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稍歇了口气,说:“这就是全部内容。”最后,他命令道,“启动‘三位一体’程序。”
屏幕变黑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海尔曼上将问道。
“我想差不多吧。”奥图尔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听到什么新的内容,但我也不该指望更多。”
海尔曼上将看了看表,说:“我们已经浪费一整天了,晚餐后开会,好吗?”
“我可不想这么急。”奥图尔回答道,“这个小插曲已经搞得我精疲力尽了,昨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我宁可等到明天早晨再开会。”
“好吧。”沉默了一会儿,海尔曼站了起来,把手放到了奥图尔肩上,“明天早餐后,我们将开始行动。”
早晨,奥图尔将军没有参加预定的会议。他给海尔曼打了个电话,说他肚子不舒服,请海尔曼主持会议,别等他。他知道海尔曼不会相信他的借口,但这没关系。
通过电视,奥图尔在自己的房间里收看着会议的实况。看来,其他的队员们对牛顿号上携有核弹这事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海尔曼详细地解释了核弹的情况,并让山中宏和伽洛斯协助安装。这是他事先同奥图尔商量好了的。他要求在72小时内要将核弹装入拉玛。这样,队员们便有3天的时间准备脱离拉玛。
“这些炸弹什么时候爆炸呢?”梅尔曼讲完了以后,伽洛斯·塔布里有些紧张地间道。
“按照模拟分析提供的数据,飞船会在12个小时后脱离爆炸区域。为了安全起见,核弹将在我们离开至少24小时以后才爆炸……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推迟了离开的时间,我们还可以通过电子信号重新设置爆炸时间。”
“那我就放心了。”伽洛斯说。
“还有什么问题吗?”海尔曼问。
“有。”伽洛斯应道,“在拉玛里面安置炸弹时,我建议派人四处去找找失踪的同事,万一他们正在里面转悠呢……”
“时间非常紧张,塔布里宇航员。”上将回答道,“拉玛里面的活儿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完成。而且,不幸的是,由于开始得太晚,我们不得不在拉玛的夜里安装核弹。”
“好极了。”奥图尔在他房里暗道,“这也是归罪于我的另一个理由。”不管怎么说,他觉得海尔曼上将把会议掌握得很好。他想:“欧特没有提起密码的事,这总算是一件好事。他可能感觉到我在收看会议,这次他估计对了。”
奥图尔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午餐时间已经过了,他觉得肚子很饿。除了弗朗西丝,餐厅里没有别人。她正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她的计算机上读着什么技术数据。
“感觉好点了吗,迈克尔?”她看见他时,问道。
他点点头。“你在读什么?”奥图尔问道。
“《执行软件手册》。”弗朗西丝答道,“沃克菲尔走后,我们甚至不知道这软件是否工作正常。我正在学习怎么读它的自检数据。”
“哟!”奥图尔嘘了一声,“对一个记者来说,这工作可能过于沉重了吧。”
“倒不像想的那么复杂,”弗朗西丝笑了,“因为这很有逻辑性。也许我下一个职业就是当一名工程师哩。”
奥图尔给自己做了一块三明治,拿了一袋牛奶,跟弗朗西丝坐在了一块儿。她拉住他的手说:“说到下一个职业,迈克尔,你想过自己该怎么办吗?”
他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正处在一种职业的困境中,我亲爱的朋友。我作为记者的职责正与我的内心发生冲突。”
奥图尔停止了咀嚼,间道:“海尔曼告诉你的?”
她点了点头,说;“我并不蠢,迈克尔。要不了多久,我自己也会发现的。这可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题材,也许是自行动以来最大的。你大概也不希望在晚间报道的内容提要中出现这样的句子:美国将军拒绝执行摧毁拉玛的命令,请在5点钟收看详情。”
将军为自己辩解:“我并没有拒绝。‘三位一体’计划没有要求我在炸弹从集装箱取出来以前输入密码……”
“……但是在核弹装入支架以后就得输入。”弗朗西丝补充道,“从现在起,还有8个小时。我估计,就在明天清晨……我已经准备好摄制这历史性的事件。”
她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对于你,迈克尔,你可能很惊讶,为什么我的任何报道中都没有提及你致电日本胜雄将军的事。也许我会在我的回忆录里提到你同他的谈话,但我在5年之内不会披露这些事情。”
弗朗西丝转过身来,直视着奥图尔的眼睛,说:“你会在一夜之间从一位拯救地球的英雄,成为一个无人搭理的可怜虫。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仔细地考虑你的决定的后果。”
第五十五章 圣徒米迦勒的声音
整个下午,奥图尔都呆在他的房间里从闭路电视上观看塔布里和山中宏检查核弹。他假借肚子不舒服,没有去参加本该由他负责的检查工作。整个过程出人意料地简单乏味。令人无法想像的是,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摧毁那个有史以来人类见过的、最壮观的飞船的。
晚餐前,奥图尔打了一个电话给妻子。现在,牛顿号正在迅速接近地球,通讯信号应答延迟已经不到3分钟,旧式的双向通话又可启用。同妻子谈话,使他感到兴奋,充满了柔情。有那么一刻,奥图尔将军很想让妻子也知道他思想上的矛盾、困惑。但他明白,可视电话可不是一处可以随意表达观点的地方。对不久就要相会,两人都表现出极大的喜悦和激动。
将军同队员们一块吃晚餐时,伽洛斯兴致勃勃地大讲今天下午他同“子弹”们在一起的趣事。他给那些核炸弹取了个绰号,叫做“子弹”。
他对弗朗西丝说:“有一会儿,我们把所有的‘子弹’都系在地板上排成了一排,就像是一串多米诺骨牌。我把山中宏吓了个半死。我推了一下前面那个,‘乒乒乓乓’,它们朝四周倒去。山中宏一定以为它们要爆炸了。”
看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弗朗西丝一直冲着他笑。
“你就不怕把里面的关键元件给弄坏了?”大卫·布朗问道。
“不会。”伽洛斯答道,“欧特给我的手册上说,就是把它们从塔楼上扔下来,也伤不了它们一根毫毛。”他接着又补充道,“另外,它们还没有进入引爆状态。我说得对吗,海尔曼?”
海尔曼点了点头。伽洛斯马上又讲开了另外一件事。
奥图尔将军沉思着。在他的脑子里,终究还是没法不把那些用金属制造的物体与太平洋上空的蘑菇云联系起来……。
弗朗西丝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说:“迈克尔,在你的私人线路上有一个紧急电话。5分钟后,鲍斯威尔总统要跟你讲话。”
餐厅里霎时变得鸦雀无声。伽洛斯随即笑道:“哦,天啊,你一定是个不寻常的人,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到鲍斯威尔总统的电话的。”
将军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对不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一定知道什么了。”在等待线路接通时,他暗暗地想,“当然啰,他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
奥图尔一直是个棒球迷,并且最喜欢波斯顿“红色萨克斯”队。棒球运动在大动乱最艰难的年代里几乎解体,那是2141年。四年之后,几支球队换了主人,使棒球运动又活跃起来。2148年,迈克尔6岁的时候,爸爸曾带他到芬威体育中心去观看了一场“红色萨克斯”队对哈瓦那“飓风”队的比赛。从此以后,奥图尔成了一个棒球迷。
希尔曼·鲍斯威尔是个左撇子,他在2172年至2187年间任“红色萨克斯”的头号击球手,深受公众的喜爱。他生于密苏里,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使人联想到一个旧式的人物,他的这种态度也表现在打球上。在16年的职业生涯里,他一共击出了527个本垒打。在他打球的最后那年,他妻子死于一次可怕的沉船事故。希尔曼没有消沉抱怨,而是独自承担起抚养4个孩子成人的责任。他的事迹获得了人们的一致赞许。
三年后,他同德克萨斯州长的爱女琳达·布莱克结婚。许多人猜测这是他要步入政坛的信号。果然,他以极快的速度跃升,进入了显要们的行列。他开始担任州长的助理,然后是州长和深得选民们欢心的总统候选人。2196年,他以压倒多数的选票,击败前任总统,入主白宫。
“你好,奥图尔将军。”一个穿着蓝色服装的男人脸上挂着友好笑容出现在屏幕上,“我是希尔曼·鲍斯威尔,你的总统。”
总统没有用讲稿。他坐在一把没有扶手的椅子上,身子前倾,手放在前面,就像是同奥图尔坐在自家的客厅里一样地谈着话。
“自从你们发射升空以后,我和我的家人——琳达以及四个孩子——一直以极大的兴趣注视着‘牛顿行动’的进展。几周以来,当悲剧不断降临到你和你的同事们头上时,我们感到特别的痛心和担扰。我和我的家人们都没有料到在拉玛上竟会出现这种事情。这确实使人震惊万分……
“不管怎样,我理解我们COG的代表们为什么要发出摧毁拉玛的命令。我知道,要下这样的命令并不容易。现在,这个命令把巨大的责任放到了你们的肩上。无论事情将会怎样,我确信这行动是正确的。
“没错,先生,我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为什么?你也许认识我女儿柯尼,她今年八岁。每天夜里,她都被恶梦惊醒。我们曾一起从电视上观看你们捕捉那只蟹形生物。电视里不断播放那血腥的场面,我的天,我看了也觉得万分恐饰。
“而现在拉玛正朝地球飞来,我女儿真的吓坏了,她很惊慌。她想像那些蟹形生物到处乱跑,把她的朋友们一个个撕成碎片,就像它们对付威尔逊记者那样。
“我告诉你这些,将军,是因为我知道你正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你对摧毁那艘巨大的飞船和里面那些惊人的杰作感到犹豫。但是将军,我已经告诉了柯尼有关你的事。我告诉她,你和你的队员们在拉玛到达地球以前将把拉玛揍扁。
“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我要告诉你,我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柯尼也是这样。”
奥图尔将军在倾听总统的这一席话之前,曾想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矛盾心理告诉美国总统;他想像可以与总统讨论生物自卫的本能什么的。但是听了这位前垒球手的话以后,奥图尔无话可说了。他怎么能拒绝这样的恳求呢?整个星球上的柯尼们都在指望着他呢。
睡了5个小时,奥图尔在3点钟时醒来了。他记起来,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任务正等着他去完成呢。在他看来,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职业,他的宗教研究,甚至他的家庭,都是为这一刻而准备的。上帝信任他,相信他能做出如此责任重大的选择。但是,上帝希望他怎么做呢?
奥图尔跪在书桌前,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像,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亲爱的耶稣,”他把手握在胸前默念道,“我的时间没有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愿。遵从命令照所有人希望我做的那样去做,对我是再容易不过的了,但那是你的意愿吗?我怎么才能确定呢?”
迈克尔·奥图尔闭上了双眼,恳求自己的直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