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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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瞳-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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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唐泽低声惊呼出来:宫……宫明?
  里面躺着那个尸体完好无损,而且面容润泽生动,仿佛悠然睡去一般。那清丽脱俗的脸旁,乌黑亮泽的头发,还有那身白衣……唐泽对这一切是太熟悉了,这可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宫明吗?
  唐泽猛然失控,扑过去紧紧俯住棺材喊道:明儿,明儿,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在这里,明儿……
  唐顶山吃惊的眼神被儿子惊醒,忙扶住儿子肩膀说道:泽儿,别这样,那不是你的宫明!
  什么?唐泽猛地回过脸:不,爸,她就是宫明,她就是宫明,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得!
  不!她不是宫明!唐顶山蓦然吼起来:她是宫明的祖先,她是一具没有腐烂的千年女尸!
  唐泽身子一颤,室内顿时一片死寂。好久,唐泽缓缓转过身来,盯住父亲的眼睛问道:什么?你说什么?你……
  唐顶山放开儿子,移开颤动的目光,背着手,转向了供桌后面的古老墙壁:泽儿,你看,那是什么。
  烛光幽暗的墙壁上,尘封着一幅苍老的壁画。唐顶山在一旁取过扫帚,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画面的内容更加清晰可见。
  唐泽凝眸观望,只见画面上画着一位面目祥和的老僧,老僧的肩膀,依偎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目光幽寒,容颜绝美,一身白衣。两人看去亲密无间,而眼角却都挂着欲滴的泪水。在二人靠后的右边,是一个俯地痛苦的青衣男子,男子盯着二人,目光愤怒,脖子上一道淋漓的血痕,面前横落着一柄带血的戒刀。此外,三人的背后,是一尊目含清泪的金佛……
  唐泽怔怔的看着,眼中清光闪动,布满着难言的震惊。那画的上老僧,竟与白雀祠中供奉的老僧一般无二,而且那女子的容颜,也正是自己深爱着的宫明的脸!
  啊……这……
  唐顶山靠过来,把手搭在儿子颤动的肩膀上,沉声说道:这,正是我要说给你听的那段唐家历史……

  千年女尸(3)

  唐顶山讲起那段历史的时候,目光落在壁画上,久久没有离去:泽儿,你看,这老僧,便是那白雀祠里供奉的神僧,旁边的那个女子,是他出家之前的情人,名叫宫月……你爷爷生前提过这幅画,这里面,有一个段动人的故事……
  远在大唐年间,在云南的一个村落里,生活着一个宫姓的人家。这家自祖上以来,男丁稀少,九代单传,每代都是女子繁多,而且个个生得容貌绝美,到了这一代也不例外。这家一共生了三个女儿,最后才是一个儿子。
  三个女儿都非常漂亮,其中就数三女儿宫月最是出色,几乎集中了宫家历代美女的优点。她有着完美的脸蛋,幽寒似水的目光,一头飘逸亮泽的黑发,玲珑柔媚的身躯以及洁净的肌肤。而且她生性聪明随和,不似两个姐姐那样冷若冰霜。她总是喜欢穿一身洁白如雪的衣服,因此人们都亲切的喊她白衣仙子。
  她在16岁那年,便成了远近百里内富家公子们追逐的对象,就连府台大人也差人前来提亲。人们都说宫家三小姐生来福厚,将来必能择个好人家富贵一生。宫家父母也深信不疑,对这个女儿甚是疼爱。
  可是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位相师,便改变了宫家这位小姐的命运。
  那相师看到宫月的时候,是一连串的摇头怜惜,叹息曰:离恨玄女落九天,红颜薄命破人间,可叹啊,可叹!
  宫家父母闻言不解,细问其故。相师说:贵千金乃离恨天被贬下凡的仙女,注定一生多磨多难,她左眼角处生有一颗泪痣,注定她日后以泪洗面,她八字中命犯天煞孤星,注定要孤独终生,如若强求,必定克夫丧子,家破人亡啊。
  这话使宫家父母异常震惊,他们急忙向相师求教解救的办法,可相师只是一声叹息,摇头说:此天命难为也,若求此女平安,只有剃度为尼一条路可走,别无他法。
  说完相师起身离去。
  宫家父母怎能眼睁睁看着爱女出家,边多处求助法师,但终究无甚收获。而且如此一来,人人都知道宫家三小姐将来会克夫丧子,从此再也无人敢来提亲。弄得宫家父母只是终日忧愁。
  可宫月并没见什么忧愁,依旧是乐乐呵呵的。别人只说她是年纪尚小,不懂事,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再也不用担心会嫁给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府台公子了,她早已有了心上人。她爱他,已经爱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
  她不信命运,他的心上人也不信。他们在得知府台大人要求退婚的那天,整整乐了一个晚上。他在皎洁的月光下给她戴上他亲手编织的花环,他说他一定要来娶她。
  男孩姓唐,名叫唐轩,是宫月一墙之隔的邻居。两人同一天出生,然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男孩的英俊和聪慧让宫月对他有莫名的亲近和依赖,宫家父母也对唐轩喜欢,只是因为唐家太穷,而且府台大人来提亲以后,宫家更是不敢再接受其他的人家。宫家没那个胆量和能力去得罪这位雄霸一方的官员,何况能攀上这门亲事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男孩为此痛心异常,甚至有和宫月私奔的念头。男孩的父母那时也觉得遗憾而无可奈何,可他们现在却暗自庆幸,庆幸宫家当初没有答应自家的提亲。他们对儿子说:轩儿命大,上天不要我儿娶了那个克夫丧子的女人,等来日给我儿找个持家的媳妇。
  然而,唐轩根本不信那些,他只相信他们很相爱,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他要娶宫月回家。
  于是,这天晚上,唐家上演了这样一幕:
  唐家大厅里,灯光幽暗。唐家父母手扶着儿子,老泪纵横,苦苦劝着:轩儿,你万万不可如此,你要是娶了宫月,我们唐家会家破人亡的,你即便不顾及父母,也该替你弟弟着想吧,我们一家都会毁在那个女人手里的!儿啊,你就听听劝吧,你……
  可是,跳跃的灯光下,唐轩流泪的眼睛依旧闪着坚定的光芒。他紧闭的嘴唇终于张开,只简单的一个字:不!
  父母再次苦苦相劝,如此几乎持续了半夜,儿子仍是意念不改。最后,父亲忽然止下了劝告,颓然地离开儿子,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等他回来后,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他缓缓地来到儿子的面前,在母子俩惊恐的目光中,忽然给儿子跪下,沉声说:轩儿,爹求你了,如果你非要娶那个女人,爹就……就死在你面前!
  唐轩慌了,猛地夺去父亲的匕首,扑通跪下和父亲抱头痛哭起来。
  屋外,月光幽冷。唐轩答应父亲后,兀自颓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紧紧闭上房门,低声啜泣着。唐家父母见儿子终于改口,心石总算放下。他们想儿子痛苦一段时间,自会忘掉这些的,毕竟他年纪还小。二老叹息着,也回房休息了。
  这夜,唐轩哭了很久。后来,他突然停止了哭泣,仰头望着窗外的月光,渐渐变得神情坚定。然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轻轻开门,翻过自家的墙头,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唐轩离家出走了。
  这个少年深爱着宫月,也深爱着父母。他深知父亲品性刚烈,说到做到,他不能接受父亲因自己而自了性命。但他更不能忍受与自己心爱的女人近在咫尺却无法厮守的痛苦。他此刻心灰意冷。他不能选择面对,只好选择了逃离。
  唐轩出走那夜,正巧碰上唐举和铁远携家出逃,便随他们远途跋涉,一起到了东北那片莽林之地。在与当地山匪争土夺地的之中,他表现英勇,深为唐铁二兄弟器重。但后来立足之后,他却放弃了龙头会白虎堂堂主的位置,去了莽林地一片深幽的山谷中落发为僧,从此过着苦修生活。他天性聪颖灵透,期间又偶遇了一位仙人的指点,十六年之后,他便已修成了一位法力高深的神僧。
  可就在他准备自了肉身,登归仙界的那天,他原以为已经忘却的恋人宫月,却陡然出现了。
  她站在他的佛堂外,形容憔悴,泪花闪动地望着他。
  年华不在,心未改,物变人亦非。宫月对着这个自己苦苦寻觅十六载的男子,竟是一时间无语凝咽,刻着岁月冷霜的嘴角瑟瑟颤抖。
  哈哈,美人儿,你找得我好苦啊,却原来跑这会和尚了!一声粗音由寺院小径传来,身着青衣的龙头会二当家铁远狂笑着出现。他向怔然的唐轩一抱拳:唐老弟,久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唐轩微微皱眉,从宫月出现的苦涩中拉回思绪,冷然一笑:噢,铁施主,劳你挂念了,来寒舍有何公干?
  公干没有,就是来看看兄弟何时成仙,另外来寻一下我的美人儿,哈哈,果然不出所料,看来唐老弟也人在佛门心在尘呐……
  原来,自唐轩走后,宫月的生命仿佛瞬间坍塌了一块,那根支持她生活的擎柱再不能支持,她猜不出唐轩离去的原因,可她深信他的离去绝非心改情变,于是这个外柔内刚的姑娘便抱着对爱情的奢望,开始了她不堪的追寻之旅。而谁知这一寻便是十六年,十六年的韶华就这样在到处的漂泊中黯然消逝。
  终于,她找到了这片莽林地,却被土匪铁远抢去霸占了整整一年。如今她已经是身怀六甲了,即将生育。她曾一度想自了生命,可十六年的追寻未果使她不甘就这样死去,她还在等待着,等待着哪怕一丝的希望。一次偶然,她从铁远的醉话中得知了唐轩的踪迹,便不顾身怀有孕的不便,即刻出门一路寻来。
  铁远酒醒后不见了宫月,才猛然想起自己酒后失言,也匆匆跟了出去。
  后来,铁远和两人起了争执,因为宫月在铁远出现后神色惊慌,一下扑进了唐轩的怀里,突突发抖。唐轩从宫月的神情中窥见了什么,如果不是遭受对方没有任何爱意蹂躏,她是不会对一个与自己一起生活了一年的男人如此惧怕的,即便她并不爱他。
  虽然唐轩一身僧袍,他还是用肩膀护住了失措的宫月,铁远几番进攻都没能抢回她。终于他狂躁了,满目狰狞起来。他环顾间发现了佛堂侧壁上悬挂的戒刀,那是唐轩多年修炼的法器,此刻被铁远握在手中,狠狠地劈向僧人。
  僧人护着宫月躲过三刀,并未还手。就在他要躲开第四刀的时候,佛堂正中那尊金佛忽然金光闪动,戒刀在刹那间不再受铁远控制,它“铮”一声挣脱铁远紧握的双手,在空中一个旋转,从铁远喉咙上轻然划过。
  之后,铁远随戒刀一起落地。他倒在地上努力的抬头,脖子上已有一道刺目的血线。血液流淌着,在佛堂的地面缓缓蔓延。
  宫月惊吓得失去了声音,缩在僧人的怀里,悄无声息。
  最后她终于哭出声来,泪水浸湿了僧袍。十六年的凄苦与爱恋在那一瞬爆发,海潮一样汹涌着,淹没了宫月,也淹没了僧人。他们相涌而泣着,好久,好久……
  只是,他们谁都没发现,此时身后那尊金佛的脸上,泪水也在一滴一滴的滑落着,沿高大的佛身滚下,打在地上安静的戒刀上,叮当有声。声音持续着,惊动了二人。他们回首观望,只见那些泪水落在戒刀上,逐渐的会聚,凝结,形成了一滴酷似人眼的液体。液体闪动着剔透的光芒,凄凉而悲悯……
  是佛瞳?唐泽听到这里不禁失声打断。
  是的,是佛瞳,唐顶山望了望儿子,叹息地说:那滴液体形成之后,便与戒刀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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