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那是仅有的一次与天外文明真正的接触。
“可惜,我们本应该从那次接触得到更多的东西。我承认,第一次调查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其中,也包括劳拉·恩斯特博士对那只著名的‘蜘蛛’——拉玛生物的解剖后所写下的报告。但是,宇航员们带回家的惟一的人工制品,就是那朵以某种生物力学方式种植的小花。更可惜的是,人们还没来得及弄懂它神秘的机理,它已经凋谢变质了,再也无法恢复。说明白一点,人们并没有从这次‘远足’中捞到什么纪念品,没有烟灰缸、没有玻璃杯,也没有从它的设备上拔下一块什么芯片,但这些东西却能告诉我们许多拉玛工程学的知识。现在,我们幸运地有了第二次机会。”
布朗博士抬头望着头上的圆形的拱顶,声音充满了激情:“如果能想办法捕捉两三只拉玛生物回地球研究分析,揭开它们的秘密,毫无疑义,我们的行动将是人类历史上划时代的事件。只有深刻认识了拉玛工程学的思想,我们才能真正实现与拉玛人的接触。”
就像通常那样,大卫·布朗用他的雄辩扭转了败局,取得了部分胜利。
波索夫也被他的激情所感染,决定改变策略:“停一停。”趁布朗停顿的功夫,波索夫用缓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滔稻宏论,“无论如何,在行动中决不能忽视人身安全,不能让我们的人陷于险境。”他环视了一下其他人,“像你们一样,我也想从拉玛带回一些拉玛生物和其它标本,但必须指出:‘拉玛2号’是否就像‘拉玛1号’一样,是一片旅游的乐土?这是一个很大的疑问。有什么证据证明拉玛人是充满善意的?他们到底是怎样的生物?我们没有任何答案!因此,急急忙忙地去捕捉拉玛生物很危险。”
“但是,司令官,确实没有任何办法来确认所做的事是不是安全。”理查德·沃克菲尔插嘴道,“就算我们确定这‘拉玛2号’与‘拉玛1号’是一模一样的,却还是无法预料当我们去捕获一只拉玛生物时,究竟会发生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万一如布朗博士所说,这飞船是来自银河系另一端异常复杂精巧的自动机器人,它们的主人在百万年以前建造了它们。就算主人们已经死光了,那么,我们怎样预知当这些生物遇到含有敌意的行为时的反应呢?它们到底会怎么做?它们被输入了什么程序?它们是否是拉玛某种更基本的识别系统的一部分?虽然看起来它们只是些机器,但它们可能被输入了自卫的程序,会很自然地作出某种反应来自卫。当出现敌对行为时,就会引发飞船一连串的反应。这是完全可能的。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讲的是一个机器人在2012年坠入泰坦卫星的乙烷海时,触发了一连串的事件,这些因果相关的事件取决于……”
“暂停!”塔布里友好地笑着打断了他,“这个太阳系早期机器人探险的神秘故事,好像不是今天这个狩猎晚会的议程。”他转向波索夫,“船长,我的肩伤了,我的肚子空了,今天激动人心的训练搞得我精疲力尽。大家的发言都很精彩,但是如果没有其它事要处理,请允许我提一个令人扫兴的建议:能不能早点散会,也好有点时间打点行装。”
海尔曼朝前倾着身子,说:“塔布里宇航员,波索夫将军负责这次会议,是否结束得听他的……”
俄国司令官对海尔曼摆了摆手:“行了,欧特,我想塔布里是对的,今天也真够受的了。这17天的高强度训练,所有人都很辛苦,等大家体力恢复以后再来谈这些问题也许更好。”
波索夫站了起来:“好吧,会就开到这儿。短程飞行器在晚餐后离港。我要大家多考虑考虑拉玛的事,我们仅剩两个星期的模拟训练时间了,这是我们在训练中心里矫正动作的最后机会。紧接着年末放假。假期以后,将开始紧张的发射准备。我希望所有人都认识到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全力以赴地完成工作。”
第四章 天下大乱
2130年拉玛首次对太阳系的入侵,给了地球人巨大的冲击。自从牛顿带领一队人登上了拉玛1号并回到地球以来,虽然日子照旧过,但证据清楚地表明,在宇宙深处的某个地方,确实存在着一种(或者曾经存在着)高智慧的生物。这个事实迫使人们重新去认识宇宙,重新去认识人类在这个宇宙中的位置。而且很明显,在另一个世界,在某个时候,另一种化学、物理的方法已被发现和认识。
拉玛人来自何方?为什么他们要建造这些巨大复杂的宇宙飞船,穿越广阔无垠的星际空间来到我们这里?许多个月里,“拉玛”是人们谈话的中心议题。
一年多的时间里,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希望看到拉玛飞船再次出现。所有波长的望远镜都指向太空,企图发现那些神秘的外星人飞船的蛛丝蚂迹。可什么也没有,星空阒然无声,一片寂静。
拉玛如它突然到来一样,又倏地离去、消失,只留下难解的谜团。
“神剑”开始运行,但它仍然没有任何新的发现。不久,人们对拉玛事件的态度突然开始变了。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拉玛对太阳系的访问成了历史陈迹。那些在醒目的位置刊登着“拉玛回来……”字样的报刊也改变了腔调,提出“我们是否还有机会遇到那些建造拉玛的生物”的看法了。原来认为可能的威胁很快烟消云散。
拉玛的离去,使人们感到有些失意和怅惘。不久前,人们还鼓足了劲儿,准备应付那些伴随着与外星智慧生物相会可能产生的重大事变,可这一切似乎都是杞人忧天。
人们的神经放松了。奇怪的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享乐主义的歇斯底里大发作接踵而来。
仔细想来,这股席卷全球的自我放纵的浪潮也是可以理解的。与拉玛的接触,引起了人们心灵和精神的微妙变化。以前,人类独立于宇宙之中,孤芳自赏,认为自己是仅有的高度发达的智慧生物,认为人类掌握着自己未来命运,并且用这种观念推衍开去,构成了全部实用主义的生活哲学的基础。
但是,所有这些被拉玛的到来整个儿地粉碎了,拉玛改变了所有的事。人类不再是“惟一的”、很可能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智慧物种。随着其它智慧物种的发现,从前流行的“地球人中心主义”的信念彻底破产了。
这就容易理解,为什么人们的生活方式,一下子变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享乐主义。人们不由得想起了五个世纪前罗伯特·赫里克劝喻少女们珍惜青春时光的美丽诗句:
“五月里,春色惹人醉,
玫瑰欲绽,叶儿滴翠,
快快采啊,要留意,
时光似箭疾如飞……”
贪婪和无节制的消费在全世界爆发,整整持续了两年。疯狂的攫取加重了脆弱的经济负担。在2130年的拉玛入侵时,经济就已经开始滑坡,只是那时,在政府和金融机构的联合干预下,人为地营造出了一种飘渺的虚假繁荣,而经济面临的长时期的脆弱景况,无人认真理会。
伴随着2132年上半年购买狂潮的涌起,世界突然转入了一个新的经济发展期。生产能力急剧膨胀,股市疯涨,消费指数和就业指数久居高位。史无前例的经济成就带来的短期效应,明显地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
2133年岁末,许多有经验的观察家已经看出,“拉玛繁荣”正在把人类历史引向灾难。上百万人在这场繁荣中硕果累累,成为富豪。事实上,节制预算、收缩信用的规劝早成了耳旁风;相反,人们挖空心思地鼓励大众消费,什么“谨慎”,什么“节俭”,统统置诸脑后。
在一派幸福的欢歌声中,灾难的乌云正逼近蔚蓝色的天空。
2134年1月,世界股市开始崩盘,但这不过是更大灾难的先兆。
散居在地球和太阳系各殖民地的人们看不到这一切。经济的过度扩张持续了九年多,在最后两年,经济增长的速度大大超过了过去两个世纪。
“经济有了毛病!”有人开始忧虑。可世界领袖们坚持说,已经找到了阻止经济萧条发生的灵丹妙药。人们轻信了他们,直到2134年那个可怕的5月。
这一年的头三个月,世界股市无情地下滑,开初是慢慢地,然后突然加速大幅跌落。许多人不由得把股市的下跌与哈雷慧星不祥的回归联系到了一起(这种迷信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以前)。
3月,哈雷慧星出现在天空,芒角四射,光亮如炬,使得许多人心中充满疑惑。好几个星期,科学家们竞相提出各种理论来解释为什么它比原先预计的要亮很多。3月下旬,它猛地扑向近日点,消失在太阳的光芒之中;到了4月中旬,它又重新回到了傍晚的天空,这时,那巨大的慧尾,横扫整个天穹。
惊人的巧合,经济危机这时也开始横扫整个世界。
2134年5月1日,三家最大的国际银行宣布由于呆账而破产。两天之内,恐慌席卷全世界。超过十亿台与世界金融市场相连的家庭电脑终端,都忙着抛掉各种股票和债券。“全球网络系统”的通讯线路严重超载,数据传输的延迟由几分钟增加到几个小时。恐慌的浪涛更加汹涌。
一周之内,危机产生了两个可怕的后果:一是全世界一半的股票价值被消灭了;二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投资者一夜之间沦为穷光蛋,因为他们用光了账上的最后一分钱,无论贫富,都是如此。一时间,世界上五分之一的家庭中,闪烁着数据库送来的要求了清欠账的灾难性信息。
实际情况却还要糟糕得多,因为各个方向上信息的传播速度大大低于原先的估计,而计算机正处理的,只是全部待处理业务的一小部分。用计算机专家的话来说,就是:全球金融系统已进入了“循环失衡”状态。数以十亿计的信息传输处于计算机网络“低优先权”的等待之中。
电脑网络的数据延迟,导致大多数电子银行的个人账户几小时,甚至几天还没有完全清账,本该用来偿付不断增加的股票亏损的钱,却仍然留在原来的账户上。这些个人用户很快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趁此机会,他们急忙再次花掉现在账面上看起来还存在的现金盈余。
终于,政府和金融机构发现了问题,慌忙采取措施,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可惜太迟了!已经被互相冲突的数据搞懵了的计算机网络系统崩溃了。
要恢复系统的运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小心地删去和重装一系列的程序,而这些程序散存于世界各地的计算机网络中心里。
三个多星期的时间里,管理着所有的金钱的电子金融系统完全关闭。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钱,因为纸币早已废弃不用,只有性情古怪的人和收藏家,才保留着钞票。他们也仅能用这些钱购买一周的日常生活品。于是,人们开始为购进必需品进行古老的易货贸易;或者看在朋友的份上,抵押典借,暂时握下去。
但这才是痛苦的开始。负责监督全球金融系统的“国际监理组织”屡次宣布将恢复运行,请求人们在这“非常时期”将终端与网络暂时分离,可没人理会。于是,数据再次淹没系统,再次引起崩溃。
仅仅花了两个星期,科学家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