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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我在巴桑特家的屋顶看到阿兹玛。我穿着贱民的工作服站在巴桑特和他妻子中间,光洁的手背露在外面,我们看到一群群激动的人群在镇上跑来跑去,放火、杀人。阿兹玛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的一条小巷中,跟随在布里奇特的后面。我想布里奇特是终于无法在家中藏匿他的姐姐,想把她带到哪里去躲起来。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大批的暴徒涌了过来,布里奇特惊慌的闪到路边靠在墙上,然后有人注意到阿兹玛。我知道阿兹玛完了,看到她慌张地搓揉双手后突然被人拉住左手大叫就知道她完了,我看到纯人暴徒们冲过来,强暴她,然后把她扔进火堆。自始至终,她的兄弟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
第七日,暴乱稍息。
第八日,新闻里播出亚人政府与纯人政府达成暂时停火协议,亚人部分从巴拉撤军。
我准备走了,回里格斯去。
夜里,我从阳台翻进了布里奇特的房间,把他从床上他的女人身边揪了起来。
我问他:“家里那些女人被杀死的时候,真的都是自愿的吗?她们一点都不感到害怕?”
这个顽固的纯人气愤地望着我,大叫道:“害怕?我告诉你,纯人是有尊严的种族,为尊严而死我们从不害怕!真正要害怕的是被你们这些畜生污辱,如果被你们玷污,她们身为人的尊严就会丧失。这是一个关系到人格的荣誉问题,一想到这里,每个纯人都会为死而自豪,就不会感到害怕!”
我想,布里奇特真是那么想的,从他和他妻子自豪的眼神我可以看出来,他们正在期待死在我手上,因为他们将是无所畏惧的被敌人杀死,死得象个英雄。
我对他们的生命不感兴趣,为愚昧的生命玷污我的手并不值得,何况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得到答案之后就离开了,什么也没做。
三天步行后我于深夜回到巴拉,完人与纯人之间正处于暂时停火状态,我想必须快些进入边界,这脆弱的和平不知道何时就会失去。穿过曾是菜市场的一片荒墟时,我遇见两个完人的士兵,他们看见我,举着枪过来,用手电照了我的手背后得意地笑起来。
“兄弟,这是个愚族的女人。”一个对另一个说,用枪托掏向我的腹部,令我疼痛得弯下腰。
“让我们看看她的血是否真的那么纯!”另一个说,扑上来撕我的衣服。
我把手伸到靴子后跟,从底部取出了剃刀片,轻轻划了一下,扑上来的那个便不动了,后面拿枪的那个并没有察觉,跟着扑了上来,当然,我也没有放过他。
推开压在身上的两具尸体,我靠向背后的残垣,一个士兵的上衣口袋鼓鼓囊囊,我摸了一下,是烟盒和打火机,于是抽出一根来点着。
我感到很疲惫,对他们也很抱歉。
是的,我们是同胞,但我要有尊严地活下去,无从选择。
我把剃刀片放回靴子后跟,在月光下刃口闪着微光,生命是如斯脆弱,瞬间便灭于这微光。
天亮后当我的同胞发现这两具士兵尸体后会如何反应呢?大概是会归咎到纯人头上去的,也许停火协议因此中断?我需要内疚吗?不用吧?完人和纯人之间的和平原本也是如斯脆弱,不缺我这两刀。
站起来,掐灭烟头,继续向边界走。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换取完人刺青的方法。
知道该做什么手术了——不做女人。
后记:本文以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印巴分治中的妇女问题为蓝本,有兴趣深究者可参见布塔利亚乌瓦什(印)所著《沉默的另一面》一书(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10月第1版)
32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45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如履薄冰
TIME
鱼在水里游,我在水边看。
“说起来,到底是我在看鱼还是鱼在看我?”撒下一点鱼食,转身问明。
“古老的问题。”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心不在焉地敲打着,我想他是有些疲惫了。
放下鱼食,洗干净手,给明冲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时我顿了一下,“虽然是老问题,总还是有人问的,比如我。”
“无聊的问题。”明并不打算回答,直接作了结论,他端起杯子喝一口,总算从屏幕上把目光转了过来,“没有放糖?”
“老是这么坐着不运动,少吃糖可以不发胖。”我笑。
明也笑,继续玩他的网络游戏。
对于明玩的游戏,我一向不太感兴趣,那是一种建设游戏,设定繁琐,明玩它已到痴迷的程度,事实上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就没发现他每晚这个时候做过其他事情。
但这与我无关,继续喂鱼,喂完后去门边的躺椅上接着看头天没有看完的书,每天也只有这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是可以心安理得看书的——只要没有顾客来打扰的话。
到这个从不关门的便利店里做夜班已有半年,明和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互不干扰的相处,我想我们都只是寂寞,所以有人在身边也就够了,并不强求太多的交流。
闹钟在十五分钟后响了,我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向窗外,街道上昏黄的灯光照在马路中间来往的小车顶上,折射出水光,让我记起外面本该是下着雨的,店内的灯光使昏暗的窗户玻璃成了一面镜子,从那镜子上我看到一张无奈的脸,那张脸属于我。
为什么会无奈呢?因为忘却了窗外明显的事实吗?那本不该是我的错,在如此安静的夜里,无人记得雨声。
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打开它,店外的空气比店内更加沉闷,于是我走得更远,走到马路边上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有些密密麻麻的小亮点,那是僵在空中的水珠,折射着四面透过来的光线。
仰面,闭眼。
只是一瞬间,空气中有了雨的清新气息,我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个世界的气息霸道地将我吞没其中,而僵在空中的水珠落在了我的脸上,冰凉。
不过是一两滴而已……
我诧异地睁开眼,看见顶上的一把伞,明站在我的身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不是夏天,”明淡淡地提醒,“该点货了。”
明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过只限于他不玩游戏的时候。我笑,随他回店里去,点货、上货、打标签,下半夜只间或的有两个顾客进来,是路过的开车人,买的也不过是饮料。
“这样说来,今天算是没有生意了。”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渐渐车多的街道,我问明。
“啊?”他点头,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和我一块儿向外看,“你很失望吗?”
“和我没什么关系,失望的总是老板。”
“反正是无本买卖。”
“无本的权与利买卖,失利无所谓,失权呢?”
好久,明缓缓地开了口:“你最近说话十分刻薄。”
我耸耸肩,不予置评。
明似乎是随口问起:“半年了,你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我想是的。”我回答,走去里面的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明坐在收银机后,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了?”我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问。
“看来我又要找新店员。”他把手抽回去,不那么自然地回答。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有些难堪地把手收回来,向他微微揖了个躬,“今天晚上该是最后一班了,这么久以来,承蒙你照顾。”
下班的路上人来车往,城市正在苏醒,过人行天桥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看到上班的人们脸色匆匆忙忙,我的结束正是别人的开始,此消彼长,这便是世界的平衡吧?真是绝妙的安排。
也许是站在天桥上出神的时间太长,不免有老者上来解劝,“姑娘,有什么事往好处想,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我诧异,然后莞尔——昨日的晚报上确有自尽者从天桥上跳下来的消息,“谢谢。”我谢那老者的关心。但我并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没的不多求,有的尽其用,所以几乎没有什么遗憾的东西,这样的人,跳桥的可能性并不比被别人用车撞进明那间便利店里的机率更大。
说实话,被那个醉汉用车撞进明的便利店时我也根本不相信这件事会发生。我只是一个下晚班的路过者,很规矩地走在人行道上,旁边有一堵墙,还有一扇便利店的窗。我熟悉这家便利店,每天去餐馆打工都会路过它,但很少进去。那时我还不认识明,只记得从窗口看进去,总是看见年轻的店主坐在收银机后,或看书,或听音乐。我羡慕这样的人生,从学校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的我盼望着这样悠闲的生活,所以某天当看到店外贴出招店员的纸条时,就毫不犹豫地进去了。明并不愿意和我多谈,他不想雇佣一个女性店员,这个24小时便利店需要一个从凌晨1点到第二天下午1点的早班店员,从半夜上班的安全出发,以前几位都无例外是男性,而我显然不合适。明不到一分钟就打消了我的愿望并把我送出店外,然而在那个时候,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没有想到晚上的那次意外的再会。
被背后冲过来的车撞向街边的墙时,我看见了便利店的窗,还有正好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的年轻店主诧异的脸,我确信我将会死掉,在撞破那扇窗后。
世界在我感觉到玻璃的瞬间万籁俱寂,我想我是死了,所以一切归于安静,但有一只温暖的手却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希望你没事,”白天见过的年轻店主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我,“欢迎光临25小时便利店。”
“25小时?”
“是的,这一个小时,贩卖时间。”
“贩卖时间?开玩笑?”
“不是玩笑。人生中总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错过的东西,我给你重来的机会,你可以用最宝贵的东西来买这段重来的时间。”
“世上没有重来的机会,这是低劣的玩笑。”我摇头,准备离开。
“那么你怎么解释自己还活着?”明在我身后冷冷的问。
推向玻璃店门的手停下来。
隔着玻璃,我看到窗外的街上所有的东西都停了下来,零星的路人,来往的车,包括撞我后正欲逃走的那辆车……
无法解释,不管是眼前已发生的一切或是听见将要发生的一切。
“你是谁?”看着面前镜子般的玻璃窗上店主的倒影,我抑不住惊奇地问。
在回头之前,从窗上的倒影我发现整个便利店已不是我从窗外看到的景象,柜架没有了,收银柜台没有了,只有一个宽大的放着电脑桌和书架以及各种生活杂物的房间。
“神。”
没有常理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发生,所以,思考片刻后,我接受。
神在等待我的回答,面带自信的和蔼微笑,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承诺。
“可是,我不需要时间。”面对神,我一字一句地回答。
“你已经在享受,”神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现在的一个小时正是你生命里多出来的时间。”
原来店铺墙上的挂钟还在这个房间,三个指针都停在十二点方向,而桌上一只小闹钟卡卡地快步走着,它只有两个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