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了起来。
“你是说,”加登的脸有些兴奋,“火是从床上的一个点开始烧起来的,睡衣本该全都化成灰。”整个床面都被烧得黑乎乎一片,只有欧克斯的屁股压着的一小块地方没黑,因为他膀胱里的尿浇灭了这里的火。
“注意,”我指着说,“如果着火前尸体就已在床上,那他身下的床单和床垫都应该是完好的。”
加登同意我的看法,他点点头说:“从尸体的姿势和重量来看,身下应该不透空气,火也烧不到身下来。”
“再说蚊帐的碎片也烧尽了,却有血滴在高处,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噢,”加登说,“我认为哈利先生在遭枪击或恫吓或床着火时,他都不在床上。”
我走近烧得焦黑的床仔细研究:“他大概坐在床沿和某人谈话或争论……”
我把手指放在加登左耳后说:“然后,砰、砰、砰、砰……他中弹了……摔到了地板上。”
“床着火了,但哈利不在上面。”
“不尽然,”我皱了皱眉,“你看床正上方的天棚,你看到了什么?”
“烧成灰的蚊帐轮廓。”
“蚊帐烧没了,对吧?”
“对。”
“但没烧着什么呢?”
加登抬头看着,“他妈的天棚!”
我笑着说:“看看地板上这些奇怪的烧痕……圆的……到处都是……哈利先生也是这么被烧的……不连续。”
“那是喷雾枪了,家用的那种?”
“可能,我想它只是有方向性地瞄准目标,点火烧床,而烧蚊帐时,又不触及天棚。”
“当把哈利先生扔到床上时,火已经着起来了,那时他可能已经死了,或接近于死亡,从耳后的枪伤看,凶手……”
“凶手,”加登打断我,“从这种情形分析,至少得两个人。”
“可能你说得对,然后凶手用伙都教的方式把哈利的尸体烧了,并把一些羽毛抛到他身上。”
他指着床边地板上的鼓风机说:“这怎么解释?是它把羽毛吹得到处都是吗?”
“是的。”我说,“他身上那些羽毛是从扇子上拔下来的,而后被分散到尸体上。”
加登困惑地看着我,“他们不想烧掉这地方吗?”
“不一定,也许他们只想假冒伏都教的仪式。可能当哈利的尸体还在地板上时,他们中的一个焚烧哈利的尸体,另一个烧床,然后两人一起把尸体扔到床上……”
“并且在火着时洒些火药,想把整个地方烧掉,”我缓缓地点了点头,“但风把它吹灭了。而一个为钱财而杀人的人——一像德·玛瑞尼被控告的那样——应该一门心思地争分夺秒才对。”
“而凶手并不着急,”加登说,“他们慢条斯理。如果这不是宗教谋杀的话,那么凶手如此镇静自若,可能是非常憎恨死者,又想伪装成是宗教仇恨所为……”
“无论哪种情况,”我说,“都不是干完就跑的那种。”
“你需要助手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警帽下,林道普上校的脸拉得很长,十分阴沉。他背着手走了进来。
“你给我讲了一个生动的故事。”他冷笑着,干巴巴地说。
“我说在这儿等你。我们又回到老地方了。”
“别低估我的手下,”他说,“无论肤色怎样,他们都是好人。”
“我进来时,他们正在擦血印。这样破坏证据是该死的。”
林道普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墙,转过头阴郁地看着我,
“不是我干的。”他轻松地说。
“我没说是你。”
“但我得承认我不希望这么快又在拿骚见到你。”他说服不得立刻把我扔进地狱。
“我正为被告工作。”我说。
一向镇静的林道普有点儿慌乱,“真的吗?黑勒先生。”
“德·玛瑞尼夫人雇用了我。”
他整个呆住了,在脑子里思索着这件事。继而,他看着加登说:“这位先生是谁?”
“这是著名作家厄尔·加登,我的老朋友,他正给我讲述他对犯罪现场的理解。”
“这太妙了,”林道普冷笑着说,“你会对报社透露此事,对吗?”
“实际上,”加登谦和地一笑,“不会的。很高兴见到你,上校。”
上校却漠视了作家伸出的手,说:“我不得不让你们离开,我们马上就会对报社披露此事的,也就明天吧?”
“撒谎!”加登说。
“在我们走之前,如果你能让我们带几个证据的样本,我会很高兴的。”
林道普惊讶地看着我,“样本?举个例子好吗?”
“床单,毯子,地毯的碎片。”
“为什么?”
“对燃烧的速度进行一下实验。”
“唔,我不知道……”
“我知道是那两个迈阿密警察不让你这么做的。”
林道普友好地笑了:“我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取呢?”
我们照他说的做了。然后他目送我们出去,一直都是友好的。
“噢,林道普。”出门前我说,“我们去篱笆那边看看吧,也许在那儿能找到凶器呢。”
林道普又友好地笑了,“我想,你们为了实验的需要还想拿一根篱笆桩吧?”
“既然你提到了……”我和加登会意地一笑。
第十一章 狱中的德·玛瑞尼伯爵
中午的明媚阳光洒在堡垒般的拿骚监狱的墙上。拿骚的南部是有色人种居住区,房屋散布在一座小山上,而拿骚监狱就在山顶上。一扇坚固的铁门摇晃着打开了,我们的深蓝色奔驰车在警员的监督下驶进院子,车道的两旁都是持枪的警察。开车的是辩护律师高德弗雷·黑格斯。昨天晚上,我和黑格斯通了电话。今天早上,我们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共进了早餐,进行了简短的会晤。
当时我正在眺望美丽的热带花园和热闹、充满生机的网球场,他穿过餐厅,大步向我走来时,我正在靠窗的位置上啜饮橘子汁。他是个高个子、宽肩膀,外粗内细的人,身材像个专业运动员。他长着突出的前额、挺拔的后背,头发中分,鼻梁高高的,椭圆形的脸上长着一双极为机警的眼睛,笑容却十分亲切、宽厚。
“是黑勒先生吗?”
“是黑格斯先生吧?”
他肯定地露齿一笑,在我身边坐下,并向黑人侍者要了份早餐。我已经点过了。第十一章狱中的德·玛端后怕爵
中午的明媚阳光洒在堡垒般的拿骚监狱的墙上。拿骚的南部是有色人种居住区,房屋散布在一座小山上,而拿骚监狱就在山顶上。一扇坚固的铁门摇晃着打开了,我们的深蓝色奔驰车在警员的监督下驶进院子,车道的两旁都是持枪的警察。开车的是辩护律师高德弗雷·黑格斯。昨天晚上,我和黑格斯通了电话。今天早上,我们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共进了早餐,进行了简短的会晤。
当时我正在眺望美丽的热带花园和热闹、充满生机的网球场,他穿过餐厅,大步向我走来时,我正在靠窗的位置上蹑饮橘子汁。他是个高个子、宽肩膀,外粗内细的人,身材像个专业运动员。他长着突出的前额、挺拔的后背,头发中分,鼻梁高高的,椭圆形的脸上长着一双极为机警的眼睛,笑容却十分亲切、宽厚。
”是黑勒先生吗?”
“是黑格斯先生吧?”
他肯定地露齿一笑,在我身边坐下,并向黑人传者要了份早餐。我已经点过了。包,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哦,也可能是我个人的偏见。”
现在,我必须笑了,“没有一个律师会这样坦率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他喝了口茶。黑格斯的肌肉健美,运动起来一定很优美。他说:“黑勒先生,你知道,拿骚是个很容易赚钱的地方……这也有一部分强盗心理。”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达还算理智:“你不要被这些可爱的花和绚丽的阳光所蒙蔽,新普罗维登斯是个贫瘠的岛屿……这里的地上只有薄薄一层土,下面就是石头,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巴哈马的主要作物,曾经是、将来仍是各种类型的走私。”
“宽松点儿说,还包括过去的朗姆酒转运和现在的旅游业。”
他点点头,“的确如此。直到今天,像哈利先生这样受人尊敬的阔佬儿,至死都在这里寻找远离文明的世外桃源——免税。靠这种方式,把许多大财团都吸引到这儿来,它们在这儿就像躲进了一个安全而隐蔽的天堂。”
我笑着,喝光了咖啡,“这就是海滨大道强盗的根源。”
黑格斯嘿嘿轻笑着,说:“是的,他们中有许多都是我的委托人,所以你要答应我别把这些话说出去,把它永远放在肚子里吧。黑勒先生,你将要在这个满是谎言的小岛上寻求事实的真相,许多居民都和这些危险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一百年前,本地的主要行业就是在暗礁处引诱并抢劫货船,这是官方允许的。人们也有打捞遇难船只的执照,打捞上来的船要登记,而后便轻轻松松地去卖钱。这就是拿骚。这也是德·玛瑞尼受敌视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在本地人如此憎恨德·玛瑞尼的情况下为他辩护呢?”
他收起笑脸,严肃地说:“现在已经出现了政府与恶势力同谋对付我的委托人的迹象了。”
“能举个例子吗?”
他用茶匙指着我说:“记住,在弗来迪和皇权政府之间,没有丝毫温情可言。公爵曾让弗来迪把拿骚一个附属岛上的水源,从黑人区引到富人居住区,因为公爵的一个富有的朋友弗比住在那里。可弗来迪拒绝了。公爵十分生气。并且,玛瑞尼还在和几个朋友的私下闲谈间,用他那特有的狡黠方式,说公爵是‘大英帝国屁股上的一个疙瘩’。”
“怎样才能打动这位前国王,并和他交朋友呢?”
他扬起了一条眉毛,“哈利那就……”
“是那个首席检查官吗?”
黑格斯点点头,“不久前,一艘帆船搁浅在弗来迫在外岛上的海滩,上面躺着几个从恶魔岛来的半死不活的流亡者。”
“是从殖民地监狱来的吗?”
“是的。法国失陷后,监狱就关闭了,囚犯都成了自由人。这七个人决定想办法到拿骚来。弗来迪钦佩他们的勇气,给他们食物,还让他们洗澡,给他们衣服穿。当地的教堂支持弗来迪的行动,可哈罗德·克里斯蒂却对此提出了抗议。”
“为什么呢?”
“这些‘乌合之众’对巴哈马来说很尴尬。在克里斯蒂的请求下,我们的首席检查官想了一个解决办法:把这些流亡者送进了监狱。”
“什么地方的监狱?”
他又一次嘿嘿笑了,“我就不细说了。这就是哈利那反对德·玛瑞尼伯爵的原因。弗来迪调用了战时法案,说如果哈利那不释放那几个流亡者的话,就让他在公众面前难堪。”
“哈利那就把他们放了?”
“很不情愿。现在这些难民都有了工作——其中有三个从西贡来的越南人,在当地一家中国洗衣店找到了工作。”
我们吃饭的餐厅和旁边的门廊里到处都坐满了警官,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成了他们的兵舍了。
“就是这些使德·玛瑞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