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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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咒人-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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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要向陛下汇报过了才能做决定。”
  亲王耸耸肩膀,继续吃他的饭。
  吃了几口,他想起什么来,说:“你这次没去很久,一定是你们的国王陛下命令你赶快回来,处理我跟卫兵赌博的事情。对吗?”
  “大人有很强的推理能力。”
  亲王哈哈大笑:“我弟弟的心思从来不用我费劲去‘推理’!跟你说吧,从小就是这样,我们逃学的时候,每一次他藏身的地方家庭教师马上就能发现。他挨了打总要哭着问我:‘哥哥,你是怎么想到躲在那么难找的地方呢?’于是下次,他就肯定会跑到我曾经用过的藏身之处,好让人一下子把他揪出来。”
  马汉没有跟他一起笑,但亲王还是很开心地独自笑了一阵,才又说:“你听到了什么奇闻趣事?时间这么短,见闻想必不多。但是给我讲两件吧。”
  马汉说:“陛下又去圣父那里赎罪了。”
  “我知道,他应该到王宫外面走走。旅游有好处。”
  “亲王,陛下是在教宗宫殿外面的雪地里站了七天。”
  “是呀,他身后的帐篷里面有热茶、浴室、琴师和宫女,他每天只须出来站半个时辰。”
  “但是大人,您这样说陛下是不公平的。毕竟他是在替您赎罪。”
  亲王目光炯炯,盯着马汉:“我没有罪可以赎。”
  “是您发动了那场战争……”
  “那是必需的,参谋官。夜世界必须统一;而教宗,我们的圣父,他用能源卡着七国的咽喉,他制造了七个听话的蠢儿子。”
  “我不能跟您讨论这个,大人,对不起。”马汉急忙说。
  “噢,我又忘了。你接着说你的趣闻吧。”
  马汉说:“在回程中,陛下曾经遇险,差一点被北方蛮族劫持。”
  “北方蛮族?他们这么大胆么?”亲王问。
  “是的,最近他们一直很嚣张。似乎是他们发现了新矿藏,从黎明世界那里换得了不少东西。”
  “那不是原因,参谋官。蛮族虽然日子过好了一点,但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攻击我们。你继续说吧。”
  “陛下当时很沉着,”
  “他肯定很沉着,因为他不在险地。你们的国王出远门时,会安排一个替身坐在车里吸引刺客,而他自己早就偷偷地赶回王宫了。”
  马汉掩饰住钦佩的目光,说:“王上回到京城后,和大臣们商讨了对付蛮族的策略。”
  “他肯定本能地选择了一个最笨的策略。”
  “我并不觉得那个办法笨。我们要以最便宜的价格与白昼世界和黎明世界作交易,这样就从根本上切断了蛮族与他们的联系。”
  “参谋官,你和你的国王一样笨啦。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安达伯爵。”
  “为什么不绞死他?”
  “大人,您有更好的主意吗?”
  亲王狡黠地笑了:“我不会帮你们出主意的。”
  王室参谋官沉默了。
  “接着说呀,”亲王催促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马汉说:“这一件是名副其实的奇闻。如果您愿意听的话。”
  “如果我愿意?”大亲王惊奇地喊,“我这个可怜人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马汉假笑一声,就说:“我在王宫里听说,有一颗奇怪的流星落在海斯山谷里面。实际上,他们认为它就是地狱使者。”
  亲王并没有停止咀嚼,只用表情示意马汉继续讲。
  “说来话长。一个教区长老非常惶恐地向上层报告,他辖区的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神秘地失踪了。不是强盗——没有遭劫的迹象。这些人,连带着所有牲畜,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跟流星有什么关系呢?参谋官,您应该顺着逻辑线索讲。”被幽禁了七年,大亲王变得多嘴多舌了。
  马汉顺从了他的心意:“好吧。流星是这位长老辖下的一个村子的年轻领主发现的——这个领主的尸体现在已经摆在密封棺材里。当时,他领着几个下人出外打猎,看到了流星坠落的情景,并且确定,这颗流星是落进了海斯山谷里面。也许是出于年轻人的好奇心,领主决定进山谷去寻找那颗星的残骸。”
  “很正常的想法。”亲王自己嘀咕。
  “他们走进山谷,看见了惊人的事物。一座巨大无朋的建筑耸立在谷底,下面燃烧着火焰,据说把整个山谷都烤热了。冰消雪融,万物复苏。谷底的石头闪闪发光,山溪在冻土上流淌。上百万的动物匍匐在地,寂静无声地朝拜这座大建筑。领主先生当时想到了经书里的‘地狱使者’,和神话中的海斯大神。他命令下人们收集一些发光的石头还有溪水,然后就全速返回了村庄。村法师无法解释这一切。他们给教区长老写了一封信——就是我开始提到的那位长老。”
  “确实是奇闻。”亲王评论道,“那位领主先生的心智正常吗?”
  “这我不清楚,因为他已经死了。您怀疑他见到的景象是否真的存在;但如果他是个疯子的话,就难以解释那些石头和水了。它们让许多人中了邪。”
  “是吗?接着说。”
  “教区长老收到了信,便派他的私人秘书去那个村子调查。但秘书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长老只得亲自带领随从前往事发的村庄。他看到了一座空庄子,人畜都不在了,死静一片,只有领主独自一人在雪地里打滚。而他已记不得任何事情了。
  “长老请领主给他看看那些石头。当他们走进屋里时,长老在灯光下看清了领主的脸,真令人毛骨悚然:他没有一根头发,脑顶只是一些恶斑,整个脸瘦得仅剩了骨头。领主也被自己的容貌吓昏了。
  “长老让随从把那些石头和水带上,抬着领主上了马。他们马不停蹄,直接到本尊长老宫里去报告。本尊长老不在,他的副手在查看了石头、水和年轻领主的情况后,认为事已危急,应由自己从权处理。他派出护教军两个营,开向海斯山谷;同时让人快马兼城赶往因帝姆城,求见教宗圣下。”
  “圣下伟大的智慧可解决了这个问题?”亲王问道。
  马汉听出亲王话里的讽刺意味,他也清楚亲王对教宗的看法,于是不去触碰这个话题,说:“我只听说了派往海斯山谷的护教军的遭遇。”
  “你当然不肯说教宗了。嗯,你讲吧。”
  “军队开到了海斯山,但无法进入谷口。”
  “为什么?有人拦阻?还是谷口被堵住了?”
  “都不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任何人刚一接近谷口,就会无缘无故地心惊胆战,从灵魂深处升起巨大的恐惧感。两个营的军队差一点就四散奔逃。有的士兵呕吐,有的昏厥,有的歇斯底理。连驼马都发疯般地嘶叫着往后退。指挥官竭尽全力也不能让队伍前进一步,何况他本人也难以自控了。亲王殿下,您也觉得这不可理解吧?”
  “不是不可理解;而是我们的理解方式不对。这件事在我们的知识范围以外了。”
  “您真是个哲学家,亲王。但还是听我说吧。指挥官又试图从两侧的山上攀越过去,进入谷内。但情况还是一样,官兵们都被神秘的恐怖抓住了心灵,仿佛黑暗的谷里隐藏着整个地狱似的。”
  “奇怪。”亲王不禁说道。
  “奇怪的还在后边呢。队伍暂时驻扎在谷口避风处,以观其变。扎营后不久,他们看见谷里有人跑了出来。”
  亲王放下餐刀,凝目看着马汉。
  参谋官发现自己完全把亲王吸引住了,不由得有些得意。他咳了两声,讲道:“对,有人跑出来。是一队人,骑着驼马。指挥官命令士兵全部隐蔽起来,不准惊动这些人。他们看到,谷内出来的这队人马,动作僵硬如机器,神情木然恍惚,就象行尸走肉一般。不论人、马和狗都是这样。他们一出谷口,就分道扬镳,往不同的方向急奔而去。
  “指挥官下令按兵不动。他们在风雪中等待了五天,终于看到有一批人回来了。”
  “指挥官很聪明。”亲王说。
  “回来的人多过了五天前出谷的人,而且带着大批牲畜,在大雪中黑压压的一片。指挥官觉得应该行动了,便带兵摆开队形,拦在了谷口。
  “但那些人和牲畜视而不见,硬往前冲。指挥官试图向他们问话,没人回答他。狗开始向军队进攻,狂咬马匹,但却一声不吠。士兵们得到了命令,避开人,向狗开枪。那些狗象魔鬼一样,中了枪都不倒,继续攻击。人也开始袭击军队,他们战斗的方式又奇特又恐怖:他们从马上窜起来象野兽一样扑咬士兵。指挥官下令撤退了。只见那些人、畜如潮水般地涌入谷口。山谷那神秘的无形排拒力,似乎对他们一点都不起作用。”
  马汉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来,慢慢呷着酒休息了一会儿,看看亲王的反应。亲王眉头微皱,显然在沉思。
  马汉把话题接了下去:“两个营的护教军整好队伍,清点人马。有十几匹驼马被狗咬伤,幸好人没有受伤。他们离开海斯山往回走。路上却又发生了惊人的事变。
  “走到第四天时,被咬伤的那些牲口发疯了。它们拼命地想回头往海斯山奔去,鞭打根本没用。这十几匹马又嘶又咬,把骑手摔下来,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殿下,您是怎么想的?这多么象传说中海斯大神的召唤啊。”
  “我还不想下什么论断,这件事真离奇,但是它肯定有个合理的解释。”
  “事情还没完。”马汉说,“回到本尊长老的宫中,一个更大的噩耗等着这些军人。凡是接触过从海斯山谷中带来的石头或水的人,全都染上了重病。症状和那位村庄领主一样:脱发,消瘦,呕吐……染病的人中包括教区长老、他的随从、本尊长老的副手以及宫中那些摸过、看过发光石头的人。可怕的是,服侍过这些病人的仆从们也同样病了。
  “但所有病人没有发疯,不象那些被狗咬伤的马一样往海斯山跑。他们被隔离起来,服用圣水、放血、做祷告。这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报告给教宗和国王陛下。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亲王往椅子背上一靠,说:“我被关的七年里,总算听到了一件真正有趣的奇闻。无聊的生活里需要这种故事。”
  “殿下,”马汉慢吞吞地说,小心斟酌着措词,“还有一个消息。我即将离开王宫时听到的。”
  “是什么?”
  “按重要性来说,我应该最先把这消息告诉您。但是那肯定会影响您听其他故事的兴致……”
  大亲王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他问:“教宗已决定给国王摩顶祝福了?”
  “殿下,您真料事如神。我不必再说了。”
  马汉不禁想瞧瞧这个消息在亲王身上达到了什么效果。亲王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仿佛嫌灯光太亮似的。然后,他镇定自若地说:“这消息没有前一个有趣,因为它是早已预料到了的。”
  马汉带着钦佩的心情说:“大人,我很抱歉……”
  “抱什么歉?你只是给我送个消息而已。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该来的总是要来。我很高兴过几天能接见教宗的特使。”
  “那不能叫做‘接见’。”马汉把这句话忍住,躬了躬身,大声叫卫兵来收拾杯盘。亲王似乎有点疲倦地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闭眼倚靠着沙发背。马汉隐约听见他低声自语:“他总算盼到了……总算盼到了……”
  (6)
  沉寂多年的万森堡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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