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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腕上的表,他站起身来走进屋内,留下我独自揣摩他不着边际的话中的意思。
一本关于射箭的书、一本德文字典、一本儿童歌谣集以及不清不楚的几句〃疯狂极了〃、〃不可思议〃,这一切,能有什么样的关联?我努力试图找出任何的可能,却依然一无所获。也难怪会如此。即使到数个星期后,当一切确凿的证据出现,整个事件水落石出,一般人仍然难以接受竟然真的发生了这么不可思议、这么恶毒的事情。
万斯很快便打断我那徒劳无功的思考,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而且对于马克汉的迟到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知道,虽然我需要一些能引起我兴趣的东西,例如一件复杂的刑案,〃他说,〃不过……唉,我也不要那种复杂到像场噩梦的案子啊!要不是我和马克汉实在太熟,我一定会怀疑他在胡扯。〃
数分钟后,马克汉踏入这个顶楼花园。他的脸色苍白,表情晦暗且显得心事重重,惯有的见面礼节也简化为最单纯的礼貌。他和万斯是十五年的老朋友,尽管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一个积极、果断、直接、且认真得一塌糊涂;另一个则多变、犬儒、圆滑。互补的个性使他们彼此吸引,也是两人深厚友情的基础。
马克汉担任纽约地检处检察官的一年四个月期间,经常把万斯找去讨论重大刑案,每一次两人都有相同的见解,马克汉的判断总是获得万斯的支持。事实上,马克汉四年任期内所破获的重大刑案当中,有大半都是万斯的功劳。万斯对人性的了解、对文化的认识、广泛的阅读、清晰的逻辑思路,以及从众多虚假表象中挖掘真相的才能,帮助他在马克汉任内达成每一次的〃非官方〃侦查任务。
万斯办的第一个案子是〃艾文·班森谋杀案〃,(详见《班森杀人事件》),此案应尚未被世人遗忘。要不是他介入调查,我很怀疑这件案子能水落石出。接下来则是著名的〃玛格丽特·欧黛尔绞杀案〃(详见《金丝雀杀人事件》),若是交由警方用传统的方法侦办,我敢说一定侦破不了。去年底所发生惊人的格林家杀人事件(我前面已经提到),如果不是万斯的临门一脚,恐怕也将难以突破。
因此,马克汉打从开始侦办〃主教杀人事件〃,就找万斯协助。而且,我还发现,马克汉在侦办刑案时,越来越依赖别人的帮助。以这次来说,还好有万斯的加入,透过他对变态人性的深刻了解,才能拨开种种黑幕和迷雾。
〃这整件玩意儿不好搞,〃马克汉说,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只是想,你可能有兴趣一起来看看……〃
〃噢,当然有兴趣,〃万斯向马克汉投以诡异的微笑,〃先坐一会儿,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反正尸体也跑不了,不如趁找寻线索之前,先将我们已经看到的事情整理一遍。比方说,涉入的人有哪些?为什么地检处可以在死者被害一个小时后就认定这是一桩谋杀案?到目前为止,你所告诉我的一切,听起来全都有点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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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鸡罗宾死了(3)
马克汉有点不悦地坐下,屁股只沾到椅子边,检视着手中雪茄末端。
〃万斯,你真是他妈的!别一开始就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件案子假如真的能成为案子再单纯不过了。我也同意,杀人的方法很特殊,但绝不是毫无道理的。射箭运动现在已经越来越流行,弓和箭几乎在全国各大城市和大学内都可以拿到。〃
〃说得没错,不过,用箭射杀一个叫'罗宾'的人,可就一点也不平常了。〃
马克汉眯起双眼,好奇地望着万斯:
〃你也想到了,是吧?〃
〃想到?你一告诉我受害者的名字,它就立刻出现在我脑海里,〃万斯接连抽了几口烟。〃'谁杀了公鸡罗宾'?用了它的弓和箭……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小时候学的这首童谣会在这时闯进你的记忆中。对了对了,你说,那不幸遇害的罗宾先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该是约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嗯……我没别的意思,他的姓和名之间有没有中间名?〃
〃你看你看,这就是我要说的,万斯,〃马克汉不耐烦地站起来,〃死者的中间名,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屁关系?〃
〃别担心,我清醒得很。如果我发疯,我一定会疯到底,装模作样没什么意思。〃
他再度叫柯瑞把电话簿拿过来。马克汉继续抗议,但万斯装作没听见。不一会儿,电话簿送来,万斯翻查了好一阵子。
〃死去的罗宾是不是住在河滨大道?〃他问,手指头还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我想是吧。〃
〃这个嘛,〃万斯合上电话簿,向这位检察官投以胜利而神秘的眼神。〃马克汉,〃他缓缓地说,〃电话本上只有一个约瑟·罗宾,住在河滨大道,他的中间名是公契利恩。〃
〃什么玩意儿?〃马克汉的语气显示他快发疯了,〃就算他老兄的中间名真的是公契利恩,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个名字和他的被害有关?〃
〃别紧张,老兄,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万斯轻轻耸了耸肩,〃我只是记下和案子有关的事实。约瑟·'公契'利恩·'罗宾'和'公鸡罗宾'都被弓和箭杀了,难道,你这学法律的脑袋,不觉得是很奇怪的巧合吗?〃
〃当然不惊讶!〃马克汉说,〃罗宾这名字实在太普通了,我反倒会觉得奇怪,怎么只有这么少人被弓箭射死。何况,罗宾的死也很有可能只是纯粹的意外。〃
〃拜托,〃万斯不能接受地频频摇头,〃就算真的是场意外,也无法降低这案子的特殊程度,相反地,反而更使它显得怪异。全国各地这么多的射箭爱好者,为什么偏偏这个被箭意外射死的人,名字刚好就是罗宾?这会让很多人联想到各种荒诞主义和神怪论。搞不好,你也相信这一套?〃
〃难道说,如果我觉得这只是巧合,我就是神怪论者?〃马克汉不客气地反问。
〃我亲爱的老友啊,真正的巧合,并非毫无关联的,毕竟,或然率定律是来自相当受限的数学公式;拉佩斯、朱伯和范·克里斯这些专家并非不学无术,他们的理论应该有些道理。这件案子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像。我举个例子,你在电话里说,目前已知罗宾死前、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叫做史柏林(Sperling),是吗?〃
〃这又有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你应该知道,Sperling在德文里是什么意思。〃万斯缓缓地说。
〃拜托,我也念过高中。〃马克汉回答说。这时,他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些,身体也渐渐绷紧。
万斯将德文字典推向他。
〃不管怎样,你看看字典里对这个字的解释,我们不能不求甚解,我自己已经查过了,因为我原本担心,被自己的想像力给玩弄,所以急着要找出白纸黑字的答案。〃
马克汉不做声,翻开字典,双眼穿梭于字里行间。在该字停留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有点要找人算账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中充满了压抑的不满。
〃Sperling的意思是麻雀,每个小学生都晓得,又怎么样?〃
〃噢,〃万斯轻轻地点燃另一根烟,〃每个小学生也都听过《公鸡罗宾之死》这首脍炙人口的老童谣,〃他望着马克汉。这时,马克汉动也不动地站着,眼神投向外头春天的阳光。〃既然你装作不熟悉这首老童谣,就让我把第一节朗读出来吧。〃
当万斯朗读这首熟悉的童谣,一股凉意从我背脊升起:
〃是谁杀了公鸡罗宾?
'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我的箭,
是我杀了公鸡罗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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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射箭场上(1)
四月二日,星期六,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慢慢地,马克汉的眼光回到万斯身上。
〃太夸张了。〃他说,仿佛想到了什么古怪而令人恐惧的东西。
〃不,不,〃万斯摆了摆手,〃我刚刚说过,我只是在念别人写的东西,接下来这段,才更能用来哀悼罗宾先生。或许你还记得,这段是这样的:
〃谁将最哀伤?
'是我,'鸽子说:
'我为失去的爱哀伤,
我是最哀伤的人。'〃
马克汉的头颤动了一下,指头不安地在桌上〃笃笃〃拍打着。
〃天啊,万斯,这表示这个案子里头还有一个女的,争风吃醋很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杀机。〃
〃哈,终于进入情况了!我本来担心,这是长不大的孩子搞出来的肥皂剧,不过,若真是如此,我们倒还轻松,只要找到那只飞虫就好了。〃
〃飞虫?〃
〃严格地说,应该是家蝇……我说马克汉老兄,难道你忘了吗?
〃是谁看到他的死亡?
'是我,〃飞虫说:
'用我小小的眼睛,
看到他的死亡。'〃
〃你别闹了!〃马克汉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小孩子办家家酒,这可是严肃而重要的事哪。〃
万斯不经意地点了点头,说:
〃有时候,小孩的家家酒是一个人一生中最严肃而重要的事。〃他这句话,带着令人好奇的语调,〃我不喜欢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喜欢,有太多属于孩子的玩意儿牵扯在内。一个长不大、生来就有一颗邪恶心灵的大孩子,一种看不见的病态,〃他深深地吸了口烟,露出嫌恶的表情,〃多告诉我些细节,看看我们手中有哪些线索。〃
马克汉再度坐了下来,说:
〃我们知道的也很有限,在电话里,我几乎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就在我和你联系上之前不久,倒是接到老教授狄勒的电话……〃
〃狄勒?莫非是伯特朗·狄勒教授?〃
〃没错,惨剧就是在他家里发生的。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我对他的了解,只限于那些科学界都知道的事:他是当代最伟大的数理学家,他的大部分著作我都有。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
〃我和他认识快二十年了,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时候,我修过他的数学课,之后帮他处理一些法务方面的问题。一发现罗宾的尸体,他就马上打电话给我,大概是十一点半钟左右吧。我打电话给刑事组的希兹警官,把这个案子转给他。不过我告诉他,晚些我自己也会到现场去看看,接着我就打电话给你了。希兹和他的手下现在正在狄勒家等着我们呢。〃
〃那里屋内的情况怎样?〃
〃可能你已经知道,老教授早在大约十年前就辞去系主任的位子,然后便一直住在河滨大道附近的西七十五街上,和他哥哥的女儿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住一起,这女孩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后来他还认养了西古德·安纳生。安纳生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大三那年被老教授收养,现在大概已经四十岁,正在哥伦比亚大学当数学讲师。他三岁那年就从挪威来到这里,当了五年的孤儿,在数学方面很有天分。狄勒显然是看到这一点,觉得他是可造之材,才收养他。〃
〃安纳生这人我也听说过,〃万斯点点头,〃他最近才发表了一篇文章,修正麦意关于人体移动时电磁动力理论……屋子里只住这三个人狄勒、安纳生和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