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福德,”阿曼达说,“你以前有没有听到尼古拉卡帕斯亚念错什么字?”
“念错字?”
“比如,说话结结巴巴,重复一个字,忘记别人的名字?”
雷福德想笑,却没笑出声。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在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中,自己竟然还能找到一些幽默的话题。“换句话说,除你的名字外,还有类似情况发生,对吗?”
“你知道,他是故意那样做的。”她说。
雷福德耸耸肩。“可能你是对的。不过,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我不知道。”她说。
“哼,难道你不觉得一个我们深信是敌基督的人冒犯你这件事很滑稽吗?”
阿曼达两眼盯住他。
“我的意思是,”他接着说,“要相信你自己。难道你要指望这个有史以来最邪恶的人能像普通人那样通情达理吗?”
阿曼达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移开。“如果你那样认为,”她抱怨道,“我想我是有点过于敏感了。”
巴克坐在一家“路华牌”汽车经销商的销售部经理办公室中。
“你这个人总是让人捉摸不定。”切丽低声说道。
“我从来都不墨守成规,是不是?”
“是这样。看来,你是没有希望恢复正常了。”
“我这个人言行古怪,但从不为自己找任何借口。”他说道,“不过,过不了多久,全世界的人都会意气用事的。”
这时,那位刚才一直忙于写东西、算价格的销售经理把文件翻转过来,从桌子对面推到巴克面前。“那么,你是不想把那辆林肯车卖掉了?”
“不,那是我租来的。”巴克说道,“我想麻烦你替我把它还给奥黑尔的一个出租行。”
巴克抬头看着那位经理,根本没有理会那份文件。
“这有点过分了。”销售经理说道,“不过,我会派两个伙计办这件事的,还得外加一辆车,否则他们就回不来了。”
巴克站起身。“我想我有点过分了。我确信,也许另一位汽车经销商会乐意为我办这件事,尤其是在目前这种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
“请坐下谈,威廉斯先生。让我的地区业务经理停下手头的工作,为你跑跑腿,办点小事,一点也不麻烦。你知道,在一个小时内,用低于六位数的价格,你就可以把一辆配备齐全的‘路华’车开走。”
“如果是半个小时,”巴克说,“我们就成交。”
这位销售经理站起身,把手一伸。“好,成交。”
第二章 英雄遗墨
这架里尔式喷气飞机有六个座椅。卡帕斯亚与弗图纳多正在深谈,当雷福德与阿曼达从旁边走过时,他们头都没抬。斯蒂尔夫妇手挽手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座椅上就座。雷福德知道,这是阿曼达首次遇到全球性恐怖活动。对他本人来说也是如此。就规模而言,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她紧紧攥住他的手,把他的手都攥得变了色。她在颤抖。卡帕斯亚从座椅上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装出一丝微笑。在当前这种场合下,雷福德觉得这种微笑让人感到愤怒。
“我知道你没有驾驶这类小型飞机的执照,”卡帕斯亚说,“不过,你可以坐在副驾驶员旁边学一些东西。”
这样一来,雷福德对卡帕斯亚离开达拉斯时让他驾驶的那架飞机心里就更没底了。那种飞机他可能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他看了一眼阿曼达,希望她会请求自己不要离开她。她立即松开他的手,点了点头。
雷福德向驾驶舱走去。驾驶舱与其他座椅之间隔着薄薄的一层挡板。他扎好安全带,坐下来,面带歉意地看了看驾驶员。
后者伸出手,然后说道,“斯蒂尔机长,我是奇科·赫尔南德兹。不要担心,我已经做了飞前检查,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其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雷福德说道。“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驾驶任何比‘707’小的飞行器了。”
“与你通常驾驶的飞机相比,”赫尔南德兹说,“这架飞机和摩托车没什么两样。”
在雷福德看来,确实如此。赫尔南德兹小心翼翼地把这架嘶鸣着、喘息着的里尔式喷气飞机在跑道上调整好。他们似乎在几秒钟内就达到了地面行驶的最高速度,然后迅速升入空中。飞机使劲向右倾斜,确定航向,向达拉斯方向飞去。
“你和哪座指挥塔联系?”
“格伦维尔指挥塔现在没人。”赫尔南德兹说。“我也注意到了。”
“我会通知沿途的几座指挥塔。天气预报告诉我们,路上天气晴朗,而且世界共同体情报局在由此至目的地之间也没有发现任何敌机。”
敌机,雷福德想。他们对美国游击队的称谓非常有趣。他记得自己不喜欢那些游击队,不了解他们,以为他们是犯罪分子。现在他们与被赶下台的美国总统杰拉德·菲兹休结成了同盟。他们与雷福德有着共同的敌人——他的老板。不过,他们还是他的敌人。雷福德不知道赫尔南德兹来自何地,也不了解他的背景,更不清楚他是否同情或忠诚于卡帕斯亚,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是出于无奈才为卡帕斯亚服务的。
雷福德戴上耳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按钮,这样他就可以在别人听不到的情况下与飞行员对话了。“我是你的副手,”他轻声说道,“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非常清楚,‘副驾驶员’。”赫尔南德兹回答道。他好像看出了雷福德在想些什么,于是补充道,“这个信道非常安全。”
雷福德认为他指的是飞机内外的其他人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赫尔南德兹那样说呢?难道他已经意识到雷福德想和他说些什么?雷福德与一位陌生人讲话是否感到自然?他不会仅仅因为他们都是飞行员而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对世界共同体一号非常好奇。”雷福德说。
“你以前没听说过吗?”赫尔南德兹问道。
“没有。”
赫尔南德兹向身后的卡帕斯亚与弗图纳多瞥了一眼。
雷福德故意没有转身,以免引起那两个人的怀疑。显然,赫尔南德兹发现卡帕斯亚与弗图纳多两个人仍在交谈。所以他向雷福德讲述了自己所了解的有关卡帕斯亚以前乘坐的那架飞机的情况。
“我原想,元首可能已经亲自对你讲了。”赫尔南德兹说,“纽约方面传出的消息很不好。”
“我听说了,”雷福德说,“但我还没有听到各大机场受破坏情况的消息。”
“我知道,那些机场几乎被彻底破坏了。我们确信,停放这架飞机的飞机库几乎被汽化了。”
“飞行员呢?”
“厄尔·哈利迪早在袭击之前就离开了。”
“那么,他安然无恙了?”雷福德问,“真让人高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赫尔南德兹说,“不过,在过去几周中我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事。”
“是从卡帕斯亚那里听说的?”雷福德问道。
“不。是从北美驻世界共同体代表团那里听说的。”
雷福德有些茫然,但他又不想承认这一点。北美代表团为什么会谈论厄尔·哈利迪呢?雷福德与阿曼达准备在芝加哥休短假时,卡帕斯亚曾让雷福德找一个人驾驶“世界共同体一号”(757)去纽约。卡帕斯亚当时打算用几天时间在不同地区之间不停地穿梭,对业已公布的行程不予理睬,以便迷惑新闻界与叛乱分子(杰拉德·菲兹休以及几个美国游击队组织)。当游击队发动攻击、世界共同体予以反击时,雷福德曾认为至少选择那个时间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他还以为,对卡帕斯亚来说,雷福德选择自己在泛大陆航空公司工作时的老朋友兼上司,把那架空空的‘757’开往纽约一事无足轻重。显然,卡帕斯亚与北美代表团早已知道他会选什么人。为什么要那样做?哈利迪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应该及时离开纽约以免被杀害之事的呢?
“哈利迪现在在哪里?”雷福德问。
“你会在达拉斯见到他。”
雷福德眯起双眼,努力保持镇静。“是吗?”
“你以为谁会帮你熟悉新飞机的各项性能?”
刚才卡帕斯亚告诉雷福德可以坐在副驾驶员座椅上学一些东西时,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因此得到这架小型快速飞机以外的消息。
“恕我直言,”他说,“你是说厄尔·哈利迪知道那架新飞机,而且非常熟悉,可以教我怎样驾驶,对吗?”赫尔南德兹扫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一边驾驶着飞机,一边笑了笑。“可以说是厄尔·哈利迪制造了那架‘神鹰216’。他参与了设计工作。他确信任何获得‘757’驾驶执照的人都能驾驶它,尽管它比世界共同体一号大了许多,复杂了许多。”
雷福德心里非常矛盾。他恨卡帕斯亚,也非常清楚他是什么人。然而,正如他对妻子为卡帕斯亚故意叫错她的名字生气一事感到有些奇怪一样,雷福德突然有一种坠入迷雾中的感觉。
“我不明白别人为什么不把一架新飞机的事告诉我,尤其是要我开这架飞机。”他说。
“我说不准,”赫尔南德兹说,“不过,你知道元首做事总是非常谨慎,非常精明。”
难道我不知道这一点吗?雷福德想。那更像是一种共谋或阴谋。“也就是说,他显然不信任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信任什么人。”赫尔南德兹说,“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信任别人的。你呢?”
“我怎么?”
“如果你是卡帕斯亚,你会相信任何人吗?”赫尔南德兹问。
雷福德没有回答。
“你不觉得刚才花了一大笔冤枉钱吗?”当巴克小心翼翼地把那辆秀丽、崭新的土黄色“路华”车从经销商的车库中推向路上时,切丽问道。
“我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傻事。”巴克说,“但是那位敌基督从未向上帝的事业投资一个美元。”
“你认为花差不多十万美元买一个像这样的玩具是对我们事业的一种投资吗?”
“切丽,”巴克认真地说,“瞧瞧这套行头。它什么东西都配齐了。可以开着它去任何地方。它坚不可摧。上面有一部电话,配有一部收音机,还有一个灭火器和一套救生设备,就是你所说的火炬。它四轮驱动,拥有独立的悬挂装置,一个可以播放那种新式两英寸光盘的CD播放机,仪表板上有电源插座,只要是用电池的东西都可以插在上面。”
“但是,巴克,你用《世界共同体周刊》的信用卡花钱就像是花自己的一样。没有什么限制吗?”
“卡帕斯亚签发的这种信用卡大多限制在二十五万美元。”巴克说,“不过像我这样的高级官员都配有一个专门密码。利用这密码,就没有任何限制了。”
“一点也不限制?”
“难道你刚才没有看到那位销售经理,打电话确认信用卡号码时的神态?”
“我看到的只有,”切丽说,“微笑与成交。”
“这就对了。”
“不过,这样花钱,不需要获得任何人的批准吗?”
“我直接向卡帕斯亚汇报。他也许想知道我为何要买一辆‘路华’车。当然,向他解释说我们失去了公寓与汽车,需要去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也许更容易一些。”
没过多久,巴克又对交通状况失去了耐心。这次,他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