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人 作者:柳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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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咒人 作者:柳文扬-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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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汉悄悄擦去额头的汗水,说:“据我观察,逆贼近来颇有悔过之意。” 
    “是吗?这倒真是新闻。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么?” 
    “他常常表示对陛下的思念之情。” 
    “思念?我可不十分相信。还有什么?” 
    马汉说:“逆贼是很狡猾。他的话不可深信。可是,他的神情却瞒不过我们这些警惕的人。” 
    “什么神情?”国王警觉地问。 
    “他已经百无聊赖,经常靠在椅子上打盹。他还象个矿工似的用力往天花板上吐口水。他抑郁起来就吃东西,什么都吃,以至于体形肥胖了许多。” 
    国王突然伤心地说:“他胖了?什么都吃?你们要给他吃些好东西,想吃什么就给什么。我的哥哥是不能挨饿的。” 
    “是。”马汉说,“他对小孩子的游戏着了迷,常一个人整天玩积木。每搭出一种新样子,就欢呼雀跃。” 
    “这也许是高深智慧的表现,参谋官。”国王尖声笑着说。 
    “除了吃、睡、无聊,逆贼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可做。” 
    国王低声道:“那是因为他从前做得太多了。” 
    他坐起身来,让侍从把手里的《博物志》拿去收起来。马汉知道,召见到此是告一段落了。 
    国王说:“送些书给他看吧。要选正经的、有益的读物,比如这本《博物志》,或者《圣徒传》之类的。免得他把心思用在新的阴谋上面。” 
    “他已经无聊得忘了阴谋。”马汉答道,“他以赌博为乐。” 
    国王问:“赌博?和谁赌?” 
    “和当值的守卫们。他赌博成瘾,而且总是输钱。如果哪一次赢了,他就把钱摆在桌上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钱,谁有本事把它赢回去?’直到输掉了他才罢休。” 
    国王盯着马汉的眼睛说:“参谋官先生!你刚刚对我说了那么多没用的消息,这件事却要等到现在才说。” 
    他的语气和眼神让马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马汉还没来得及解释,国王又咄咄逼人地问:“你,参谋官,你本人和他赌过没有?我要你说实话!” 
    马汉的头上又出了汗。他努力压制着颤抖,说:“回陛下,我从来不赌。” 
    “那还算你运气。你也许没有被他腐蚀,只是也许!” 
    “可是,陛下……” 
    “住口!”国王忘记了优雅的风度,猛烈地挥着手说,“我早已提醒过你,提醒了上千遍,那个人非常阴险,非常狡诈!他会一刻也不停地琢磨你们,观察你们!直到他想出一种办法可以掌握你们的灵魂!赌钱,小恩小惠,这是个开始。接下来就是收买、密谋!叛变!逃跑!你看到这一切了吗?如果没有看到,我怀疑你的忠诚。” 
    马汉跪下了:“陛下!恕我愚笨。我希望能不惜一切代价补偿我的过失!” 
    “很好。你马上回去,把跟他赌过钱的守卫都撤换掉。不,还是把现在所有的守卫全部撤换的好。我亲自选一队人马,这些人起码能让我放心:他们是从不赌博、酗酒的。你带着这队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是!陛下!” 
    马汉的休假计划只得作废了。他本想在逗留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好好温习一下久违的上流社会的生活,跳跳舞、看看戏、坐坐夫人们的客厅、谈谈各地的新闻。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国王陛下挑选新守卫的时候,马汉得到机会,跟出入宫廷的贵族们寒暄了一阵。他听到一些希奇的故事,足以补偿他在地牢生活中的无聊与寂寞。 
    (5) 
    万森堡在漫漫风雪长夜中越加显得不可动摇。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防风墙,停在仆人们铲开雪堆扫出来的空地上。车上的人跳下来,整理着衣服。虽然他们全都身着便装,但从动作与姿态来看,这些人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人。 
    他们走进宫殿般的大厅,旧贵族生活中最华丽的舞台展示在他们眼前。王室参谋官马汉摘下厚厚的帽子,对同来者说:“这就是‘我的别墅’,离最近的乡村也有六十里。没人知道这里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是一个隐居的贵族,有怪癖、深居简出、与世隔绝。以后你们也要过这种生活了。” 
    马汉匆匆交代了几句,就边脱大衣边往后面走去。他以急促的步子下了一道楼梯,进入地下大厅。夜世界的房子都有地下建筑,有利于保暖。马汉来到他的秘密小书房,关好门。他推开一个底部暗装滑轨的厚重书柜,墙上的门露了出来。马汉用一种奇特的节奏在门上敲击几下,一个小窗洞打开了,马汉迎着窗洞里那双亮闪闪的眼睛,低声说:“是我。”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的卫兵向马汉行礼。他点点头,问:“他怎么样?” 
    “很老实。”卫兵说。 
    马汉松了口气,穿过窄窄的走廊往里直行。两个守卫在休息室迎接他。马汉表情严肃地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柜门,取出一个金属编织的头罩,把它套在自己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脸,让他感觉到一点镇定。罩子遮住了整个颅部和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这可以保护他的灵魂不被“那个人”腐蚀。 
    再次进入一条长而窄的走廊,马汉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口。无论如何,他要去见的那个人曾经是国王,并且现在仍然是大亲王和大片土地的领主。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结实的铁栅栏,栅栏外面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们也戴着金属头罩。栅栏里面,是一间相当宽敞舒适的客厅;客厅里面有两扇门,分别通往书房和带浴室的卧房。如果故意避开铁栅栏与外面的守卫,只看这间客厅的话,它可以作一位贵族的居所。但实际上,这居所的主人永远不能迈出大门一步;整个套间漂亮的墙壁下面,是一层三寸厚的钢板;而且,门外的守卫得到最严厉的命令:只要里面的人有什么危险或可疑的举动,他们可以——其实是必须——向里面开枪扫射。 
    
    马汉没有进门,只是往里看了看:大亲王正躺在沙发上打磕睡。他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马汉又带着几个人回来了。他命令门口的守卫与新来的两个人换了岗,然后打开铁栅栏,领着两个同样戴了头罩的人走进客厅。 
    那两个人显然是第一次来,他们先冲着沙发上的人鞠了半躬:“向黑顿亲王致敬。” 
    大亲王已经被换岗和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仍然懒散地半躺着,只扬了扬眉毛。即使是躺着,也能看出他是位身材高大的人,有点胖,头发胡子都非常浓密、非常长,以至于他那张大脸被遮住了一多半。他的两眼炯炯有神。 
    他对马汉说:“每次你都戴上这个可笑的头盔,但我还是认出你了,参谋官先生。你总也改不了端肩膀的姿势,那很做作,真正的上等人是不会那样的。象跟你来的这两位先生,他们就很自然。你给我介绍一下吧。” 
    马汉听惯了黑顿亲王略带讥讽的语气,不以为意地说:“这位是我的堂兄,这一位身材与您有点相似的,是我的远房表兄。他们的名字不必告诉您。” 
    “你的亲戚忽然变多了。”亲王说,“这么说,你的国王已经不再信任你了?不然为什么要增派两个专员来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有极强的洞察力,马汉想着,说:“平常与您交往的还是我。我的两位亲戚将很少和您对面谈话,他们最多坐在一边听听。” 
    “那是要监视你了。”大亲王深表同情地说。 
    马汉不理睬他,继续说:“我还要很抱歉地通知您,今后您不能跟守卫们赌博、聊天。” 
    “什么?”亲王表示意外。 
    “为了防备万一,从前那批卫兵已经全部被替换了。” 
    “你是说,”亲王仿佛还不能相信这个消息,“只因为他们和我说了话,赌了点钱,就被统统换掉了?” 
    马汉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说:“只是以防万一,亲王阁下。” 
    亲王大怒:“这是我听说过的最不近人情的事!我被关在这地牢里整整七年,仅剩的一点消遣就是和人聊聊天,赌赌钱。而且,这些可怜的卫兵,他们其实是和我一样的囚徒,整年地蹲在这小地方不能出去。找点乐子有什么不对了?做这个决定的人完全无视人性!” 
    “亲王阁下,”马汉带来的那位又高又胖的“表兄”和蔼地说,“您清楚地知道,国王不提倡贵族们从事这种粗野的娱乐。而且赌博对您的身心都有害无益。”从他毫无感情的、缓慢的语调中,马汉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人。 
    亲王坦然自若地迎着“表兄”的眼睛:“这批新来的卫兵同样是人,他们也会忍不住跟我聊天。你们又怎么办?一批一批地换人吗?” 
    “表兄”带着残酷的快乐说:“您还不知道,这些卫兵是国王陛下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都是苦修僧侣团中最狂热的信徒,对国王无比忠贞,痛恨世俗欲望。亲王,他们不会跟您赌钱!实际上,这些人都发誓终身不说话。您尽可以把他们当作聋哑人。” 
    说完这几句话,“表兄”似乎懒得再讲什么。他用一种明显的蔑视姿态转过身去,走出铁门。“堂兄”紧跟着他。 
    亲王抬眼望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说话。 
    马汉让卫兵传令,把晚餐开到这里来。 
    这儿除了闭塞之外,生活还是相当舒适奢华的。晚餐几乎立刻就摆在了客厅的饭桌上。铁栅栏又紧闭起来,亲王和马汉坐在卫兵的视线与枪的射程内,开始用餐。 
    亲王又恢复了他的快乐心境,用稍嫌粗鲁的神气笑着说:“戴着那么个玩意儿吃饭不难受吗?我说,这完全是耍弄你们,你们还挺神气呢。” 
    “不管您怎么说,我在这儿是决不会摘掉这个东西的。”马汉一边通过金属罩子上面的洞吃着食物,一边诚恳地说。他绝对相信关于黑顿大亲王的那种传说:亲王能控制身边人的思想,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傀儡。这个金属罩子,叫做什么“屏蔽”之类的东西,能隔断从亲王的灵魂、大脑、心或者天知道什么地方发出来的有魔力的信号。但即便如此,亲王赤手空拳时也是一个可怕的敌手——他膂力惊人。所以铁栅栏门外的卫兵才受命日夜轮班、一刻不停地监视着他。 
    
    马汉略带歉意地又告诉亲王:“对了,阁下,这批新守卫得到了新的命令。” 
    “什么新命令?你们还想怎么折磨这些可怜人?” 
    “不,不是折磨他们。因为他们并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那两位亲戚,所以,如果他们看见您有什么危险举动,不论我和我的亲戚在不在铁栅栏里面,他们都可以开枪。” 
    “不论你们在不在?”亲王还有些不相信似的。 
    “比如现在,您若是突然用餐刀逼住了我,想用我作护身符闯出去的话,卫兵们就会立即开枪,向咱们两个人。” 
    “把你打死也在所不惜?” 
    “把我打死也在所不惜。” 
    亲王撇了撇嘴:“这叫我怎么说呢?我对你主子的蔑视达到了新的高度。他真是怕极了,吓疯了。跟这种人干有什么意思?不如跟了我吧!” 
    马汉不语。 
    亲王笑了笑:“你不用怕。我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的。餐刀?这种为我特制的、骨头磨的小玩意儿能做什么用呢?它连肉都切不开。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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