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兢兢业业地工作到一大把年纪了,反而落得个彷徨街头的下场,一切从何谈起呢?水沼除了妻子,还有两个儿子,大的上高中,小的上初中,纵使他有工作,维持这四口之家也是勉为其难。如今职业无着,久而久之,坐吃山空,前景何堪设想!
正在他求职无门、穷愁潦倒之际,有一天突然接到大室,打来的电话。
“这次事件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我也在帮你找工作。”大室歉意地说,“想见你当面道歉,同时想交给你点东西。不然的话,实在过意不去……”
大室约他晚上到六本木的一家餐馆相见。
“是七点整吧?我一定拜访。”水沼急于就职,当即答应下来。那要交给他的东西,或许会是钱吧?
就在大室约会水沼的四月十六日的晚上,城木出现在六本木,他和奈美子也有约会。
城木把轿车寄存到立体停车场后,避开人多的正面街道,穿过后胡同朝约定的餐馆走去。
这家餐馆位于一幢十二层大厦的顶层。一楼是某大汽车制造公司的展销部,面向大街的一侧,人们往来如梭地参观展出的式样新奇的各种汽车。大厦的后门则寥落无人。
“喂!”
蓦然,有人拍了一下城木的肩膀。
他陡地一惊,“难道是暗藏的凶手?”淡忘多时的恐怖感又袭上心头。他做好防御的准备,慢慢地转回身,等看到对方的脸,马上长出了一口气:站在面前的是大室悦史。
“嘿,是你呀!”
西服挺括的大室,油滑地笑嘻嘻地瞅着他,“少见哪——”
城木也笑了,自从那次公司的紧急董事会议以来,二人还是初次见面。
“从那以后怎么样啊?”城木问他,又补充道,“我倒觉得是给了一个充分休息的好机会。”
可是不知为什么,大室惶悚得声调都有些变了,“你,你是……是城木吧?”
“这是什么话,那你说我是谁?”
“不不,……你一定是城木。”
“我还寻思你真的忘了我呢。”
“嘿嘿,那怎么会呢,那怎么会呢。”大室笑得很不自然,应酬的也不合拍,“我也马马虎虎,请你也好好干一番……”
城木原先并非不知道大室为人鬼祟,但由于二人一前一后都被撵出了公司,相互之间自会产生出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大室的失态,他还以为是对方因一时过度兴奋所特有的表现呢。
“常务先生,你到这儿来也有事吗?”城木继续搭讪着问。
“不不,我一见是你,随便搭个话。……那么,再……嘿嘿……”大室还是语无伦次,很缺乏应有的热情。
往日那个使人生厌的大室的形象,重又占据了城木的感情,“那么,后会有期,再见!”他说完便快步穿过一楼的大厅,走向电梯。因为急于要见到奈美子,他未多加理会大室的慌乱失常。
目送城木走进电梯,呆立在原地的大室才掏出手帕揩去脸上浸出的冷汗。他完全没有发觉旁边踅出一个人来。这人轻悄悄地停在他的背后,低声说:“让你久等了。坐车的人太多,一半会儿挤不上。”
大室迟迟疑疑地回过头,细细地端详这张戴着墨镜,留着连鬓胡髭的脸,仍不够把握地嗫嚅道,“这次错不了啦,是你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不着见怪。刚才就在这儿,碰上了你的真家伙咧。”大室的脸色还多少有些苍白。
第10章 钞票堵嘴
连鬓胡子并没动声色,“城木来过这儿?”
“就在刚才。因为是在你我约定的碰头地点,我把他错当成是你了。搭了几句话才觉出不对路,只好敷衍一阵,弄得出了一身冷汗……”
“干咱们这行当,你太不小心哩。我既然是冒名顶替,出来还能不化妆?”连鬓胡子讪笑了一下,“讲定的东西我带来了。”
“好,快给我。”大室扫视一下前后左右,二人并肩向不见行人的背胡同走去。
“咱们这盘棋的九分九厘都很对路数,真想不到下到最后一步掉脚了。”大室边走边惋惜地说。
“都怪永坂这个蠢货!他始终没能甩掉小野原那一伙的尾巴,到底让人家给冲了,到手的肥肉又被夺了回去。永坂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差!”
“说是跑得慢让他们逮住了?”
“对。就是因为这两个大漏子,已经把他干掉了。你也得仔细着点,象刚才那样的毛楞事再捅出来,往后可就不好说啦!”出自这出戏的主角口中的这些话,吓得大室头皮发麻,“这……这我晓得。”
“突然挨冲的时候,只有我带出来两千万元,比原来的数差远啦。永坂做鬼去了不算数,三一三十一,你的份儿是六百万。”
“谢谢,不管怎的,总算分到手一些,你还特地给送来……”
“嗨,江湖义气我是要讲的!”连鬓胡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很厚的信封,若无其事地塞给大室,“收起来吧。”
“这也满解决问题,我还得给受我牵连的一个老实人一点钱,尽点情分。”大室揣好信封。
“从那以后,城木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据我暗中探听到的消息,现在还看不出小野原他们从正面接近他。眼下我和城木直接打交道有危险,暂时不便正式调查。”
“是吗?也许以后还会和你接头。等下一步的戏路子定下来,需要派给你一个角色的时候再说。”说罢,连鬓胡子便加快了脚步,隐没在小巷深处。
这里是一间北欧系资本经营的宽敞豪华的餐厅。身着简式夜礼服的领班和近半数的身着北欧衣裙的男女招待,都是那个国家的人。这些平日在一般餐馆中不多见的欧洲人的服务方式,另给人一种新鲜感。
“嗯,这间餐厅,还喜欢吗?”坐在长窗边的城木温和地问坐在他对面的奈美子.
“好极了,好象是到了外国。”她瞪大眼睛环视餐厅。粉红底缀有花纹的连衫裙非常适称奈美子白皙的肌肤,她周身荡漾着轻松而明快的气息,着实看不出她曾是对人生绝望,险些投海自尽的一位少女。
“她内心的苦痛并没有消除,只是在抑制着……”城木怜悯地观察着她。同自己在一块儿,奈美子也不时会流露出暗淡的心绪。“唉,我能够做到的,仅仅是陪伴她消磨一段快乐的时光罢了。”他很怨恨自己的无能。
——演艺界与体育界不同,单凭实力还不行。还有“声望”这么个奥妙的东西左右着歌手的命运。
“声望”或者说“名气”,必得仰仗宣传。不论哪行哪业,宣传对销售都起着至关紧要的作用。演艺界的宣传手段和方法独具特点,以电视为例,一般企业有时当电视节目的资助者,有时则自行或委托制作商业广告节目播放,用以宣传本公司的商标和产品。而在演艺界,歌手出演电视节目本身就是宣传。前者要付出高昂的广告费上电视,后者却是收取演出费,既为他人也为自己作宣传。
照此说法,歌手出演电视节目似乎是一举两得的美事,这一点固然不可否认,但事实上歌手的演出报酬,尤其是新手的报酬却微微寥寥,辛苦一天,也拿不到称得上是薪水的几个钱。
也许有人会认为,一天挣一、两万,甚至三万元的演出费也够可观的了。何况新歌手大多是些不到二十岁的少男少女,同年岁相仿的朋辈们比较,收入岂不是高多了吗?持这种见解的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歌手并不是自主行动的,他们不过是被艺人公司推到前台的玩偶,幕后不但有组织的操纵,而且许多成年人要靠他们的表演维持生计。这样,歌手们的收入就显得极其微薄,并且单凭演出费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养活背后的人群的。他们的公司只把电视演出当作宣传,想赚取更多的收入还要另开门路。
无可置疑,电视宣传当然功效卓著。如果得以在歌谣节目中连续出场,即使是直到昨天还默默无闻的小字辈,一夜之间就会在千百万电视观众面前崭露头角。待声名大噪后,演出的身价也将倍增,她或他所在的公司自当大捞一把。正因为如此,雇佣着歌手的各色艺人公司蜂拥而至,围绕着电视台展开激烈的竞争。为了能推出自己的歌手,他们先不计较直接收益,暗地里行贿送赃,无所不为,无所不至。……
“你在那儿想些什么呀?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奈美子有些嗔怪地问城木。
“噢,……没想什么,夜景很美,我看得入迷了。”
长窗外面,一派大都会的夜间景象。靠右侧,东京塔耸入星空,顶尖的红灯光芒四射。
“真的,这儿很适合眺望。”奈美子的视线也移向窗外。
“我为什么会想到演艺界和电视界的联系呢?”城木心中纳闷儿。可是立刻明白了,耸立在他视野中的东京塔成了引起遐想的媒介。这塔又叫作电波塔,它发射着播送电视节目的微波。
不知不觉地,城木重又进入了遐想。
——现在看来,当歌手要过两大关隘,一是灌唱片,二是上电视,然而,有多少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因无从攀越这雄关险隘而被迫改变了人生,他们中间的意志薄弱者,甚或精神崩溃,放弃人生……
城木凝视着出神地远眺夜景的奈美子,那纯真秀丽的侧影,使他心中涌起不平与爱怜,“我要是有力量,一定让这个姑娘如愿以偿!”
抱憾的是,自己完全阻隔在艺人们的世界之外,无计可施,爱莫能助,从资金上倒可以设法通融,但她的父母已经倾家荡产,赔进了上亿元也没生效,以自己有限的积蓄,即便倾囊而出,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
开胃酒端上来了。一对穿戴着绚丽的民族服装的北欧艺人,拉着小提琴和小手风琴走近他俩的餐桌。坐间高雅的异国情调更浓了。
须臾,一道道正菜接连而上,奈美子津津有味地吃开了。尽管这是一时之乐,但看到她相当快活的模样,城木也颇觉欣慰。
饭后二人呷着咖啡闲聊,共度良宵。在第三者眼中,也许会以为他俩是至亲至爱的同胞兄妹呢。
城木不经意地转动视线,忽然瞥见在远处的一角席位上面对面地坐着大室和水沼。二人静悄悄地只顾用餐。
“在一间餐厅里遇见了,不理睬不好,走之前打个招呼,吧。”城木告诉奈美子稍等片刻,起身走了过去。
循规蹈矩的水沼准时到达约定地点,守候在餐厅门口的大室领他坐到不显眼的席位上。餐厅里的豪华气派一时把穷愁潦倒的水沼给弄懵了。处在失业境况中的他,平常连伙食费也是锱珠必计的,有时非得在外面吃顿饭,也净拣便宜的小馆。对他来讲,这儿是太过于绚丽,太过于奢侈了。
先上了啤酒。
“今晚请随便些,多坐一会儿,你是客人。”大室满面堆笑地说。在公司的时候,水沼哪见他对自己有过这么和善的态度。
“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对不住。”大室接着又一本正经地低头致歉。
如此一来,水沼的一肚子怨气消去了不少。刚出家门时,他寻思,“得冲他发发牢骚!”本来,绝对服从上司是水沼的信条,但…般地往往是下属的过错连累了上司,而在他身上正相反,由于深信了大室,落得丢掉了衣食饭碗。依水沼的心意