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清贫的他常因失业而倍受饥寒交迫的煎熬,但他却从来不曾想到过他有一天会去偷东西。
不过,在他年仅5、6岁的时候,陪同母亲艾尼暂居在母亲的朋友施比兹伯爵夫人家里的时候,察觉到伯爵夫人表面上热忱大方、古道热肠,但是背地里却对艾尼母子尖酸刻薄,冷酷无情。对于这种无可奈何的事,艾尼夫人也惟有暗中垂泪而已。
也许正是从那时候起,对于上流社会的一些虚情假意的伪君子,他都怀有刻骨的仇恨感。为了打击伯爵夫人嚣张气焰,年幼的罗宾用意想不到的高明手法窃去了伯爵夫人的至爱之物——“王妃的项链”。由这件事便可以看出来,从幼年时代起,那种罪恶的种已在罗宾心中扎下了根。
但是,自那件盗宝案件之后,罗宾就再没窃取过别人的东西。但是对于一些商富大贾、政治野心家等等的伪君子,罗宾仍然难以解开仇恨之结。
现在,罗宾将富绅沃朵克·艾布尔救了,而且还要与他共进午餐呢。
次日早晨,罗宾从莫窝朵街上的一座简朴公寓的阁楼上醒转了,他伸了个懒腰,心中暗自说道:
“哦!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他一跃从床上蹦起,嘴里吹着口哨,神情悠闲地从自己的衣物堆中,拣出了一件最好的穿上。
那是一件大约八年以前,他在一间公司做事的时候,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买来的,直到如今,仍然有一半的钱没有还清。
虽然这件衣服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但是为了找工作的时候方便,因此他一直不舍得上身,而是把它好好地保存着。
虽然衣服上衣的扣子已经快要断线了,袖子也变短了一些,而领带又皱皱巴巴……但是,这身装束穿在身上,比起昨天夜里的狼狈相,真是不知要好多少倍呢。
他捧起水来把头发弄湿,由于没有梳子,他便伸出五根指头去理了理乱纷纷的头发。最糟糕的是屋子里连块镜子都没有,于是罗宾便权把窗户作镜子了。
那面窗户的玻璃上灰土狼藉,因而照出的人头像模糊不清。
他收拾完毕后,便从楼梯上下来,直奔四楼。他停在一扇门的前面,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门板。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一个年青人伸出了脑袋来看。令人吃惊不已的是那个人正是昨天夜里那个暴徒。
“早上好!简特,昨天夜里的事,真是有劳你了。”
罗宾笑容满面地说。
“第一步策划圆满实现了,但是你手也太狠了,打得我眼冒金星、头昏脑胀不说,我的腰杆现在还直不起来呢?”
简特把脑袋扭向右边,果然上面赫然肿起一个大包。
“啊呀,太抱歉了,但是如果我不用力一些,演得还不那么逼真呢。
“现在,沃朵克·艾布尔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他已邀请我今天去他的府邸与他一起吃午饭了。”
“那真是太棒了!现在就过去吗?我看天色尚早,你不如先进来坐一坐,跟我闲谈一会儿吧!”
简特跛着脚,跌跌撞撞地领着罗宾到屋里来。
“你的腰疼不疼了?”
“当然疼,你又那么用劲儿踢我。”
简特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
“怎么了?你要杯咖啡吗?”
“你这儿有吗?如果有,我想来上一杯也无妨。”
“只剩下一点儿了,但是我这里的糖却没有了。”
于是两个人相对坐下,一块啜饮着苦涩的咖啡。
“你什么时候过去?”
“他邀请与我共进午餐。到他的府邸,如果是搭乘电车,最多只用半个小时,所以我想再和你聊一会儿。”
“好呀,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沃朵克·艾布尔下手呢?”
“因为他腰缠万贯。”
“但是,关于他的亿万家财,似乎有许多种非议喔!”
“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
“凡是与富豪商贾阔佬有关系的新闻,只要被别人风闻,马上会一传十、十传百。一般说来,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这句俗谚正是说坏事会不胚而走的。”
“谣言有时并不可取。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我都在竭尽全力地监视他,严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他是一个气度不凡、举止优雅的绅士,但在暗地里,他却胡作非为,惯于压榨百姓。
“据说他从布洛老人那里继承了巨额的财产,但是这其中却疑虑重重。
“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而将这一笔巨款得到手中,这却是一个铁的事实。”
“他究竟有多少钱财?”
“据谣传说他有1亿法郎之多。”
“我的天,1亿法郎……”
简特不敢相信地睁圆了双眼。
“哇!那么一大笔……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他确确实实地有这么多钱。但是,不论是5000法郎也好,1000万法郎也罢,总之没有半分钱是他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辛勤劳作换来的。
“所以我才想出这么一条计策,把那笔财产全抢过来,去救济那些挣扎在饥贫线上的劳动者,对于这种为非作歹的不良之辈,我们不必心慈手软。
“依照你平素的秉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但是,他的手头上确实有那么一笔钱吗?”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据我掌握的消息,在他家里有个保险柜,里面存放的全都是各种值钱的公债和证券。我收买了他家里的仆人,才探听到这个消息的。
“你想去窃取?”
“是的。正因为此我才设下了与艾布尔相识的一计,所以昨天夜里我才多多地有劳于你呀!”
“这个我明白……喂!以后你还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现在啊……用你的时候,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好的,说定了!”
“好,一言为定!啊,我要到艾布尔的家中去了。
“是不是时间太早了?”
“但是,我还有要事在身。因为这回要抢亿万法郎到手,对于我而言,这可真是个大项目啊!”
“如果那亿万法郎到了你的手中,你不就成了飞天大盗了?”
“对,不错!我生来就有盗取钱物的本性。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或者利益才去行窃的。我只不过是一门心思地要从那些丧尽天良、鱼肉百姓、贪得无厌的大富豪们的手中敛些钱财,拿去救济那些濒临破产、死亡的人,或者是孤寡老人和遗孤。
“因为自打我年仅6岁起,破败没落的生活就一直困扰着我和母亲。由于赤贫,母亲遭到了她少女时代密友的排斥和鄙夷。最可恨的是,那位伯爵夫人竟然疑心我的母亲偷走了她的钻石项链。所以对于这种狡诈阴险的伪君子,我恨他们人骨。
“虽然我不敢标榜自己有多么高尚和完美,但是我却愿意去教训那些比我更阴险、更歹毒的坏人。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我毕竟是扮演了一个盗窃财物的小偷、强盗的角色。
有时候,自己在心下一思量,自己也忍不住心生悲伤。但与此同时,我也会自己骂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么一个世上,过这种贫穷、落魄的生活,为什么有如此悲惨的命运?
“直到如今,我依然过的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然而不管物质条件多么的凄凉,精神上多么沮丧落寞,在对待人生的态度上,我都尽量保持着乐观的态度。
“我一直想保持这种乐观向上的态度,面对人生,但是一旦我想到自己是个盗贼,我的心中就会涌起一股酸楚。
“只要一想到自己过不了见得着阳光的日子,我就忍不住们心自问,我为什么还要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下不了狠心去自尽,虽然从外表上看来,我是一个乐观热情的人,但我的寂寞心事又有谁能知道?
“简特,我希望你理解我……”
罗宾的话音嘶哑,眼睛里立刻涌起了一股潮湿的泪意。
简特实在不知道怎样去抚慰他那颗失意的心,只好沉默无语,紧握了他的双手。
罗宾的手很大很凉。尽管他心中伤痛欲绝,但是仍然习惯性地微笑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罗宾伸出手去按阿路莫街艾布尔家的门铃。
仆人毕恭毕敬地把他引进客厅去。
“主人等待多时了!”
仆人说完话,便转身离去了。
这栋高宅大院的主人沃朵克·艾布尔,连同他的妻子迎出门来。沃朵克·艾布尔为自己的妻子介绍了一下罗宾的情况。
“来,罗宾先生,认识一下,这是内人阿布兹。”
艾布尔又将妻子介绍给罗宾认识。
阿布兹夫人身材娇小玲珑,略微有些发福,十分热衷于高谈阔论,总之她是一位绰约多姿的女人。
“听我丈夫说你救了他的性命,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我对你的谢意。你不但使我丈夫解除了性命之忧,还使我们避免了财产损失。今天,能与你这位大好人共进餐饭,实在是三生有幸。罗宾先生,请你不必局促不安,就像在家里一样随便吧……”
这对夫妇仿佛是与失散多年的老友重聚一样,用十分热忱大方、至亲至切的方式款待着恩人罗宾。
在那富丽堂皇的大餐厅内,罗宾被他们夫妇二人盛情款待了一番,而且罗宾还品尝了许久不曾沾过唇的名贵葡萄酒。
“哦,这么名贵的葡萄酒,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
他的心情十分愉快酣畅,并且和他们夫妇二人十分谈得来,于是就这样,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中午的幸福时光。
就餐完毕之后,在用小点心的时候,罗宾谈起了他年少时代的那段记忆。
他毫无隐瞒地告诉那对夫妇,他自己幼年丧父,与寡母相依为命、艰难度日,那些岁月里他所遭受的风霜雪雨、苦难忧伤以及现在工作没着落,生活艰难等情况。
阿布兹夫人看上去对罗宾异常怜悯,她好几回都用手绢擦去眼里涌出的泪花。
“你竟然从幼年时期就被艰难困苦的生活困扰。不过,早年受些苦头,对你今后的生活而言,那将是一笔宝贵的财产。既然你是在磨砺锻炼之中成长起来的,又一直过着清贫如洗的日子,但是,今后,我相信你一定会交好运的。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越是倍受厄运与不幸折磨,将来便会越有出息,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有一个伟大的前程,你不会永远这样落魄下去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虽然百折不挠、奋力拼搏,但却总是与成功和胜利无缘。
“现在的社会贫富分化得厉害,有钱的富豪们越来越有钱,贫困的人们越来越衣食无保,出身高贵的永远高高在上,站在社会的最上层,而出身贫寒卑微的人却永远受压榨和欺凌,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对这个社会真是深恶痛绝,所以我期待整个世界都安定祥和,大家安居乐业,生活快乐自由……
“在我这样的人看来,你们夫妇真是受上帝的宠幸的人儿,不仅出身名门望族,而且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生活上衣食不愁,也没有一点烦恼……”
“也不尽然,罗宾先生。”
艾布尔打断了罗宾的话,夫人阿布兹也插嘴说道:
“从外表上看来,我们不但有钱,而且生活上穷奢极侈、挥霍无度。其实,说句心里话,我们的生活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自在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