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在游泳池中有力地划水游泳的小伙子,他冰凉地穿过格雷迪的身体然
后突然消失。
厨房里茶具柜内的那瓶酒在招手示意。格雷迪用战战兢兢的手将酒倒出,大口
吞下,一副愁眉苦脸、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他如何驾车从那个营地穿越
群山回到博斯沃什的经过。
他心想:我失去了记忆力。然后倾斜酒瓶准备将波本酒倒进杯子。
但是他的感觉麻木,他没法干。
电话铃骤然响起。他抓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o “你终于回来了,你这个婊子养的,”艾
达说, “我正想着你乐意知道,我的律师同意我的看法。我弟弟显然精神失常,
那份遗嘱无效。”
“艾达,我现在不想跟你争吵。”格雷迪的脑袋在悸动。 “我们可以让法官
裁决。”
“你他妈的要赌啊,那就在法庭上见! ”
“你在浪费时间,我打算在这件事上跟你斗一斗。”
“但我会斗得更狠,”艾达说, “你不会有机会! ”
当她猛地摔下电话,格雷迪的耳膜在悸动。
电话铃声又响了。偏偏又是……
他迅速抓起电话贴在耳边说: “艾达,我听够了! 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从现
在起,让你的律师去找我的律师谈! ”
“是本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迷惑。
“是杰夫吧? 我的上帝,对不起! 我本来不想大声叫嚷,我想是因为……”
“你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太好呀。”
格雷迪在颤抖。
“一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克兰说。
“你不知道。”
“我打电话是因为……你需要有人陪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帮帮你? ”
格雷迪颓然靠在墙上。 “没有。但我感激你的关心,知道有别人关心是好事。
我想我能对付。再想一下,等等,有点事。”
“告诉我。”
“你那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关于那场车祸,关于布赖恩和贝特西的那些遇难
的朋友……”
克兰松了口气: “我记得。”
“受害者的名字。我当时十分惶恐,没把它们记下来。他们是谁? ”
“究竟你为什么想要……”
“我无法马上作出解释。”
克兰踌躇了一下,说: “等一下。”他那边发出一阵乱翻乱找的声响,好像
是在一份档案里分类查阅。“詹宁斯,马特森,兰德尔,兰利,贝克。”
“我还需要他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格雷迪说。
克兰又将这些信息提供给他,补充完后,他很困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
些信息。”
“是哪家父母在越南失去了儿子? ”
“兰利和贝克,但你为什么……”
“谢谢。我真的对此表示感激,稍后我会跟你谈。”
“我为你担心,本。”
格雷迪挂上电话。
兰利和贝克。
格雷迪审视着电话号码。两家父母的电话号码都说明,他们住在博斯沃什和匹
兹堡之间的区域。他按下兰利住所的号码。
电话无人接听。
那并不使人惊讶。自从兰利夫妇的儿子在越南丧生以来,他们已日渐衰老,他
们的其他子女——如果有的话——也是30来岁40来岁,应该已各自有家庭。不会有
什么人住在旧宅。
格雷迪迫不及待地按下其他号码。他听见电话里的蜂音,接着又是蜂音。
他揉揉前额。有个男人疲倦的声音应道: “啥事? ”
“我名叫本杰明·格雷迪。我是博斯沃什的警察局长。这个镇子在东面距离有
大约40英里——”
“我知道博斯沃什在什么地方。你想干什么? 如果这有关那场车祸,我没有兴
趣再谈那事了。你挑了一个不太方便的时间。我和妻子一直在尽力分类处理我父母
的财产,还要处置他们的房产。”
“这件事与那场车祸无关。”
“那么是关于什么的? ”
“你的兄弟。”
“耶稣啊,别告诉我鲍勃出了什么事! ”
“不,我不是指……我指的是你那个死于越南的兄弟。”
“杰里吗?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干啥——”
“你的兄弟曾是一位游泳选手吗? 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游泳选手? ”
“我还没想过……”那个男子沉重地呼吸。“在高中时那位教练曾说杰里将成
为冠军。我哥哥过去每天都进行训练,至少3 小时。他要是还活着,能拿奥运会金
牌。”
格雷迪感到一阵寒意,正如当那个游泳者沿着游泳池边走来并穿过他身体时的
感觉。
“你刚才说你名叫什么来着? ”那男子要求道, “是格雷迪? 你声称自己是
啥鬼地方的警察局长——这是什么鬼名堂? 一个病态的玩笑? ”
“不。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你告诉我的东西很重要,
谢谢。”
尽管太阳已冉冉升起,格雷迪仍需打开汽车的大灯照亮崎岖、曲折的山路,驾
车通过阴暗的树林到达那个营地。最后他终于停下车子,凝视着从游泳池蒸腾出的
怪诞的雾霭。雾霭在周围散开。在暗淡的阳光下,营地侧面阴暗的山脊上的那些松
树和槭树显露出身影,但是营地本身还是笼罩在雾霭中。格雷迪汽车上大灯的亮光
可以穿过虽浓厚但几乎是透明的雾气。
他走下警车,在看清那道铁丝网孔栅栏之前他几乎是一头撞上栅栏。摸出钥匙
开门后,他将大门推开。周围一片死寂,气氛如前一天一样压抑、沉闷,以致当他
踏上沙砾地时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响声让他心惊肉跳……寒冷的雾气浸湿了他的衣服,
在他裸露的皮肤纹理上留下细细的水珠。
他心想: “我应当转身开车回到镇里。这是疯狂的行为,我来这里干什么? ”
他后悔没随身带上手电筒。当他移步穿行在雾中时,雾气变得更浓。好像有些
反常,太浓,太……
他警告自己:小心点,你在听任你的幻觉支配自己的行动。在拂晓时分水雾经
常从游泳池里升起,那是温度变化导致的一般现象,并没有什么反常的……
格雷迪蹒跚前行,突然意识到没有一个物体可以看得清,可以对准走过去,他
也许迷失了方向并在一个圈子里团团转。他觉得很迷茫。他冒险迈步向前,不久便
停住脚步,因为他一头撞上围住游泳池的齐腰高的木头栅栏。
与此同时,他又找到了另一个退缩的理由。因为在他前面那道栅栏的后面,有
某样东西从左到右经过:似乎像男子的身影。那个影子的移动使空气在打旋。接着
影子消失了,雾气又开始停滞。
当格雷迪听见从水池那边传来溅水声时,他便走了回去。在溅水声之后,随即
又传来一个强有力的游泳者划水的声音。
~时间他脑中突现各种自相矛盾的念头,不知如何是好。他僵在那里,浑身如
同瘫痪一般。
快把住大门,直面那个游泳者。
( 然而昨天他已做过,而且他害怕那个游泳者会再次穿透他的身体。) 快守住
他所在之处,并大声叫喊要他作出解释。
( 不过昨天他也做过,无论怎样都没有效果。如果格雷迪喊叫,那么他断定从
自己口中发出的只能是尖叫。) 快转过身去,从游泳池绝望地逃走。狂乱地寻路穿
讨雾气.回到那辆巡逻车那儿。
( 但是——) 格雷迪又听见另一次溅水声——另外有人以跳水姿势落入游泳池。
带着不断加剧的惊慌,他看见另一个影子——不,两个——穿过栅栏后面的雾
气。好像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孩。
格雷迪惊呼起来,他蓦地回过身来,却又畏缩不前——因为他见到有影子出现
在雾气中,这影子是从那所设有铺位的房子所在的方位到达这儿的。
“不! ”他看见三个以上的影子——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从那个烟雾缭
饶的厨房向此逼近。他蹒跚地退到一边为她们让路,结果发现自己此刻又面对另一
个影子——这人是从神龛屋那个方位过来的。他身体内的推动力如此有力,以至于
他无法停下脚步。他和影子终于会聚,而且他冲破了那个影子,感到一股无法忍受
的寒气。尽管雾气十分浓厚,他努力看清了那个影子的面孔——是布赖恩·罗思!
格雷迪的眼皮眨了眨。有小东西爬过他的眉毛,使他的皮肤发痒。是只苍蝇,他意
识到。他用手将它驱走,这才完全睁开眼睛。僵硬的太阳直端端地高悬在他头顶。
他背朝下躺在游泳池附近的沙砾上。
恢复神志后,他尽力坐起来,紧张地窥视他周围,期待着面对那些鬼魂。
但是他所见的只是沉浸在一片死寂中的营地。
他瞥了一眼手表——几乎已是正午时分了。仁慈的主啊,我躺在这儿有……
布赖恩! 不! 我不可能见到他! 他战战兢兢地蠕动着想要站起来。他的视线模
糊了一会儿,终于变清晰了。依然有潮湿感,但取代雾气的是汗水,现在他皮肤黏
糊糊的,他紧绷绷的制服粘在他身上。他竭力站起来,然后细察一番营地其他方面
的情况。
我已经思维失常。
我正在精神崩溃。
他盯着那辆警车。他的全体警员想知道他身在何处,他们肯定曾试图与他取得
联系。他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一切正常。更重要的是,他得为没去办公室上班、为没
有答复他们的电话,找出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处在多么失
控的状态。
可当他到达那辆巡逻车跟前,俯身准备抓起无线对讲电话时,他的动作僵硬了
——他听见一辆汽车颠簸前进的声音——它挣扎着开上那条崎岖不平的山路。他转
过身来,看见那辆汽车是属于州警方的,它从树林里转过方向然后停在他这辆汽车
的旁边。杰夫·克兰走出汽车,表情严肃地向四周扫视一遍,面色忧郁地径直朝他
走来。
“本。”
“杰夫。”
互打招呼的场面十分尴尬。
“有许多人担心你。”克兰说。
“恐怕这局面很困难,我正想——”
“看看你的制服。你一直在干啥,在阴沟里睡觉? ”
“很难解释。”
“我敢打赌。全都一样,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
克兰打量了他一下,答道: “用排除法。过了一会儿,我越想越觉得在这地
方的可能性最大。”.“为什么是你? 你怎么会跑出来找我? ”
“你的调度员未跟你联系上,她开始着急,就和你所有的朋友联系。
我得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有许多朋友为你担心,本。你为什么不上班报到
?”
“事实是……”
“当然。为什么不呢? 事实是来此凉快一下。”
“我……”
“是么? 往下说,本。说出真相。”
“我失去了知觉。”
“布赖恩留下的那张字条暗示你一直在酗酒。但他并非是惟一注意这个情况的
人。我在晚上打电话给你时,有好多次你的声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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