他费用之外,你还欠我一笔战争补偿费。”
“这没问题。”
离开美国几天前,里茨已经就自己的飞机与乘客在有关机构做了详细登记,也就是说他的情况已经登记在案。因此,他可以顺利通过北美雷达网的监测,返回美国。不过,他没有通报另一位乘客的情况。此外,由于帕尔沃基机场工作人员没有接待国际旅客的习惯,所以当一名五十多岁的美国飞行员、一位四十多岁的以色列拉比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国记者走下飞机时,没有人注意他们。里茨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走路不一瘸一拐的人。
巴克在飞机上终于与切丽取得了联系。听她的口气,好像如果再听不到他的声音,已经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她,真想把他的脑袋咬下来。“相信我的话,宝贝儿,”他说,“如果你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就会明白的。”
巴克已经让她深信,只能让“灾难之光”与洛雷塔知道齐翁这个人。“不要告诉维尔娜。你能一个人来帕尔沃基机场吗?”
“我还不能开车,巴克。”她说,“不过,阿曼达可以用车送我。维尔娜现在已经不和我们在一起了。她已经搬到朋友那里住了。”
“问题也许就在这里。”巴克说,“我可能已经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给我的同事中可能是最坏的一个人了。”
“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巴克。”
仿佛齐翁·本·朱达参与了一项国际证人保护计划。在夜幕的掩护下,他被偷偷带到洛雷塔家中。此前,阿曼达与切丽已经听说过齐翁一家人的不幸遭遇,因此与他打招呼时显得特别热情,但看上去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洛雷塔在等他们时睡了一小觉。“我年龄大了,做不了多少事情。”她说,“不过,在大事上我还不算很糊涂。关于你的朋友,我知道得越少越好,我说的对不对?”
齐翁非常小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对你的热情接待,我深表谢意”
没过多久,洛雷塔就表示能在家中欢迎齐翁,非常荣幸,因为对她来说这也是一次向上帝效忠的机会。说完这些,她就去寝室休息了。
巴克、切丽与齐翁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随后阿曼达也笑着走了进来。“真希望雷福德也在这里,”她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呆在一辆车上,其他人都醉了,只有我一个是清醒的。现在有什么跑腿的事,也只能由我一个人承担了。”
切丽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向前一倾身,双手抓住齐翁的手。“本·朱达博士,我们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你的到来真是上帝的恩赐。我们无法想象你的痛苦有多深。”
这位拉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是轻轻的叹息。他的双唇在颤抖。“上帝把我带到这里,我无比感激。对你们的热情接待,我也是万分感激。我承认,我非常伤心。自从我家破人亡之后,上帝一直在向我伸出援助之手,我无法否认他的存在。然而我有时还是对自己以后怎样生活下去感到迷茫。我不愿讲述我挚爱的家人不幸辞世的经过。我也不想思考谁是这起凶杀案件的元凶,案件的发生经过是怎样的。我知道我的妻子儿女现在很安全,很幸福。但是要我想象他们在上帝接纳之前经历了哪些恐惧与痛苦,可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我要祈祷自己能从痛苦与仇恨中解脱出来。最重要的是,我感到非常内疚,因为是我造成了这场悲剧。如果当初能让他们更加安全,我想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我必须听从上帝的指示。”
这时齐翁开始哭泣起来。阿曼达与巴克走上前来,把手放在齐翁肩上,和切丽一边安慰他,一边为他祈祷。他们一直谈到深夜。巴克向其他人解释说,齐翁可能已经成为卡帕斯亚批准的国际追捕的目标。“有多少人知道教堂下面那个避难所?”
“信不信由你,”切丽说,“如果洛雷塔还没有阅读那些从布鲁斯的电脑中印出来的东西,甚至她都会认为那无非是某种新的供水设施罢了。”
“他怎么能不让她知道呢?开挖那个庇护所时,她每天都去教堂。”
“你得读一下布鲁斯的那些东西,巴克。简单说吧,她有这样一种印象,那就是当时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修建一个新储水箱和停车场。教堂中其他人也都这样想。”
两个小时之后,巴克与切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当时也知道这种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她说,“只是不清楚困难到底有多大。”
“现在你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根本不认识我这样的人该有多好,对不对?”
“好了,不要说这些乏味的事情了。”
随后切丽向他讲了有关维尔娜·奇的事。“她认为我们几个人有些疯疯癫癫的。”
“难道我们不是疯疯癫癫的吗?问题是她对我能造成多大影响。她现在很清楚我的立场。如果让《周刊》的人知道了,这消息就会像闪电一样迅速传到卡帕斯亚的耳朵里。还有什么?”
切丽告诉巴克,她、阿曼达以及洛雷塔至少劝说过维尔娜,不要把巴克的秘密泄漏出去。
“她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话呢?”巴克问道,“我们以前谁也不喜欢谁,恨不得把对方掐死。那天晚上我们之所以相互帮助,唯一的原因在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到来使我们之间的恩怨显得微不足道了。”
“你们之间的那些小恩怨本来就微不足道,”切丽说,“她承认自己被你唬住了,而且非常嫉妒你。你就是她奋斗的目标,而且她还承认,与你相比她根本算不上什么记者。”
“我不会因此就相信她会为我保密。”
“你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巴克。洛雷塔已经把自己的情况全部对维尔娜讲了,包括在大失踪事件她所属的那个大家族中除她之外其余人都被夺去了生命。然后我也向她讲了你和我是怎样认识的,大失踪事件发生那天你在什么地方,以及你、我和爸爸是如何成为信徒的。”
“维尔娜当时一定会想我们都来自另外一个星球。”巴克说,“她从这里搬走是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不是。不过,我认为她有这种感觉。”
“她有这种感觉?”
“当然有。有一次,我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她最重要的事情是她要为基督做些什么。不过,我还告诉她,不要让你的同事和上司知道你的情况,否则我们几个就没命了。她说,‘他的上司?卡梅伦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卡帕斯亚。’不过她还说了些非常有趣的事,巴克。她说自己非常敬慕卡帕斯亚以及他为美国和全世界所做的一切,但同时也非常讨厌他垄断新闻报道的专横作风。”
“问题是,切丽,她是否就为我保密一事向你发过誓。”
“既然以前她想帮助别人,也想得到别人的帮助,她可能希望得到晋升或加薪。我对她说你永远都不会那样做,她说她也这样想。我问她可否发誓在和你商谈前至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在我的要求下,她已经发誓来参加周日纪念布鲁斯的活动。”
“她会来吗?”
“她说会来。我告诉她最好早一点儿来,否则会堵车。”
“一定会堵车。她是不是对这一切感到很陌生?”
“她宣称,迄今为止她仅到过教堂五六次,而且都是参加婚事或丧事。她父亲自诩是一名无神论者。她母亲显然是在一种较为严格的宗教环境中长大的,但后来这位母亲又认为那种生活背景是一种耻辱。维尔娜说,她的家人从不谈论去教堂的事情。”
“难道她从未感到好奇?从未想过在生活中寻求更深层意义的事?”
“没有。事实上,她承认自己多年来一直是一个愤世嫉俗、处境悲惨的人。她曾想这可能会使她成为一名完美的记者。”
“她总是给我添乱。”巴克说,“我也像别人一样愤世嫉俗、否定一切,但所幸的是,我的幽默与个性尚未消失殆尽,这使我的内心能够保持某种平衡。”
“噢,你说得太对了。”切丽揶揄道,“我之所以现在还想和你生孩子,原因就在于此。”
巴克不知道说些什么或想些什么。他们以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为“灾难之光”添加一个孩子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有些不合理,但他们两个都认为还是应该考虑一下,为这件事祈祷,并看看《圣经》中是怎样说的。“你想现在谈论这件事吗?”
她摇摇头。“不。我累了。但是不要把门关上。”
“你知道我不会关门,切丽。”他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现在的作息习惯还属于另一个时区。回来时我睡了一路。”
“噢,巴克!我一直在想你。你能否在我入睡之前和我在一起?”
“当然没问题。你熟睡后,我会偷偷去教堂,看看布鲁斯的藏匿所现在是个什么样。”
“我会告诉你应该做些什么。”切丽说。“布鲁斯的那些材料我们还差一点就读完了。我们在上面标出了一些段落,让爸爸在纪念会上朗诵我想要读完那些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