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呀,到底是……”
“现在,大城在跟侍应生深谈呢,看见了吧。”
“难不成是败露了吗。”
“有点不太对劲。还没能确认呢。不能老是我一个人靠近他,你能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麻烦事总之全是我的。”
“拜托了,好幸绪。”
“那。你得说你爱我。”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
“你也就这时候,才能干脆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哐啷一声,电话粗手粗脚地就挂断了。这下我们可以放下心了。
我出了口气,出了电话间。大城还在那儿对侍应生说着什么,浓装艳抹的幸绪巧妙地走了过去。
“哎呀,什么,出什么事了?”
光看看她的嘴,就仿佛都能听见她说些什么了。幸绪刚想回到座位上,突然她止住了脚步。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入口方向。
大城和侍应生也向那边转过身去了。大城举起手,侍应生深深地鞠了一躬退下了。
我也止住脚,动不了了。
在左手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长得像衣柜样的身影。身体各部分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光。要是从池袋飞车赶来的话,那也太快了。大概从两年前刚落成的四谷总社火速赶来的吧。
是佐竹。真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了。
腋下隐隐渗出汗来。难不成,是为假钞的事被叫来的,那么,??…
我偷偷摸摸地回到包厢,在这种地方等待试验结果,简直要让我胃穿孔了。
让侍应生结了帐,我就早早地离开了“罗路姬”。违章停在后巷的小货车里,我和阿宏着急地等待着试验的结果,那份心情就像等待高考发榜的复读生一样。
日期都变换了,可幸绪的报告还没来。
都已经不是周五晚上了,难道大城还在店里呆着吗?每当听到远处传来警车的警笛声,我的心就像揣了个小兔子似地嘭嘭直跳。
所幸的是,警车没有在楼前停下来的迹象。这就是说,还没有报告警察。但是,除非亲耳听到明确的结果,否则我是不会放下心来的。阿宏好像也跟我心情一个样,从刚才起,他就在啃自己那跟身材极不相称的大拇指指甲了。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等着,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五年零两个月前的事来。在袭击ATM之前,两个人也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地焦急地等待着开始的时刻。
等待之身最辛苦。在这五年里,我们深深地体会到了。
放在仪表板上的手机响了,震得我全身颇抖起来。
“来了!”
阿宏像被弹了起来似地抬起身子。我抓起电话按下通话键。
“这么晚了,干什么了?”
“我真命苦,那个老色狼一个劲儿摸我大腿。”
“辛苦了。回头我给你驱邪的神符。”
“他老缠着我,真让人没办法。把他灌醉花的时间可比我预料的要多。我就给放了三片安眠药。”
“问你呢,结果怎么样啊?”
“那个家伙啊……”
说到这儿,幸绪故意似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口气似地说道:
“都放进钱包里了。成功了,我们他绝对没有发现。”
“万岁!”
阿宏举起双拳,高声大叫道。我也真想大声叫起来。“喂喂,良辅啊。”
注意到手机里传来的幸绪的声音,我慌忙又把电话放回耳边。
“什么啊,还有什么事吗?回收工作结束了吗?”
“当然,我把假钞都偷偷抽出来了。”
幸绪说着,声音突然极尽撒娇之能。
“不是这事,良辅。哎哎,你说要给我驱邪,到底要给我什么?”
我就知道不能对女人轻易许下什么诺言。
次日起,我们正式着手大量生产假钞。从现在开始,正好是放年假期间,所以三个人可以有段时间完全集中起精神造纸了。
各种纸浆原料,在阿宏的辛苦劳作下已经完成了。首先,着手做量化型手工抄纸机和黑白水印的模子。
手工抄纸机没有费多大劲。只是把筒子加宽,使它能够抄B5大的纸张就可以了。只是,要把筒子配合着纸做成四方形的话,搅拌纸浆原料时,原料容易附到四个角上。所以就得把角做得圆滑一些,使原料能够在筒子里均匀扩散。
而模子呢,做成铸模,用熔点低的铅,做成了两个复制品。这是最近已经比较少见的,重做活字坯子的要领。以前,是一个个挑选出铅做的活字坯子,对照文章排好版进行印刷。印刷过后,坯子要加热后还原成铅,再次注入到活字的铸模里,重新做成活字坯子,方法跟这一样。
把模子安入量化型手工抄纸机,检查了一下实际抄纸时有无什么不完备之处。不知是否因为筒子不是圆形的影响,排水时纸浆向外侧方向倾斜。这个问题通过提高底盖的开关速度、增加排水口,毫不费力地就解决了。
量化型机子做好了。
行了,终于要开始真正的造纸了。
“预定造纸张数是五万五千张!”
按BS的纸来看,就是一万八千三百三十张。
考虑到多达十六次的印刷和裁纸的失误,这一数字中差不多十分之一的纸会报废掉。
“这里我做了张一览表。”
我把花了一个通宵画出来的流程图在版台上展开。
“从原料的掺和方法,到添加剂的种类及份量,还有抄制方法等,全都不厌其烦地标得一清二楚。”
“你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么做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已经试做过多少次了啊。程序都已装进脑子里了。”
两个人都洋洋得意地挺着胸。我冲他们摇了摇头。
“太乐观了,你们俩。今后的两个月时间都要造纸。这项作业很单调,所以很容易粗心大意。由于我们是大量生产,如果错误发现得晚的话,那以后的日程就会完全被打乱。”
阿宏故意地把头扭向一边,噗哧一声笑了。
“真好啊。以前那个爱担心的道郎复活了。”
“是吗?良辅以前就爱担心吗?”
“对。疑心病重、做事谨慎、虑事周到、行事大胆,而且还好唠叨爱纠缠不休。”
“那,在学校和公司里不是很难跟人相处得好。是社会不适应者吧?”
谁要你瞎操心。
“进行下一个程序的时候,必须看看这张图确认清楚了。骄傲自满是最大的敌人。听清楚了没?”
我把流程图贴到了水池边的墙壁上。
流程之一:是调配工程。将需要用于手工抄纸机上的原料或药品进行最终的调配。
原料纸浆、填料、胶料剂、定影剂、增强剂。通通这些调配都要跟最终试制品一个样。
现阶段虽然还有可能再加以改良,但是贪得太多,修改越大,反而会与最终成品相去太远,那就没意思了。又在大城主刀的真伪试验中通过的最终试制品里,添加了若干染料,补足了纸币特有的色调。我们决定一切都靠这一调配方式了。
黄瑞香、马尼拉麻、木棉、稻秸。各种纸浆都按定量进行了量取。
大体比例是六比三比零点六比零点三,详细数据保密。在这里边加入几倍的水,进行搅拌。
里边,又搀入了由幸绪老师进行色分解得出的彩度及亮度的百分比,配合纸币用制成的染料。又用吸液管准确地计量了填料、胶料剂、定影剂、增强剂等,也搀了进去。实际抄纸的时候,还要再添加两倍的水。
为了保证质量均一,唯有事先做好大量的原料。但是,大锅里掺和得满满的。也不过只有五十公升。换算成纸币,差不多有五千张。在完成之前,还必须再正确地掺和十次。
流程之二:抄纸工程。
我把备好的黑水印用的模子,安装到量化型手工抄纸机里。
说是安装,其实只是将模子周围的突起部分嵌进络网四个角上刻着的切口里。由于上下左右的切口都不同,所以位置总是固定住的。
从搅拌得很均匀的原料中取出五十克左右。为了使黑水印更鲜明,还必须添加若干染料。于是就加人了百分之三跟纸的色调相近、彩度和明度稍稍降低了的染料。把染料控制在这一程度,抄纸时外观上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而且,迎着亮光看时,黑水印部分看上去很浓。
阿宏踩下脚踏开关,打开了机器的阀门。筒里的水位上到一定位置后啪地停住了。
我注入了添了染料的原料,一按操作开关,搅拌开始了。通过发动机的转动,可以自由调节搅拌的速度和时间。这些数据用的都是试制品时的。
“搅拌结束。排水。”
阿宏像复述船长号令的水手一样说着,踩下了地上的踏板。
水无声地排了出来,筒底只剩下又薄又均匀的一层原料,黑水印被印在了正中央。
确认无恙后,我把抄纸机的筒子向右推倒。这次又把白水印用的模子安装到了黑水印模子的上方。
因为用合叶跟筒的一部连接起来了,所以位置不会搞错。只是,模子的中央部位是用铅做的,所以操作时必须注意,徐徐地将外侧框子推进筒子内部,嵌入络网的切口处。
将筒子复回原位,再次注入水。不过,这次水位只有最初的三分之一高。
往里边加入用加倍的水溶解的原料。
原料从位于筒内正好三分之一水位处的注水口均匀地弥漫开来。接着,是最低限的搅拌。
这样做,目的是为了使黑水印模子中残留的原料不至于淘出来。力求所加原料的均衡、统一化。
“确认oK。”
“开始排水。”
机器里的水被排了出来。筒子底部,含有黑水印和白水印的纸抄好了。这些用的时间仅仅一分三十秒。
我负责把筒推倒,将纸连同模子和络网一起从机器中取出来。与此同时,阿宏又安上下一张络网,装上模子。我把抄好的纸用脱水用的毛毡压过后倒着递到旁边的幸绪手中。
流程之三:干燥工程
抄好的纸,要连同水印模子一起,轻微地干燥一下。放进手工制做的干燥机里,正好三十秒。叮的一声,表示可以取出了。幸绪把它从干燥机里拿了出来。
卸去模子,纸上还残留着若干水分,湿湿的,但是已经没有原料再粘连在模子上了。之后,再用压缩器加压,这下才是真正的干燥。
在这期间,我们已经把下一张纸抄好了。
流程之三以前的工程用流水作业来抄制作为一天的定额的一千张纸。
三个人进行作业时,大约一分三十秒可以抄好一张纸,合三张纸币。一个小时约四十张。正好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们抄好了三百五十张用纸,中间稍事休息了一下,共用了九小时零十分钟。
干燥过后的那一摞纸,表面质地还有些粗糙。下面,就是流程之四:涂工工程。
涂工剂涂得过厚,会损伤黄瑞香纸浆独特的色调。因此,所涂药剂的份量控制在每一平方米大约相当于五克。颜料用的是白色度控制得较低的碳水硅酸铝错体。粘着剂是淀粉。最近同时兼有光泽剂作用的胶乳用得很多,但是因为有白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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