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损失不知道会有几亿圆?”
“不必太在意,反正不会找我们赔偿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觉得凉子至少必须负担损失金额的一成才对。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必须负担其中一部分的损失,因此我学起上司三缄其口。
一回神发现室町由纪子正站在我们面前,她对着我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接下来整个人转向凉子。她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明她把这次事件的起因归咎于高市理事长个人的妄想与电脑故障,意即她经手整理的报告书基本内容就是:她绝对不承认怪物的存在。语毕,由纪子仍然是客套地应酬几句随即转身离开,目送她远去之后,我的视线移向上司。
“你可以接受这样的解释吗?”
“没关系,身为警察与科学家本来就不可以认同超自然现象的存在,我也无意对外张扬自己的功劳,所以全部礼让给总监,噢呵呵呵”
意思就是要总监负起全部责任,虽然值得同情,不过一开始录取凉子就是他的不对。只希望他做好这次事件的善后工作,顺便再度证明他自己的管理能力。
“现在几点?”
“啊!马上就到明天零时了。”
“今晚真是乱七八糟,加班也应该有个限度,接下来的事情都丢给由纪子去处理吧,我要跷头了。”
“您高兴的话请便。”
“为什么你对我讲话这么恭敬?”
凉子又不讲理了,更不讲理的是她伸出纤纤玉手揪住我的领带,今晚这是第二次,我还不是很习惯。
“我是部属,对上司讲话语气理所当然要恭敬一点。”
“哼!你又不当我是上司。”
“没这回事。”
“真的吗!”
“我何必骗你。”
“好,我明白了,那么我这个上司命令你,明天……不,是今天请假陪我逛街购物、观赏‘歌剧魅影’、吃印度料理、还要帮忙提东西!”
公私不分也该适可而止,居然强迫部属牺牲放假作陪,但是我却听到自己回答:
“我明白了,不过我想先回住处睡一下。”
“真没用!算了,我也要回家睡个觉,你记得九点左右醒来,然后打电话叫我起床。”
听着凉子脸不红气不喘地差遣人,我不自觉笑了出来,心里完全没有怒气。
“遵命,女王陛下。”
“很好,现在背我到那辆马车吧。”
女王陛下右脚的高跟鞋随着怪物一起烧掉了,我诚惶诚恐地弯下腰来背起药师寺凉子,穿过混杂着警察、救护人员与一般市民的深夜前庭,走向其中一辆巡逻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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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女神而远之
Ⅰ
“‘和平’等于是‘无聊’的同位语。”
不知是谁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甘于平凡者始能希求和平。”
同时也有这句话。不过这些深入浅出的俗谚,对于一开始就无心追求和平的人来说,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唉……好无聊喔……,怎么都没有发生什么血腥惨案呢?”
一双美腿大剌剌地摆在桌上,跟和平主义挑衅的正是我的上司。我语气冷淡地答道:“你前不久才一口气让警政署长与警视总监同时下台一鞠躬,还有什么好无聊的?再不适可而止,老天爷会生气的。”
我的名字叫泉田准一郎,是隶属警视厅刑事部的三十三岁警部补,平时没有什么信仰,不过看到上司丝毫不把神明放在眼里的行为,就忍不住想说句陈腐的挖苦话。
“泉田,听你的口气好像是说那两个会下台都是我害的。”
“你想否认吗?”
“当然,根本就跟我无关,完全是那两个的危机管理能力不足,才会落到这种下场。总之他们平安无事退休,还能领到退休金跟养老费,就该庆幸了,要是再抱怨,小心遭到报应!”
遭到老天报应还说得过去,可是遭到凉子报应,想必会成为署长与总监心头挥之不去的一个结吧!
警视厅刑事部参事官。药师寺凉子,二十七岁,警视,人称她为“驱魔娘娘”,意思是“连吸血鬼也会吓得退避三舍”。论容貌、才能、经历、财力,任何一项都完美无缺,兴趣是虐待上司、小事闹成大事、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善后。堪称警视厅有史以来最棘手的与其说是麻烦制造者,还不如说是麻烦发明者。由于握有众多上级长官的各种把柄,加上她解决了多起离奇事件,立下不少实际成绩,所以没有人敢叫她走路。
此时内线电话响起,我接到柜台的通知,说凉子有访客。
二分钟后,访客出现了。
自从成为凉子的部下之后,不知怎么搞的,总觉得我见到美女的机会增加了。
眼前是一位清秀的年轻少妇型美女,年龄约在三十岁左右,紧跟在后方的应该是妹妹吧,因为她比正前方的女性稍微年轻一些,两人鼻子与下颌的轮廓十分神似。
“这是我们的名片。”
我接过通来的名片一看,只见上头写着:“花冈天海”、“花冈空海”。
“天海(译注:TENNKAI,日本江户时期天台宗的僧侣1536-1643)与空海(译注:KUUKAI,日本平安初期的僧侣,774-835)?”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两位和尚同时复活了吗?事实上并非如此。
花冈天海的职业是“花艺造型师”,空海则是“国际保险顾问”,两者皆与佛教无关。
“我名叫天海(TENNMI),舍妹名叫空海(KUUMI)。”
这种念法似乎有点牵强,不过在这种场合下轮不到我批评别人。
“二位有何贵干?”
姊姊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想见凉子小姐,有事与她相谈。”
“你说的凉子小姐,指的是药师寺警视吧?”
我刻意重覆确认,主要是因为“凉子小姐”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的答案自然是YES,我走入凉子的办公室代为传达她们的来意。
约经过三十分钟,花冈姊妹告辞,接着换成我被叫进凉子的办公室。
“抱歉,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好像出事了。”
花冈姊妹之中,天海是凉子的朋友,而她的妹妹,也就是空海的男朋友据说突然离奇失踪。
“可以请教花冈天海是你的什么人吗?”
“我老爸的情妇。”
“老爸……就是你的父亲吗?”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母亲喊作老爸吧。”
我将记忆重新倒带,凉子的父亲药师寺弘毅过去普经是警政署的高级官员,现在则是大型企业JACES的总裁,拥有一千亿资产、年收入高达二十亿日圆,反正对我来说是毫无实际感的数字,总之此人是名符其实的资本家。
药师寺弘毅的妻子,也就是凉子的母亲十年前就已经去世,因此现在即使弘毅有了情妇也算不上外遇,这叫做成人的交往。
药师寺目前出差到纽约去了,之所以没有把情妇带在身边,大概是打算到了当地再临时招募一个吧以上来自他女儿尖酸刻薄的推测。
“因为天海只负责星期二。”
“负责?”
我一时无法理解话中的含意。
“我老爸有五个爱人,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每个人工作一天,星期六和星期日放假,我的父亲还真是道德的敌人。”
“令尊大人今年贵庚?”
“应该已经六十了吧,如果户籍资料没有作假的话:不过如果是我老爸,就很难保证了。”
六十岁有五名情妇,这该说是可喜可贺还是老当益壮?我心血来潮,随口说了一个无聊的笑话:“那么妹妹是星期四啰?”
“错,是星期三。”
“耶……!?”
“开玩笑的啦!妹妹空海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还脚踏两条船。姑且不论有几条船,一个是没没无闻的画家、一个是没没无闻的舞台演员,两人都自称是天才,把自己无法成名的理由全归罪于世人太愚笨了。”
凉子以万般不屑的语气啐道:“就是有这种人,在艺术创作方面一无是处,把自己缺乏生活能力加以美化的才能倒是绰绰有余。”
凉子在批评别人的时候说好听点是不懂得修饰,说难听点就是不给面子。此时她又把原本放在地板的双腿举到桌面。
“可是就是有女人会看上这种人,明明外貌跟脑筋都不错,怎么会被那种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给骗了呃?结果你看,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成了嫌疑犯。”
我也赞同凉子这番话的前半段“为什么那种只会花言巧语的家伙却总是受到才能出众的女性青睐呢?”,关于这个疑问我不晓得纳闷过多少次,不过男人这种生物就是永远也想不透自己不受欢迎跟别人受欢迎的理由。
“总之先到所属辖区走一趟,记得是自由之丘分局。”
“下落不明的是哪一个?”
“当画家的那个。”
这位名叫长谷川三千男的三十五岁男子离奇失踪,而且还留下了身上的衣服。
以画家为业的长谷川毕业于知名美术大学已将近十年,但却毫无出人头地的迹象,因而打算改行从事插画工作。据他说:“画几张插图难不倒我,很快就会赚大钱”。
用嘴巴说自然容易,而且这种说法对插画家们也是相当失礼的。不过还是有些游戏公司找上他绘制以怪物、魔法师为主轴的电玩游戏包装封面插画。事实上这些机会都是花冈空海替他谈成的,可是为了不伤害男朋友的自尊心,她一直对这件事保密。
“不能自力更生还谈什么自尊心。”
要是被凉子知道了,一定会大加嘲笑一番。总之,长谷川窝在他称为工作室的简陋公寓小房间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事情就发生在昨日,空海的另一位男朋友,也就是舞台演员鸟井星志前去造访长谷川。鸟井也是一直无法在舞台独挑大梁,因而有意改行从事配音员。长谷川与鸟井从以前就一直不和。这也难怪,两人之间夹着一名女性,而且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如果这两个男人交情不错反而让人觉得很诡异。
更何况这两人都不成器,只有仰赖女朋友的经济能力吃软饭,想当然而会相互轻视对方,同时也担心会被女朋友抛弃。
据说,鸟井之所以到长谷川的公寓,是因为他跟长谷川在电话里发生口角,当时长谷川带着酒意,以骄傲自满的语气宣布:“我就要赚大钱了,我一定会成功的,空海是我的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可怜啊,你就要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了!”
被奚落得狗血淋头的鸟井气得想痛殴长谷川一顿,于是火速冲到情敌的公寓。
鸟井的住处位于自黑区的自由之丘,自由之丘是高级住宅区,不过那里同时也有便宜的公寓零星分布着,所以长谷川自称是“住在自由之丘的画家”以示炫耀。
鸟井大敲长谷川的住处房门。
“谁?”
“我是鸟井,快开门!”
“吵死人了,快回去!”
“我有话要跟你说,开门!”
“我没话跟你说,你快回去,不然我就叫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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